第298章 橫笛寂無聲(1 / 1)
不知何故,這次前來盟主府中,跟鍾守缺一起見證“真相”的場面,全然不似上一次那般熱鬧。多數掌門推脫有事在身,只派了門下弟子前來參與。
唐棠不由猜測各位掌門是否因嗅到了什麼,才避而不見。
天羨宗的人照例到場,卻只有一位長老光臨,來得人也不是先前那位。再是希夷門和萬化派各派出一名長老,兩人見面便離得遠遠地,連句客氣之言都懶得講。
重霄派派出一名年輕弟子,連長老都沒來一個。但這位是掌門之子,更是這一代弟子中最出色的年輕人,照此看來算是給足了鍾盟主面子。
除此之外,還有無樂派和一些三流門派的人,並一些關注秘境真假的江湖人士到場。這些人跟知縣審案時湧在衙門外頭看熱鬧的民眾一般,齊齊立在院落裡,等著他們給個交代。
為此事奔波兩月的喬素空甚至有點可惜,本想見到一出舌戰武林群雄的大戲,這一看,感覺自己查了個寂寞。
人多口雜,人少好說話。眾人齊聚廳堂,坐在一起時跟閒話家常時的氛圍差別不大。這回唐棠他們也不必立在院落之中被群狼環繞,與人對峙。
單從人數上看,他們這邊有喬素空、韞華、賀梅凡、江夢魚、唐深、朱漢明三人組。萬盛饒沒甚武功,跟阿錦二人勉強可以湊個數,加在一起,不比對方陣仗弱。
兩方人馬各坐一邊,對面除了那位掌門之子以外全是須發飄飄的老者,令人無端生出一種感慨:所謂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若無意外的話,眼前這些年輕人便是未來江湖裡的中流砥柱。
鍾守缺毫無之前的囂張氣焰,不知是否覺得各門派誠意不足,丟了顏面,臉色略顯陰沉。
待他望見唐棠身邊笑呵呵的拂影先生時,瞳孔猛然一縮,險些失態。
喬素空等人與後者不熟,賀梅凡正垂眸不知在想何事,對此毫無察覺。而唐深見到己方多出一位陌生人,聽聞是個神棍便不再追問。
萬盛饒跟江夢魚則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對視一眼:韞華跟鍾守缺似乎的確仇怨不淺。
香棠郡主先打頭陣,“承蒙鍾盟主寬容,顧全大局,留給晚輩們兩月時間。我等已查清無樂派的命案是何人所為,還有之前因尋找藏寶圖而無故喪命的江湖好漢們,死在誰的手中,望盟主切莫食言。”
鍾守缺心計深沉,並不那麼容易對付,漂亮話該說的時候還得說。
眾目睽睽之下,鍾盟主臉上的笑意似是無比真誠,“今日各門各派皆在當場,郡主有何證據,不妨直接擺出來吧。”
唐棠環顧一圈,輕笑道:“此事牽扯到數條人命,該出現的人卻並未出現。本郡主覺得還是等人全部到齊才好,盟主意下如何?”
來的人地位和分量雖不如上次,除了退出此事不再參與的瑤光宗之外,各門各派名單都已核對過,並無缺失。
鍾守缺目露不耐,“今日賓客悉數到齊,並沒有少了誰,不知郡主何出此言?”
江夢魚站起身,冷冷地反駁,“怎麼沒少?今日我受樓主所託,專程代表絕煞樓而來。我們絕煞樓雖算不得名門正派,這等江湖上的大事卻也要關心關心。盟主怕不是忘記,除了絕煞樓以外,江湖中還有一處地方,名聲遠揚,甚至備受讚譽?”
鍾守缺聽出他話中之意,心道不妙,試圖遮掩道:“老夫自繼任盟主之後甚少再外出遊歷,莫非近日又有哪位高人新建了門派?若是不急,可待老夫命人前去查一查。”
賀梅凡道:“不勞盟主費神。此番風波因我而起,即使罪魁禍首不來,今日之後各位看清事實,心中有數便是。”
江夢魚朝鐘府大門外吹起細長的口哨。
眾人順著他的動作望去,四名男子從天而降,手中分別拎著一名花容月貌的姑娘。
四人正是阿繡和李更,女子則是清殤閣的主力,美娘,蓉湘,蓮霧,還有被捆著的阿若。
比起樣貌整齊氣定神閒的其她幾位,阿若的待遇要差上一大截,想必李更捉她時費了一番功夫。
鍾守缺見到這些女子便知預感成真,眼中閃過一瞬的懊喪和惋惜。
今日之後,江湖怕是再無清殤閣。
唐棠將對方的神態看得清清楚楚,跟師兄弟透過氣的萬盛饒,已經滔滔不絕地朝眾人解釋起來龍去脈。
依著賀梅凡的主意,他本是打算直接捆了姜雨霏,讓喬素空給她來點奇奇怪怪的藥,不愁這位夫人不說實話。
但喬素空道,若是用藥,難保姜雨霏當著鍾守缺等人的面翻口供。
莫要小瞧了蝶蕊夫人的魅力,江湖中許多豪俠跟其傳出過流言蜚語。而清殤閣在許多年輕少俠心中乃是高雅聖潔之地,這樣“褻瀆”他們夢中的仙女,恐會後患無窮。
遠的不談,白輕舟便是很好的例子。若非他親身經歷,唐棠親眼所見,誰能想到美名遠揚令人嚮往的清殤閣,會是這般陰毒之地。
於是三人費了點時間,從蓉湘等人處下手。
刀砍斧鑿,不如令對手其根自斷。閣中女子真實的口供,比用毒藥強逼更能令人信服。
清殤閣的姑娘再不好對付,總有頭緒可尋。
除了喬素空這等痴迷於製毒幾乎滅絕情愛之人,世間女子往往逃不過一個情字。姜雨霏想要完全聽命於她的棋子,定然要斬斷這些女子的情絲。
只是他們查過才明白,丁遊那些陰毒的手段是從何處學來。
蓉湘等人的姻緣幾乎全是被姜雨霏一手摧毀。正如憎恨著白家的落梅公子,讓大好年華的白輕舟情路異常坎坷,只以為是自身除了毛病,落得無後而終的下場。
喬素空連連感嘆,常言道寧拆十座廟,不會一門親。蝶蕊夫人簡直作孽啊!
有蓉湘帶頭招供,加上阿若親口道出是她們放出圖紙的訊息,姜雨霏已是百口莫辯。
眾位長老面面相覷,實在很難相信,蝶蕊夫人會做出這等事來。
可若說是蓉湘背叛了夫人,其她幾名女子莫不是她的手下,她們更是招出之前好幾樁兇殺案的始末,令人不得不信。
圖紙的“謠傳”就此不攻自破。
萬盛饒道:“這幾位姑娘無辜受屈,她們同屬江湖中人,還望盟主好生照料,替她們尋一處安身之所。”
清殤閣中女子不止是孤女出身,更有武學世家名門之後,要將她們安置妥當並不會很難。
鍾守缺目光閃爍,朝右側某處淡淡一瞥。
希夷門長老會意道:“據老夫所知,清殤閣本是為收留落難女子而建,蝶蕊夫人為何要這樣做,總得有個理由吧?”
無緣無故擾亂江湖,對她而言有何好處?
萬盛饒心頭一沉,望向唐棠,事先他們並未想到這點。
姜雨霏的真實身份便是最好的理由,可若清殤閣與夏國的關係暴露,絕煞樓很難獨善其身。武林各派發現之後,必然將此事歸結於兩國朝廷。夏國固然會被他們視為眼中釘,炎國也不會被忽視。
此時,盟主府外忽然響起一個亮如洪鐘的中年男子聲音:“姜雨霏擾亂江湖何須理由,以她的過往經歷,沒長成妖女亂世已是上天眷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