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畫眉深淺入時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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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她叫出那個稱呼,韞華的面容便極不明顯地扭曲了下,反應過來唐棠的目的時,連心尖都在發痛。

在他心中,唐棠本該與世無爭不容褻瀆,值得世間所有美好之物。自己恨不得捧在手心的姑娘,為著某個不可言說的目的不惜犧牲美色,潛伏到一位好色之徒身邊。

但他亦是清楚,這是眼下最快最省事的法子。若在此時拆穿,必定顯得他不識大體,還極可能令宸王起疑。

這人雖然昏懦好色,卻並非愚笨之人,否則不會被君上重用多年。

唐棠掙脫手腕,娉娉嫋嫋地蓮步輕移,跟在宸王身後。韞華則自發落後一步,平靜的眼底含著一抹陰冷冰寒,目光滑過有說有笑的兩人背影,落在路旁的楊柳和碧綠湖面上。

這位洛心姑娘嫻靜時給人的感覺清清淡淡,微笑說話間卻是活色生香明媚多姿,好似春日枝頭的花朵,靜時嬌豔而自帶端秀,動時微微搖曳著拂過人的心絃。

此時她面前放著各位畫師的大作,輕輕皺眉,吐露的雖然是挑剔貶低之語,卻點的恰到好處,讓人生不起氣來。宸王難得對一名女子這樣感興趣,深覺此番撿到了寶貝。

或許唯有他才是這樣想法,至少在韞華眼中,底下人因唐棠的言語滿臉漲紅面露不忿者大有人在,尤其是那位年輕畫師。

估摸這人是個愣頭青,以為自己來宸王府中獻技可以謀條出路,由此平步青雲,不想被她這樣一番點評下來,顏面已是蕩然無存。

嘖,慣愛意氣用事,經不得批評,年輕人的通病。

管家適時站出來道:“諸位的畫作王爺已經賞過,真可謂百花齊放,各有千秋。本輪落選者各得三兩銀子,勝出者唯有一人,便是這位傅徵遠先生。”

年輕畫師聽見自己的名字,眼睛倏而一亮!

宸王漫不經心道:“請傅先生和棠姑娘在府中暫住幾日,待母妃收拾妥當,本王會接她過來,由她親自挑選出最喜歡的一幅。”

似是想到什麼,微微側身對一旁的韞華道:“也請這位兄弟留在府中小住,不必客氣。”

即使他不說,他也會想辦法留在王府,怎可能將唐棠一個人留在這,明知宸王對她居心不良。

韞華先生淡然一笑,“如此,在下便不跟王爺客氣,多謝王爺體恤。”

管家將那位畫師和他們二人帶到別院,此處是宸王專門用來待客,收拾得乾淨雅緻。又道一會有人過來傳膳,請三位稍事歇息。

其實畫師地位再如何高出讀書人,自家王爺也從未如此細心周到地對待過,往常頂多給點銀子打發罷了。這回的姿態多半是做給這位姑娘來看。

女客與男客的房間正面相對,中間隔著一道石橋,並不在一處。唐棠從房間裡摸出一面銅鏡,瞧著自己臉上這張麵皮,一副出挑的容貌果真讓她省事不少。

韞華略帶酸意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幸好沒讓這位好色王爺看到你的真容,不然來日脫身豈不更麻煩。”

唐棠還頂著那張精心繪製的美人面,並未轉身,輕輕巧巧地反問:“是麼,我覺著這張臉比我自己的更好看些,不要詆譭我的畫技嘛。”左右不是以真面目示人,當然是照好看的來畫。

這裡頭還藏著一點點小心思,做一張比自己容貌更出色的假面,讓韞華看得久了,後續再面對她本尊的容貌時或許會感到失望。他若淡下那些不該有的心思,以後雙方都要好做得多。

拂影先生給她的感覺是可以深交,出來行走多一個朋友,總比鬧得不歡而散要好。

韞華並未答話,只是在心中默唸。無論唐棠長成何種模樣,在他眼中永遠是最好看的姑娘。

唐棠還在精心細緻地描眉,這廂有小廝過來叫他們前去用膳,對面的傅先生亦是接到通知,正踏出房門。

見到她的一瞬傅徵遠有點驚異,許是為容貌所驚。復又想起方才這姑娘當著眾人的面將他的畫作批得體無完膚,不知是真有才學還是被宸王看中其美色,才這般捧著。

他平靜下來不再看那兄妹二人。自己來此只為賺點銀兩補貼家用,若是令宸王滿意,或許在天治這些王族們中間可有一席之地,別的與他無關,各憑本事好了。

宸王右手邊的最靠近的位置無人落座,左手邊是唐棠,再是韞華,後者對面坐著傅徵遠,三人先敬了宸王一杯。

此時管家上前來報,“王爺,丁公子到了。”

宸王正跟美人說著話,聞言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請他進來,再添一副碗筷。”

看他的模樣像是惱了丁遊,不知二人之間發生何事。但用飯時又記得囑咐這些細枝末節,不是真不顧對方感受。一位尊貴的王爺,何必這般捧著平民出身的落梅公子,真是一樁怪事。

丁游進來便見到宸王身邊有一名千嬌百媚姿容不凡的姑娘,眼中倏而閃過一抹流光,行李道:“丁遊見過王爺。”

宸王淡淡道:“起來先用膳吧,有何要事留到書房去談。”

丁遊答了聲“是”,安安靜靜落座在唐棠對面。

她和韞華對視一眼,這個座位竟是刻意為他保留,此人在他身邊想來是個重要角色。

他一到來,整個飯桌的氣氛都沉悶了些,源頭便是最上頭那位宸王爺。

王爺不開口,眾人便不敢說話,唯有丁遊似乎在他身邊放肆慣了,盯著對面的女子道:“不知姑娘的姓氏,是哪個棠字?”

唐棠手中的湯匙緩緩攪動,壓低聲音聽上去有一絲綿軟,“海棠花的棠。”

丁遊沒來由地鬆了一口氣,儘管自己也覺不出這種緊張之感從何而來。他瞟了一眼她身旁的青年,聽下人道那是她大哥,垂眸似是沉思。

“棠姑娘和令兄初來天治,定要在城中好好遊玩一番,過幾日春景正盛,切莫辜負。”宸王忽略丁遊,將所有心思放在跟美人攀談上來。

唐棠嬌羞一笑道:“多謝王爺邀請,只是我們兄妹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怕不大方便。這次小女的話有幸得王爺青眼,已是受寵若驚,辦完此事還是即刻趕回要緊。”

宸王疑惑道:“這是為何?好容易來天治一趟,不多待幾日麼?若是擔心盤纏或食宿,別院可隨時為你們空著,出去遊玩遇上任何麻煩,報本王的大名就是,絕不敢有人相欺。”

平心而論,略過王府中總有美貌丫鬟喪命這條,宸王為人還蠻仗義,待客時挑不出半點毛病。

唐棠故作嘆息,目光哀怨地看了一眼“兄長”,輕聲細語道:“王爺有所不知,早在來天治之前,父親便將我許配給一名富商之子。這次兄長陪小女出來疏散心情,便是為著此故。回去之後,小女便要成親了。”

宸王一怔,手中酒杯不自覺傾灑,不覺問韞華道:“此事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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