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醉拍春衫惜舊香（1 / 1）
春意回暖，空氣中透著些許微寒之意。再有幾日可能會迎來倒春寒，然後才是真正的春暖花開。天治城大大小小的街道上，小二趁著最後的季節叫賣著貨架上的毛皮帽子。
“這種帽子在城中姑娘們中間很是時興，給你來一頂。”韞華仔細選了半天，在她髮間比劃著道。
略微惋惜的是，街上各處都沒找到那種繡海棠花圖案的，不是很合心意，只得退而求其次，選了一隻小狐狸的花樣。
付完錢以後，小貨郎特別嘴甜地恭維道：“公子真有眼光，待這位姑娘亦是真誠，著實令人羨慕呀！”
一頂帽子就能看出真心。唐棠無奈地搖頭，上頭這隻狐狸倒是活靈活現，極得她歡心。
再一轉過身去細瞧身邊這位，嗯，狡黠起來的確像只狐狸，不過與高貴靈動無緣。
不論對方是何目的，這人為挑選一頂適合她的帽子幾乎遊遍了附近三四條街，那種莫名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
拂影先生不是壞人，至少不會傷害於她。
為防止目標太大洩露蹤跡，六人來天治之後一直分頭行動。除他們二人以外，師兄師弟一組，元溪喬素空一組。眾人分散在城中各個角落，非必要不聯絡。
帶上這位拂影先生雖是唐棠點頭應允，卻是臨別之前萬盛饒的提議。萬公子這般不驕不躁，恪守“夫德”，沒有露出吃醋的跡象，倒令她有幾分刮目相看。
至於離開以後某人心裡何等酸爽，就不得而知了。
站在唐棠的立場，雖然韞華此人令他們不是很放心，始終如謎題一般，但她既已在萬家這條船上被捆得死死地，絕不可能逃脫，萬盛饒壓根不必有什麼顧慮。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現下和尚是他的，廟也是他的，連裡頭的主持都跟他站在同一陣線，何必憂愁。
再不濟還有師兄他們看著，韞華武功不高，只要她小心防範，出不了大事。
至於上回夜襲……唐棠有些鴕鳥地想，姑且當它是個意外吧。遲早有一天，她會弄清楚這人真正的目的。
韞華見她腳步越走越慢，停下來細緻地問道：“不舒服嗎？”
唐棠瞬間回神，隨即一笑，“沒有，只是這樣漫步街頭的時光難能可貴，一時有些出神。”
韞華肩膀微動想去拉她的手，唐棠似是不經意地快走半步剛好躲過，指著城牆上的告示略微提高聲音道：“你看。”
他一怔，即將湧出的失落轉瞬即逝。近看告示上上面寫著宸王為賀母妃芳誕，特招一名畫師為其作畫，出價五百兩。
周圍的人正紛紛感嘆著真是大手筆，王爺好有孝心之類的話。
“想去？”韞華在府中時常聽人說起郡主的丹青妙筆，在安都和昌定城中都是小有名氣。
“是個機會。”不知這次是否還能見到丁遊，還有那位素未謀面卻已跟他多次打過交道的長孫殿下。
經他們暗中查探，宸王不再受君上器重之後，唯有長孫敖還同他往來密切，大概因為同是天涯淪落人吧。
韞華先生上前替她揭榜，將上頭地址記在心裡。唐棠雖然記得路，當著對方的面只得故作不知，兩人一路詢問，終於找到王府所在。
宸王出手闊綽，府門前已排起長長的隊伍，每人手持榜文，正挨個登記。
輪到唐棠，趴在桌上記名的人懶懶問了一句，“兩位誰是畫師，報下名字？”
韞華指指身邊的人，“這位棠湘湘姑娘，姓海棠花的棠，名為水木湘的湘。”
唐棠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棠湘湘是什麼鬼名字！
香棠郡主的名號再好聽，也經不起這樣顛三倒四換來換去吧？
唐姑娘盯著韞華先生的目光滿是控訴，幸而那人並未聽清，又問了一遍，“什麼湘？”
韞華接收到她的幽怨，目光一頓，“大名棠洛心，洛河的洛，心願的心。”
唐姑娘立時滿意，這還差不多。聽上去朗朗上口又不失意境，往後出遊甚至可以直接取用。
一排畫師站在宸王府中靜候吩咐。不知是否女子都畏懼宸王的名聲，其中並未見到女畫師，多為中年男子，此外有一位二十來歲的年輕畫師。跟他們比起來，唐棠這一組顯得格外醒目。
初輪比試是每位畫師以庭院中景物作畫，由王爺親自挑選，透過者再進入複試畫人物肖像。
宸王姍姍來遲，一眼看見那三人，愛好美人的他立即一指，“先將你們的呈上來。”
有人將唐棠面前的畫卷小心呈上，韞華先生百無聊賴地坐在她身邊。
他隱約瞟過旁邊幾人的畫作，對他們的水平大致已有了解。此中論起畫技高超非唐棠莫屬，最後的勝出者必然是她。
宸王只略微掃了一眼，道：“去那邊等候。”
兩人起身跟隨他的指示站到一旁，想必這邊是第一輪透過者的位置。
不料後面越來越不對勁。
接下來的勝出者跟剔除者被分為兩隊，而他們所站的位置不屬於其中任何一隊，竟是格外被單拎出來。
韞華雙眸一眯，緊緊抓住唐棠的手，用力之大讓她很難在大庭廣眾之下不動手就可掙開。
好在她並未掙脫，只是不自然地轉了轉手腕，似是無意地輕聲問道：“有問題麼？”
他還未來得及回答，宸王命人將諸位畫師帶到另一處別院去進行第二輪比試，朝他們走來。見到兩人交握的手，眼中的遲疑只是一瞬。
宸王在距他們半步處站定，繼而打量這名男子片刻。對方衣著寒酸，模樣雖生得俊逸，一看即是平民。
因王后喜愛作畫。畫師在夏國讀書人中略顯清高，真正技藝出眾之人不會缺這五百兩銀子。也是，若非普通百姓，怎會被他的懸賞吸引過來，說不定兩人正缺錢。
宸王刻意忽略她身邊那位男子，盯著唐棠俏麗的面容，溫和道：“姑娘畫意精湛，無須再勞動玉手參與比試，直接跟最後一名決出高下即可。”
美麗的姑娘在他這總得有些特權，即使她畫技平平，想要五百兩銀子還不是簡單得很？
唐棠覺得這趟沒讓萬盛饒來真是對了，同時又有點淡淡的可惜。
因為此刻韞華公子的臉色，同他們相遇時萬盛饒的臉色一樣陰沉。他若在現場，不知是生氣還是嘲諷？
此場看不見的硝煙因她而起，唐姑娘毫無自覺，輕輕眨了眨眼，似是帶點天真的疑惑和欣喜。
畢竟她的目的本就是靠近宸王。之前剛接近一半，便被師兄等人叫了回去，現下不妨故技重施。
她的眉眼舒展開來，笑容格外光彩照人，“多謝王爺賞識。”又歡喜雀躍地對身邊的韞華道：“大哥你看，我的畫被選中啦！”
原來是兄長，難怪這樣親近。宸王露出恍然之態，待他的態度幾乎瞬間好上十倍不止，“兩位請隨本王去偏院小坐，靜等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