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醉裡且貪歡笑(1 / 1)
不是因為這個。
萬盛饒道:“賀家小姐知曉父親選公主而棄她,心中有怨亦是應該。那時她懷了父親的骨肉卻並未告知,自己動身離開,直到賀大俠為家中平反。”
天子威嚴,萬家並不敢讓公主知曉父親有過這段舊情,自萬夫人過門後從未顯露過端倪。唯有叔父萬長隱知曉一二。
萬長青託他尋找過沈念君的下落,但她走得乾脆徹底,心結難解,多年來杳無音訊。
“如今茂源大哥與賀姑姑都已找到,還與師兄相認,往後多看顧著就是。伯母那邊可要告知,全在於你。”做過的事不可能全無痕跡,以她的想法,此事還得夫人去定奪。
萬盛饒道:“這是自然。賀姑姑現下跟父親並無瓜葛,茂源兄心地仁厚,無意家產,並不存在爭搶之說,母親貴為公主,有權知道這段過往。只是該如何同她提起……”
唐棠朝他微微一笑,“你過來找我,就是為這樁吧?”
萬夫人再如何也是公主之尊,知曉這等事無疑會大受打擊,萬盛饒以少主的身份前去撫慰,已然是選擇站在父親的立場為他考慮。但若被夫人知曉,親生兒子站在對方那邊,無異於雪上加霜。
若是水煙還在,唐棠可直接將此事透露給她,與萬夫人站在同一立場,將他們父子摘開最好。
“水煙的孩子可有下落?”唐棠不抱什麼希望地問。
不是她過於悲觀,這樣的事她自小在絕煞樓見過太多。這些出身非凡的嬰孩,無論是被高人看中擄去做了徒弟,還是如阿深一般被培養成殺手或臂膀,來日必定波折不斷,比尋常人更要吃上許多苦頭。
萬盛饒無奈搖頭,“我觀水煙之意,她好容易將孩子與皇家脫離關係,怕是後半生都會為此奔走操勞,不會再談婚嫁之事。”
他心中亦是清楚,事已至此,要想尋回太過艱難,只能看天命。
“你打算何時動身去往天治?”這才是他今夜來此的真正目的。
萬某人有意無意提醒道:“記得之前似乎有人應過我,賀大俠之事一了,便是我們成親之時。”
因賀梅凡阻攔,他的心願未能達成。如今賀家的事俱已擺平,是否也該給他一個答案?
唐棠偏過頭定定望著他,“若是我現在說,想替痕哥報完仇再同你成婚,你會答應麼?”
上官痕的死始終是她心間難以拔除的一根刺,若是對方實在強大,一時難以如願,至少也要弄清事情原委。
萬盛饒亦是定定看著她的眼睛,“倘若你去夏國之後,發現事情並非你想得那樣,這樁婚事最後會如何?”
唐棠不是很懂他話中之意,什麼叫事情並非她所想,難道對方殺人還有難言之隱不成。
即使因上官痕出身萬家,被迫捲入他們的王位爭鬥之中,無論長孫敖於夏國多麼重要,確定果真是他動的手,在她這便沒有活命的理由。
思及江小魚那奇特的雲家麒麟化身之說,她淡淡一笑,“莫非你是在暗示我,痕哥的命數正與小魚相反,他乃天下孤星,註定會為禍世間,王室中人殺他乃是為民除害?”
萬盛饒一頓,知道她在玩笑,微笑默嘆,復又問道:“若他果真是孤星入命,卻沒被人殺害,你會如何待他?”
他本想將自己加進去做個比較,又怕她的答案令自己扎心難受,故而刻意略過不提。
唐棠雙手託在腦後,望著帳頂繡花道:“許多時候我雖然想得太過長遠,卻並非是在不切實際地幻想。從學武那日起,便知曉何為現實。”
他沒有主動提起,不代表她不懂此問真正的用意,“痕哥若還活著,眼下聖旨已出,不可能再出爾反爾,否則陛下之怒不足以平息。香棠郡主只可嫁入萬家,不可能再是上官家的媳婦。再者……”
她瞥了一眼因此略顯僵直的萬某人,“倘若我所愛之人被認定為孤煞之星,只要他從未對不住我,兩人就此遠離世俗紛擾,山中烹茶煮酒,豈不快哉。”
從前地位微賤時她便是如此想法,貴為郡主仍舊初心不改。自己倒是懂得憐取眼前人的道理,奈何萬公子絕非可以灑脫任性之人,這場美夢註定要落空。
眼下亦很不錯,郡主府中的日子可謂錦衣玉食,嬌生慣養。神醫診出體內寒毒之後,唐棠被他勒令不可再動內力。十餘年打下的根基只能日日放著,連劍也未曾碰過。
這雙手跟那些貴族之女毫無區別,指甲也生得蔥白水嫩,哪裡像是江湖女子。
萬盛饒注意她說得是所愛之人,不知是故意還是無心,並未專指上官痕,心中滿是歡喜。
“夜深了,快回去歇息罷。明日我們回安都去,伯母那邊交給我便是,出發前再來找你。”
沒了萬水煙在一旁幫襯,親自告訴未來婆婆,未來公公在成婚前已有外遇這樣的事,畢竟尷尬。唐棠在自個府中轉悠好半天,園子裡的花都被她揪落好幾朵,才想清該如何提起此事。
這種時候喬素空自然不能倖免,被郡主拉著一同去府中陪夫人說話。有跟上官夫人打交道的經驗,萬夫人便也不是那麼難相處。何況她從前本在府中待過幾日,算是熟人。
道友就在身邊,正跟夫人撿著前些日江湖中發生的一些趣聞來逗樂。唐棠定了定神,不經意道:“說起來世間萬事果真奇妙,前些日子回臨淵,撞見一位大哥,面容同萬公子頗為相似,再一問他,對方居然也姓萬,當真是太巧了。”
喬素空心靈神會,趕緊反駁道:“哪裡相像了,只有你這樣講,明明小魚跟賀大俠還有我,半點都沒看出來。”
知道她們素日愛這般玩鬧,並未當真。萬夫人此時還沒回味過來她們的用意,微微一笑,繼而調解道:“郡主的畫功在一眾安都閨秀之中大為有名,她看人的角度自然與一般人不同,或許落在她眼中,那人的確與饒兒有幾分相似吧。”
唐棠連忙認同地點頭,“正是。不知你們為何看不出來,但我觀對方的面容骨骼,還有眉眼,同萬公子和水煙分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只是那人雖然同為商戶,做得卻是小本買賣,不可與萬家相提並論。”
眉眼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某句話顯然戳中了萬夫人的心思,她臉上笑意立即淡了幾分,“是麼,真有那麼像。”
唐棠像是完全沒注意到她的變化,“是啊。伯母的話甚是有理,畫師眼中的人物與旁人本就不同。反正在唐棠看來,那位大哥除了輪廓、下巴和膚色,身材略微壯實一些。其餘各處跟萬公子幾乎沒有區別。”
江湖女子不拘小節,喬素空也不攔著她。兩人陪萬夫人又說了一小會話,用過午膳才離開。
萬夫人閉了閉眼,收起方才的笑容,招來身邊陪伴多年的嬤嬤,“你看郡主今日這番話,有意還是無意?”
嬤嬤道:“郡主雖然出身不比官家千金,但聰慧機敏,為人謹慎。”
是啊,能被聖上看中的人,當然不可能是有口無心的傻姑娘。
萬夫人徐徐吐出一口氣,“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