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珠彈繁華子（1 / 1）
宸王遍尋人不見，很難不讓人懷疑那女子的消失是丁遊做的手腳，然而如何拷打也沒能得出半點線索。管家目露憐憫，俯身在王爺耳邊低語幾句，以他的經驗來看，這會兒洛心姑娘多半已遭遇不測。
宸王聽罷傷神了一陣，至於她的兄長，佳人已不在，按道理再無必要去關注他的死活。
不過，他沉默半晌，還是命人去追尋了他的下落。
一貫溫煦開明的王爺此刻半張側臉籠罩在光影之中，無法分辨喜怒。
唐棠這幾日在天治城中暗暗留意著蘊華的下落，果如黑衣人所言，再無他半點訊息，便留在客棧等候，算算時間，那兩頭多少該有些訊息。
賀家血案多年未解，一時半刻恐難有進展，倒是元溪和素空同樣與她追查上官家的舊案，很需要跟她對對結果。
王府這一趟似乎什麼也沒查出來，但憑丁遊與宸王微妙的關係，足以得出一些線索。
她需要那二人來印證自己的猜測。
客棧二樓，唐棠獨坐靠窗的一桌，雙頰一抹薄紅，眼神微微迷離，已是薄醉。
她想起從前那人尚在時，喬素空伴上官家兄妹一同長大，再然後得了玉無書，藥谷三位驚豔卓絕的人兒，在江湖中何等受人崇敬，即使對於傳言中美豔狠毒的毒仙，亦是又驚又怕。
一場璀璨煙火散去，二仙失卻主上，她沒了夫君，分明是一心想要退隱的人，開始思慮家國。
小二見到這位貌美且獨自飲酒的姑娘，上菜時忍不住叮囑一句，“姑娘切莫傷懷，不知家住何處，方便小店尋人照顧著些。”
掌櫃留意這裡好久了，四周賓客有意無意投來打量的目光，若是人在店裡出了什麼事，他們也於心不忍。
唐棠抬起還算清醒的腦袋，眯眼一瞧，指著樓梯口上來的二人憨憨笑道：“這不就來了。”
見是比她年歲更大些的一男一女，小二鬆了口氣，道了聲“姑娘珍重”，便回去跟掌櫃覆命。
喬素空悶悶地不說話，上來便給自個斟了幾杯痛快喝下，元溪不知這兩人怎地突然這般有雅興，靜坐在一旁。
唐棠招來那小二，將幾乎沒怎麼動過的飯菜打包帶回客房，又多要了兩壺酒。惹得對方朝元溪頻頻投來不解和譴責的目光，顯然是起了別的想法。
比如二女爭夫什麼的風流韻事。
元溪：......心裡苦。
正為自己默哀間，喬素空捅了捅他的胳膊，懨懨道：“你來講吧。”
唐棠瞧了她一眼，便將目光轉到元溪的面龐上來，好似要從他臉上盯出一個洞。
喬素空這般反應，已然能說明點什麼，像是印證了她心裡最不好的猜測。
元溪被她看得有些緊張，喉頭動了動,道：“我們追查到了上官鳶身上，知曉上官家一直跟大夏的皇族沒有斷開聯絡，”說到此處他小心地瞧了一眼喬素空，“谷主之死幾乎可以斷定是長孫敖的手筆。”
是了，若無她出入宸王府這趟，加之從前與此人交手的經歷，長孫敖該是不二人選。
烈酒辛辣，將她的唇色染得殷紅，是美人心間血一樣的顏色。
唐棠只問喬素空一句，“你呢？”
喬素空自斟自飲，答非所問，“有的人還活著，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
元溪：......不打啞謎可以嗎，好好說話。
唐棠皺著眉，一時也沒了主意，“那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充當江湖高手直接殺長孫敖並非上策，利用上官家殘留的勢力分化王室，順帶平了長孫王族之亂，似乎更為可行。
然而他們既無意滅了大夏，在此之前必得先扶持一方勢力為其所用，借其他人的手除之。
喬素空緩緩開口道：“上官家亦是如此打算，我們探到的訊息是，上官鳶常住那位新得寵的長孫慬府中，上官家的態度一目瞭然。”
上官痕不願為長孫敖所用而喪命，離了他的上官家雖不如從前，但常言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何況上官家底蘊豐厚，足以配得起新君。
只是這樣一來，他們再不是出世的家族，而是徹底入世，站在了大夏一邊，無疑與喬素空和唐棠的選擇背道而馳。
各報各的仇，各有各的手段。唐棠垂眸道：“依你之見，這幾人誰比較有勝算？”
喬素空仔細回憶了這些天的見聞，略一思索，“夏國國君這幾個兒子，各個都很出色，不到最後關頭，真不好下定論。”
長孫敖行事果決，毫不拖泥帶水，江湖朝堂各有一席之地，雖不如從前風光，但長孫慬出現之前他一直為君王看重，難保線下不是韜光養晦。
長孫慬後起之秀，一出現便是風頭無兩，前些年說是身體不好需得靜養，誰知道他暗地裡幹了些什麼。
此人深不可測。
除了這二位格外出挑的主兒，還有一位長孫暘，逢人笑眯眯，不爭不搶，看似翩翩君子，不知底細深淺。
君心所向，不是他們幾位外來者可以隨意揣度。
唐棠聽她大致說罷，將眼眸輕輕一挑，“既然上官家選了那位，總要有所區別得好，各出各的力吧。”
元溪有些意外，喬素空卻是無所謂道：“好啊。”
反正效忠之人已死，她與上官家劃清界限，不是理所應當的麼。
師兄那邊的訊息來得稍慢些，幾人在客棧歇息數日，才知他們已離了天治，去夏國東南側某個偏僻小鎮，查探賀家的事，連帶顏家的血案，也有了些許線索。
信上還說，要她小心新晉的那位長孫慬殿下，此人絕非善類。
巧了，跟她的打算不謀而合。
進宸王府用的是美人計，不知這招對三殿下可好使？三人正思量該用何種方式與之靠近，唐棠忽而將目光鎖定在一名女子身上。
喬素空順著望去，眉毛動了動，不解道：“她怎會在這。”
這不是那名被他們救下以後，不見人影的瑤光宗女弟子麼？
再仔細一瞧，許是為掩人耳目，這會兒她沒再穿著惹眼的道袍，而是衣著華貴，妝容精緻，氣度非尋常百姓可比。
喬素空搖頭道：“那可是一顆價值百金的解毒丸，人家當初只留下十兩銀子，咱們虧大發了。”
本以為是江湖同道，不料是位官家小姐。人都自個送上門來，該討要的恩情和銀兩，豈可放過。
二女對視一眼，浮現的森森笑意看得元溪後背莫名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