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相信她(1 / 1)
府裡所有下人,全都被劉護衛叫了出來,挨個盤問,剛剛都是在做什麼。
稍有可疑的直接就地處決,一時間府裡氣氛凝重。
屋子內,豐磲在床榻前來來回回的走:“這才回來,就有刺客上門,也太過巧了一些,還好殿下沒有被傷到,不然可叫小的怎麼活啊!”
“行了,我這不是沒死嗎?”趙乘安雙手正在腦後躺在床上,一雙眼睛看著床頂。
司昳翻了一個白眼:“哼,算你命大!我看你還能得意到幾時!”
豐磲停了下來,立在床邊:“殿下,話可不能這樣說,誰知道以後還會不會再發生今日的事。”
“呸,瞧我這張臭嘴!”說著伸手雷聲大,雨點小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豐磲低著頭,壓低聲音:“殿下,他們一次沒成,必然會有下次。”
趙乘安也如此認為,對方恐怕現在就已經知道了沒有得手,定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不過……
他扭頭看向還在擔憂的豐磲:“豐磲,你還記得嗎?”
豐磲聞言抬眼看去,等待趙乘安接著說下去。
“我小時候陪父皇去了一趟黃寺,那主持當時說我是命大之人。”
豐磲:“……”
趙乘安伸出一根細長的手指,晃了晃:“所以我不會就這麼輕易死了的,起碼不會是現在。”
豐磲低著頭,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如何作答,那老主持也就坑蒙拐騙的話,殿下竟然也會相信……
司昳氣的踢了下凳子,因為沒有用法術,所以魂魄的虛影穿過凳子,凳子紋絲未動。
“好啊,我看你如何命大!”
司昳怒氣衝衝的轉身,抬手一揮,一道白光向房門飛去,緊閉的房門緩緩開啟,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讓人聽著毛骨悚然。
“誰啊?”
豐磲聽見聲音以為是哪個下人不懂規矩,不經通報擅自闖入,可當他回身看去,沒有發現門外有人。
疑惑間抬腳向門口走去。
司昳見趙乘安也看了過去,得意的仰著下巴,哼了一聲。
豐磲起初勻速走路,可在他接近門口的時候,速度便慢了下來,一張妝容精緻的臉上,表情有些僵硬的看著有半人寬的門縫。
“誰……呀?”
話中帶著顫音,伸著脖子左看右看。
“啪!”
豐磲肩膀陡然一沉,隨即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幹什麼疑神疑鬼的?”趙乘安看著倒在自己面前的豐磲,有些無奈。
剛剛經歷過他被刺客刺殺,心神正處於緊繃的狀態下,現在又被這麼一嚇,直接就暈了過去。
司昳瞧著跟沒事兒人一樣的趙乘安,牙齒磨的作響!
她就不信這個邪!就不信嚇不死他!
趙乘安推開門:“來人。”
院子裡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在臺階下拱手而立:“殿下。”
“將豐磲抬回去。”
護衛聞言一愣,豐管事,抬回去?
順著此時大開的房門,護衛一眼便看見了橫在地上的豐磲。
頓時大驚失色,難道刺客去而復返,豐管事挺身而出,替殿下捱了刀子嗎?
這……
豐管事是殿下身邊的紅人,不管是誰出了事,他們做護衛的都難逃問責……
豆大的汗珠噼裡啪啦的掉,突然雙腿一軟,正要跪在地上認罪的時候。
“你還愣著做什麼?”
護衛聞言硬生生的止住跪下的雙腿,原地一個趔趄。
“噗呲!哈哈哈哈——”司昳沒忍住笑出聲來。
護衛深感自己剛剛在鬼門關跑了一個來回,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近屋內,二話不說的將豐磲提溜起來抗在肩膀上。
昏迷的豐磲被這一顛,哼哼了兩聲,眼皮動了動,看著站在原地的趙乘安,抬手想要說什麼。
哪知道他好像被放在馬背上,馬兒一溜煙的小跑,趙乘安也隨即消失在視線之中。
司昳飄在趙乘安身後,抬手一指,門砰的一聲被關上。
趙乘安身體微微的一抖,被司昳捕捉在眼裡,再次笑出聲來。
到底是一個孩子嘛,怎麼能不害怕呢?害怕就對了嘛,今天你經歷了刺殺,現在又被嚇到,為了不讓你輕易的死了,明天我再好好對付你。
果真司昳說到做到,白日裡趙乘安被那麼一嚇,取悅到了她,於是再也沒有去嚇唬他。
而是在廊下坐著,抬頭看著滿天的星星。
半晌幽幽的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臭道士有沒有幫他們渡化。
要是他們不答應,又都誰會留下來呢?
……
肅清道士席地而坐,只見他一抬手,寬大的衣袖在空中劃出一個弧線,一個葫蘆被他扔在不遠處的地上。
隨著葫蘆掉在地上,一縷灰煙便順著葫蘆口飄出。
眼前瞬間多了一排灰色的魂魄,原本有近百之眾,經過跟虛妄道士和弧獴等妖類交手之後,剩下的為數不多。
他們雖然被虛妄道士收進了葫蘆,但還是有很多魂魄消散在葫蘆內。
眾魂魄起初見到肅清道士一愣,半晌才記起來前因後果。
無名拱了拱手,其他魂魄有樣學樣也向肅清道士行了一禮。
無名:“多謝道長救命之恩。”
肅清道士擺了擺手:“別,貧道之前履行諾言而已。”
這個諾言,無名他們自然也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如今肅清道士現在履行他自己的諾言,那麼一定是司昳已經先一步履行了諾言,不然肅清道士不會如此。
無名眉頭一皺,乾脆問道:“司昳殺了弧獴?”
聽見司昳這個名字,眾魂魄的心提了起來。他們還記得,被肅清道士收進葫蘆時,弧獴還在跟虛妄道士交手,還沒有死。
無名這麼問,那最後司昳和弧獴勢必要爭個你死我活。
那可是弧獴啊……
肅清道士點了下頭:“這是自然,不然貧道了可不會救你們。”這話說的毫不留情。
正常的人會應下,讓他們記住他的這份恩情,現在這麼說,可謂是要劃清界限。
“無論如何,還是要感謝道長,道長生平已捉鬼除妖為己任,竟能拋下信念,救了我們,大恩大德我們銘記於心。”
方柏然一字一句溫和的道來,讓剛剛還對肅清道士有過不滿的魂魄一陣臉熱。
肅清道士摸了摸光禿禿的下巴,拿拂塵指了指方柏然:“還是你小子嘴甜會說話。”
牛二嘟囔道:“那道長,我老大如何?是生還是死,魂魄可還在世上?”說著不免紅了眼眶。
肅清道士心中忍不住責備司昳,這臭丫頭給他們這是灌迷魂湯了嗎,一個兩個的如此矯情。
既然已經問了,他也不好不說,於是回道:“禍害遺千年。”
牛二哈哈一笑:“我就說嘛,老大法力無邊,天下少有,貌美如花,身段婀……”
“停!”肅清道士及時的制止住牛二的滔滔不絕:“這都什麼跟什麼?”
牛二嘿嘿一笑,看向周圍的其他魂魄,其他魂魄也漏出笑容來。
“不過……”
眾魂魄凝神靜聽。
肅清道士接著說道:“那丫頭離開之前求我幫她一件事。”
牛二一瞪眼睛:“離開?我們老大去哪兒了?”
肅清道士喝道:“這個等會兒再說,再打岔貧道現在就收了你!”
牛二立馬閉緊嘴巴,不敢再插科打諢。
肅清道士這才滿意的繼續說道:“本來嘛,你們老大……呸!那臭丫頭與貧道的交易,就是她幫我殺弧獴,我幫她渡化你們。”
方柏然聞言點了下頭,意思是肅清道士所說的正是如此。
“開始的時候,臭丫頭也帶了一些魂魄過來,貧道也履行承諾將那些魂魄給渡化了,想必你們那次見我之前定是商量好了,自願投胎轉世。”
說完,眼睛掃過眾魂魄。
牛二粗聲粗氣的說道:“是這樣沒錯,可是……”
沒等他說完話,肅清道士再次打斷他,繼續說道:“那當時剩下的你們,就是不願意被貧道渡化了。”
方柏然擰眉思索一會兒,開口說道:“道長是想要說,您和司姑娘的交易早就已經完成,兩不相欠。而我們當時不願意被道長渡化,所以便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是嗎?道長言下之意是想要將我們煉化,收為己用,來增長自身修為是嗎?”
肅清道士被人搶白,張了張口要說話,卻不知道要說什麼,遲疑一下便只點了點頭。
這麼說,好像也對……
只聽方柏然的聲音再次響起:“可道長剛剛也說了,司姑娘臨走之前,道長還答應了她一件事。”
“這個嘛……”肅清道士神情有些不自然。
方柏然一笑道:“司姑娘是求道長給我們一條生路嗎?”
肅清道士看著方柏然的笑臉哼了一聲,一個兩個的鬼精靈,真是有什麼樣的首領,就有什麼樣的手下!
“她可能沒有求貧道給你們生路。”
瞧瞧瞧瞧,一個一個的聽著他說的話,沒有害怕不說,反而還一臉淡定,分明就是相信那個臭丫頭不會背叛他們。
“她求貧道,待貧道法力恢復之後,再問你們一次,可還有想要投胎轉世的,貧道可渡化你們,助你們一臂之力。”
肅清道士頓了頓,沉吟一會兒才開口說道:“雖然她沒有求貧道留你們一命,但貧道向來悲憫眾生又待人心善,哪怕你們不想投胎,貧道也容得下你們,但,有一個條件,就是不能做傷天害理之事,不然別怪貧道不留情面。”
眾魂魄你看我,我看你,一時間面有躊躇,都有些拿不定主意,最後便都看向無名和方柏然。
現在老大雖然不在了,但還有無名和方柏然在,這二人平日裡跟老大關係最好,這件事交給他們二人定奪也說得過去,就算他們二人最後的決定與自己的想法相悖,自己也願意聽之。
無名沉默許久,開口道:“這是你們自己的事,你呢自己做決定。”
牛二吶吶的問:“那無名小哥兒你呢?還有,”說著扭頭看向方柏然,“方才子呢?”
無名誰也不看一眼,說出來的話一如既往的沒有溫度:“我還想要知道我是誰。”
眾鬼低下頭,不是想與不想的問題,他們還有這個世上未完成的執念。
方柏然接道:“我啊,再有來生,可能不會成為才子了。”
牛二愣神的看著他。
方柏然對他笑道:“你日日叫我方才子,我挺怕下一輩子成不了才子的。”
眾鬼魂聞言臉上多了些笑容,氣氛也不似剛才那麼低沉沉悶。
牛二少有的沉默,想到換作以往,他接下來一定會問胡大哥,可現在……
胡大哥已經不見了,傷重在葫蘆中消亡了……
肅清道士也不急,靜靜等著他們商量好,他現在可有的是時間。
昨日知道虛妄道士離開此地,他就差去點了爆竹慶賀一下了。
可慢慢地……
眼見著天色暗了下來,脾氣再好的肅清道士也沒了耐心。
“不是我說你們,就這點事兒,也能商量到現在還沒有結果。”
方柏然笑著打著哈哈:“畢竟這是人生大事嘛,道長可不要催促。”
“不催促……貧道要是再不出聲,恐怕你們灰飛煙滅之前也商量不出來。”
方柏然乖巧的笑著點頭,沒有再出言反駁。
肅清道士接著說道:“這事兒,說來也簡單。”
他看著眼前的魂魄,聲音緩緩,沒了平日的混不吝,神情肅正,讓人不由認真聽言。
“你們也算是經歷過很多事的魂魄了,自然也知道了要留存於世,是何其艱難。現在雖沒有了跟你們敵對的弧獴,和一心想要除掉你們的虛妄,但,天敵不會就此絕跡,沒了他們還有別人。”
肅清道士說著嘆了口氣:“更何況你們已經身死,按天道來說,你門是不被允許的存在,只因一切都應遵守天道輪迴,萬物更迭。”
他看著無名和方柏然:“你們選擇留下,必要承受接下來的諸多磨難,何時灰飛煙滅已不是貧道能決斷的。”
“如此,你們仍要選擇留下?”
眾魂魄神情嚴肅,不再交頭接耳,安靜的就像矗立在天地之間的石柱。
半晌過去。
一道魂魄開口說道:“道長所說,我明白了,我沒有那麼大的志氣,也害怕再受前幾日的磨難,我要投胎轉世,麻煩道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