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死亡(1 / 1)

加入書籤

4.死亡

“好了,解釋完我和你爺爺的關係,現在讓我們來談談更重要的事。”

陸笑閒不愧是名校裡的年輕碩導,邏輯非常清楚,“關於湛老爺子的死,你有什麼想法。”

湛秋的臉色微微有些蒼白。

如果可以,他一點都不想回想這段對他而言非常痛苦的回憶。

但他不相信爺爺的死只是一場單純的意外。

他想要查明真相,就必須反覆琢磨事發時的細節,找出其中的破綻。

然而不是湛秋不願回憶,只是很遺憾,他墜樓時撞到了腦袋,醒來後因為腦挫傷而出現了明顯的近事遺忘,根本記不清自己出事前到底做過些什麼事,又是怎麼墜樓的。

在養病的兩個多月時間裡,他經常躺在床上,絞盡腦汁想要回憶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

可惜在湛秋的大腦裡,從9月6日晚上開始,到他在醫院的ICU裡恢復意識為止,中間那足足十多天時間就如同濃霧深處一團模糊的影子,連個輪廓都無法分辨。

“……不行,我記不起來。”

湛秋下意識地用手揉了揉太陽穴,“那天晚上的事,我是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不要緊。”

陸笑閒笑了笑,柔聲說道:

“你可以從頭開始說起。”

陸教授的五官輪廓立體,尤其是嘴唇,唇瓣菲薄,線條凌厲,不笑時看著十分不好接近。

可一旦他笑起來,唇角的弧度瞬間柔化了薄唇的冷酷,又似春風化雨,溫柔而可親。

加上他還刻意放軟了聲調說話,更是將渾身凜然的氣息盡數柔化了開去,竟讓湛秋對這個今天第一次見的陌生人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不知是該歸納為“信任”還是“依賴”的複雜感覺來。

湛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好。”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氣泡礦泉水,擰開瓶蓋,湊到唇邊喝了一口。

這是他放下戒心的表現。

“那我就從我們如何到水榕山莊開始說起吧。”

……

華國東南有一個由群島組成的城市,Z市。

水榕山莊就坐落在其中一個名叫仙蘆島的小島上。

仙蘆島位置十分偏僻,整座島嶼面積只有八百平方公里,常住居民大約一萬人,一週只有兩班固定的渡輪航線,其餘時間想要進出該島都只能用類似打車軟體的APP呼叫附近的民營汽艇。

八月下旬,湛奇文老爺子帶著孫兒湛秋到Z市的主島上參加一個會議,為期一週。

會議於9月3日結束,原本他們應該在Z市修整一晚之後,4號坐飛機返回C市的。

然而回程前一日,湛老爺子忽然提出先不回去了,有人邀請他到仙蘆島鑑定一件金朝的玉器,他們明天就坐船過去。

湛秋當時就挺擔心爺爺會不會太辛苦了,不過老人一貫主意很正,下了決定便不會輕易更改,於是他沒有多勸,只訂好了次日一早前往仙蘆島的快艇。

“對了,當時我問爺爺需不需要訂旅店。”

說著,湛秋又回想起了一個細節。

“爺爺回答,我們住在當地一個叫‘水榕山莊’的度假村裡,已經有人替我們安排好了。”

當時湛秋沒有細想這個“有人”指的是誰,只以為是請爺爺鑑寶的客戶招待周到,連住處都替他們考慮到了。

可現在細細想來,老人會給陸笑閒發那樣的簡訊,明顯已是有了此行不善,很可能有去無回的預感了。

【9月4日07:25PM——我即將前往水榕山莊。】

【9月4日07:34PM——如果我有什麼事,小秋就拜託你照顧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剛才看到的聊天記錄,湛秋就覺得心口生疼。

為什麼他就沒有提前注意到爺爺的異狀,早些做好防範呢!

——如果我當時能小心一點……

湛秋無意識地緊緊攢住了沙發的布套。

——如果我小心一點,爺爺是不是就不會出事了?

……

“湛秋?”

見湛秋許久沒有說話,臉色蒼白如紙,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陸笑閒忍不住擔心地叫了他的名字,“你是不是累了?”

湛秋用力搖了搖頭。

——太情緒化了!

他默默提醒自己,這樣不行,太不像他了。

“沒事。”

湛秋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我們在9月4日……也就是你收到微信的那日前往仙蘆島,大約是在下午兩點多入住的水榕山莊……”

根據湛秋的回憶,水榕山莊給他們安排了一間獨立的別墅,他和爺爺準備在那兒住三個晚上,9月7號中午退房,到碼頭坐星期一下午兩點半的固定渡船航班回到Z市主島,再坐飛機回家。

然而這個安排卻在最後一晚被永遠的改變了。

仙蘆島是一個不大的島嶼,常住人口也少,島上大部分割槽域都是山林,居民們的居住和活動區域都十分有限。

小鎮上,許多東西都是“唯一”,唯一一條商店街,唯一一所學校,唯一一家電影院,唯一一間診所,唯一一座農貿市場……

這樣一個小鎮自然是沒有什麼好玩的,湛秋很快就對它失去了興趣。

前兩日,他幾乎都只是宅在別墅裡,陪爺爺聊聊天、下下棋、喝喝茶,真正過的是仿若退休老幹部般休閒又養生的度假生活。

“有一件事,我當時就覺得很奇怪了。”

湛秋說道:

“爺爺一直都呆在別墅裡,沒怎麼外出過,也沒去看傳說中那件‘金國玉器’,我問了他幾次,他都回答說‘不急,會有人送來的’。”

說到這裡,湛秋又按了按自己的額角。

不知為什麼,他覺得太陽穴那兒突突跳得生疼。

“反正,到我……什麼都不記得為止,我印象中也沒人來過。”

陸笑閒點點頭,“然後呢?”

“然後,就到了9月6日,也就是出事的前一天晚上……”

9月6日是星期日,那天晚上鎮子上有一場遊園會。

恰逢湛秋有個大學同學在仙蘆島附近的另一座島上出差,於是兩人相約在鎮子的酒吧見面,來個一醉方休。

那是湛秋至今所做過的,最後悔的決定。

“其實我的酒量一直都不錯的。”

湛秋對陸笑閒說道:

“只是那天晚上不知怎麼的,我愣是喝高了……回到水榕山莊時已是深夜十一點多了。”

“等等。”

陸笑閒抬手,打斷了他的敘述:

“你那天是一個人回的水榕山莊嗎?”

“其實我不太記得了。”

湛秋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不過根據水榕山莊的工作人員說,我那天一個人醉醺醺的回來,又拒絕了他們的攙扶,自己走回的別墅。”

陸笑閒頷首,“那之後呢?”

湛秋回答:“那之後的事,我已經一點都記不起來了。”

醫生說他的情況叫“近事遺忘”,在頭部受傷或是缺氧的病例中並不少見,表現為忘記受傷前一段較短的時間內發生的事情。

加之湛秋承認自己在受傷前曾經大量飲酒,醫生也不好分辨他的“失憶”是因為腦部挫傷,還是單純只是喝高了,更說不準他還有沒有回想起那段記憶的可能。

“兩個多月了。”

湛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試過很多方法,試圖讓自己想起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甚至還去心理醫生那兒嘗試過催眠療法。但是……”

他搖了搖頭,“我真的想不起來了。”

也許是湛秋的表情太過落寞,又或是他眼神中透出的深深的自責,陸笑閒不知怎麼的心就軟了。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揉了揉湛秋的頭髮,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急。”

明明兩人只相差了六七歲的樣子,這時的陸教授卻像一個長輩一樣,柔聲安慰道:

“不管如何,我們一定會查清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

他語氣篤定,一字一頓:

“我會幫你的。”

……

“嗯。”

湛秋垂下眼皮,心中有些羞赧。

他的爺爺是個性格嚴肅端方的老派君子,自從他六歲以後就再沒抱過他了。

以前哥哥還在的時候,倒是會常常笑著揉他的頭髮,但這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時隔多年,終於又有一個人,像對待後輩子侄一樣,摸摸他的腦袋,願意安慰他,幫助他,和他一起探究真相。

“我在警界有交情不錯的朋友,透過他們的關係,我拿到了一些資料。”

陸笑閒說著,開啟了自己的公文包,從裡面拿出厚厚一疊A4紙來,端端正正地擺在了茶几上。

“這些都是警方調查到的,你出事那天的相關情況。”

湛秋頓時雙眼一亮,將滿心悔恨與離愁都全數拋開,拿過茶几上的資料,便迫不及待地翻閱了起來。

“我想警察應該已經跟你說過了。”

在湛秋檢視資料時,陸笑閒說道:

“他們之所以判斷你的墜樓和湛老爺子的死是意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因為當天晚上,沒有任何其他人靠近過你們的住處。”

他頓了頓,用了一個更通俗,更容易理解的說法:

“換而言之,出事的時候,你們的別墅是一間完完全全的‘密室’,只有你們二人在裡面。”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