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密室(1 / 1)
5.密室
水榕山莊的地形很特殊。
整座山莊修築在仙蘆島一處外凸的懸崖上,若是從上往下俯瞰,山莊的整體形狀如同一彎新月,從月牙的一端到另一端只有一條路可走。
這條路像一個變體的“7”字型,下方的豎邊短,上面的橫邊長。
山莊的正門在“7”字短邊的最下方,進入山莊後便是辦理住房手續的大堂和其後方的員工中心。
穿過大堂,則是通往山莊內部的一條精緻花道。
花道兩側有半透明玻璃的圍欄,欄杆左側是懸崖,右側則是一片花田。這條花道恰好構成了“7”字下方的短邊。
經過花道,便進入了別墅區。
別墅區的最外側,是一座修築得相當漂亮的二層會所式建築,可以用來舉行一些大人數的活動。從平面圖上看,山莊會所正好在“7”字的轉折處。
經過別墅後,六間別墅則以上三下三的對稱方式,依次排列在上方的橫邊上。
“你們當時就住在這裡。”
陸笑閒從資料裡翻出了水榕山莊的平面圖,又摸出一隻紅筆,在“7”字橫邊上方三間別墅最靠右側的一間上劃了個“×”:
“1號別墅,對吧?”
水榕山莊一共六間別墅,分列在“7”字上方橫邊的兩側,以1至6號六個阿拉伯數字順序排列,上面三間排序分別是“3、2、1”,而下面自然就是“6、5、4”了。
因為水榕山莊的建築地形特殊,除了中心可通行的主幹道之外,四周都是懸崖峭壁或是泥濘溼地,難以通行,所以在查證人員出入情況的時候,警方便以山莊的四個監控攝像頭為準了。
是的,水榕山莊一共裝了四個攝像頭,分別以“A、B、C、D”命名。
攝像頭A裝在大門入口的前臺登記處,能拍到當天進出山莊的所有來往行人。
攝像頭B裝在花道處,剛好是進入會所和別墅區的必經之路。
攝像頭C裝在山莊會所門前,方向朝向會所內部,內拍到會所一樓的全貌。
攝像頭D則裝在別墅區的道路旁,能拍到2、3、5和6號四棟別墅的正門。
根據警方的事故調查記錄,9月6日當晚,湛秋外出醉酒歸來,在晚上十一點二十分左右進入水榕山莊。
他經過前臺時,拒絕了山莊員工的幫助,說自己一個人能行。然後獨自穿過花道進入別墅區,回到了與爺爺同住的1號別墅。
次日,也就是9月7日的早晨,大約七點左右,有住其他別墅的客人晨起外出散步,經過湛家爺孫所住的1號別墅時,隔著圍牆看到湛秋倒臥在花園裡,生死不知。
嚇壞了的客人匆忙叫來了在水榕山莊的工作人員,工作人員數次呼叫客人無人應答後,立刻用萬能房卡開了鎖,卻發現房門從內側掛上了防盜鏈,無法開啟。
不得已之下,眾人只能破門而入。
隨後他們發現湛奇文湛老爺子倒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早已氣息全無。
而他的孫子湛秋則躺在花園裡,頭部撞出一個血窟窿,人雖昏迷不醒,卻還有呼吸。
慌亂中,山莊的工作人員報了警,同時將湛秋送去了醫院。
警方到現場進行了調查取證,在三樓陽臺找到了湛秋的皮鞋鞋印和嘔吐物,推測他很可能是酒醉後失足從陽臺墜落的。
接著他們又檢查了老人的遺體。
經法醫屍檢,湛秋祖父的死亡時間大約是凌晨三點到四點,死亡原因是心源性猝死,屍體上沒有發現其他可疑的外傷。
鑑於湛老爺子屍體所在的位置就在落地窗前,正對湛秋墜落的地點,所以警方推測,當時老人家應是聽到外頭的響動起來檢視,結果在落地窗前發現了墜樓的孫子,又驚又怕又急之下,才引起心臟病發作,猝死當場的。
這一切似乎都完美符合邏輯,沒有任何破綻。
警方將它當成了一樁令人遺憾的意外,就此結了案。
“雖然沒有任何一個攝像頭能直接拍到你們住的1號別墅,但你們的1號別墅就在B號與D號兩個攝像頭的中間。”
陸笑閒一邊說著,一邊在平面圖上把兩處攝像頭的位置給標註出來。
“沒有任何一條路能繞過這兩處攝像頭,進入你們的別墅。”
湛秋深深地蹙起了眉。
確實,就如陸教授所言,1號別墅在別墅區的最右側,對面是4號別墅,往左是2、3、5、6號四棟別墅,在那裡有D號攝像頭監視,而往右走則是山莊會所。
——若是有任何人想要進入別墅區,則必須穿過有B號攝像頭監視的花道。
陸笑閒帶來的資料裡,有整整一疊裝訂好的監控攝像頭的列印截圖,涵蓋可能發生事故的所有時間段。
“我請警界的朋友幫忙核實過了。”
陸笑閒對湛秋說道:
“這些監控記錄沒有被刪除或篡改的痕跡,應當是可信的。”
說著,他翻開截圖的其中一頁,在某一格上輕輕一敲:
“你看,這是你,對吧?”
湛秋點了點頭,“沒錯,是我。”
截圖下方有一行系統時間,【20××年9月6日,11:45PM】,截圖上,湛秋一個人穿過花道。
這是設定在花道上的B號監控攝像頭。
這個鏡頭十分清楚地拍到了湛秋的側臉,以及身上的白襯衣、淺米色外套以及黑色的休閒褲。
“當天晚上,你是最後一個進入別墅區的人。”
陸笑閒說道:
“而除了你和你爺爺住的1號別墅之外,週日晚上,3號別墅和6號別墅也有別的客人居住。”
他又指了指平面圖:
“根據D號攝像頭拍到的記錄,那天晚上,3號別墅的客人吃完晚飯就再沒出門了;6號別墅的客人到鎮上參加了遊園會,不過他們帶著孩子,所以晚上九點剛過就回去休息了。”
“別墅區晚上不留工作人員。”
湛秋將裝在花道旁的B號攝像頭的監控截圖完完整整地翻看了一遍,在他在6號深夜十一點四十五分在攝像頭前經過以後,直到7號清晨七點,清潔工推著小車子經過花道為止,在整整七小時十五分鐘之內,再也沒有其他人進入或者離開過別墅區了。
“……不是山莊的工作人員,不是3號或是6號別墅的住客,沒有可疑人員出入,1號別墅的正門還從內側掛上了防盜鏈,這真是一個完美到不能再完美的‘密室’了。”
湛秋髮出了一聲帶著自嘲的輕笑:
“難怪警方會認為,我的墜樓和我爺爺的死只是一場意外而已。”
“可你不認為這是意外。”
陸笑閒看著湛秋黑沉沉的雙瞳,“為什麼?”
湛秋仔仔細細,一格不落地將所有監控截圖翻完,才將它合起,對陸笑閒說道:
“我爺爺心臟有問題已經很長時間了。”
湛秋回答:
“他有冠心病,還有嚴重的心律失常,為了保證生命安全,爺爺裝了心臟起搏器。”
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但出事那日,起搏器也沒能拯救他的生命。”
湛秋說道:
“事後我將起搏器送回儀器公司檢修,他們說,起搏器出現了故障,原因未明。”
陸笑閒眉心擰出了一個淺淺的“川”字。
“據我所知,現在的心臟起搏器質量都很過硬……”
他說道:
“怎麼就這麼巧,偏偏就在湛老爺子發病的時候,它就失靈了呢?”
“爺爺的起搏器是我親自盯著的,用的是世界知名的大品牌,還會定期檢修。七月份時,他才剛剛複查過動態心電圖,檢查結果顯示起搏器感知靈敏,功能良好——但它偏偏卻在7號凌晨失靈了,且故障原因無法確定。”
湛秋對爺爺的病情和治療情況都很瞭解,解釋起來也清楚明白:
“就像所說的那樣,這巧合得不合常理了。所以我想查清楚,這其中究竟有什麼貓膩。”
“原來如此。”
陸笑閒往沙發上一靠,右腳疊到左腳之上,姿勢十分優雅。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湛秋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是回水榕山莊看看了。”
這個想法已經在他腦子裡徘徊了很長時間了——故地重遊,尋找那些或許被警方遺漏掉的線索和破綻,解開密室之謎,找到害他墜樓和爺爺身亡的真兇。
可惜湛秋那一摔不僅撞到了腦袋,還摔斷了兩個肋骨,傷筋動骨一百日,他在醫院裡呆了整整兩個半月,直到今天才被醫生批准出院。
“很好。”
陸笑閒微微勾了勾唇。
“我就等著你這句話。”
他說道:
“有件事,我希望你能幫忙。”
湛秋:“?”
陸笑閒交叉雙手,“‘靈狐仙姑’,你聽說過嗎?”
“‘靈狐仙姑’?”
湛秋狐疑地重複了一遍這個有些拗口的稱謂:“什麼意思?”
於是陸笑閒換了個問法:
“那你肯定知道‘出馬仙’吧?”
湛秋點了點頭。
“出馬”是指一些動物得天地造化,修煉成精,然後附體在某個人的身上,借用該人的身軀行動,為他人占卜、斷事、治病、消災等等。
被附身的人稱謂“弟子”,且經常世代相傳。
華國東北有“五大家仙”之說,分別是“胡黃白柳灰”,也就是狐狸、黃鼠狼、刺蝟、蛇和耗子,這些也是最常替世人“出馬”的動物。
陸笑閒這麼一說,湛秋就懂了。
看來這位“靈狐仙姑”,便又是一個被狐狸出馬的“神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