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破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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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出“試試”要求的人,是湛秋。

只見他施施然站起身,朝靈狐仙姑微微一笑,表情真誠,語氣懇切:

“我也有想要‘傳話’的人,所以,仙姑能讓我試一試嗎?”

靈狐仙姑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盯著湛秋,臉上雖帶著淺笑,一雙眼睛卻沒有半點笑意,森森然似沁了冰霜。

黃毛富二代性質正高,忽然被一個不識相的打斷,一股怒氣直衝心頭,就要發作。

靈狐仙姑卻在這時朝他抬了抬手,柔聲安慰:“宋先生,不要急,我們的生意,可以慢慢再聊。”

她又轉而看向湛秋:

“既然這位先生你想試,那就試試吧。”

靈狐仙姑將黃毛富二代勸回座位,又重新拿出一張黃符和一個信封,連帶一支筆,交給了湛秋。

“跟剛才宋先生演示過的那樣……”

她刻意來了個停頓,“對了,還不知道你如何稱呼?”

湛秋笑了笑,“免貴姓湛,湛藍的湛。”

“好的,湛先生。”

靈狐仙姑淡淡地回答:

“請你在這張符紙背面寫上你的留言吧。”

湛秋接過符紙、信封和筆,並沒有急著動手,而是饒有興趣地將信封翻來覆去地檢查了幾次,確認沒有貓膩後,又交給身旁的陸笑閒看。

接著他還檢查了水筆,又用手在黃符上細細摩挲了幾遍。

湛秋的架勢完全就像挑剔的觀眾在檢查街頭魔術師的魔術道具,一邊擺弄還一邊問:

“留言前要寫上稱謂,對吧?還要寫下自己的名字?”

靈狐仙姑的定力看來確實不錯。

湛秋的挑釁如此明顯了,靈狐仙姑依舊面不改色,任由他仔仔細細地檢查過信封、黃符和寫字用的筆之後,才淡淡地說道:

“心誠則靈,湛先生可以開始了。”

語畢,她退回到舞臺上,又示意其他工作人員離湛秋和陸笑閒的桌子遠一些。

湛秋這才提筆,認認真真地寫下了自己的留言。

他寫字的時候沒有避開陸笑閒,陸教授當然也就看到了湛秋在寫什麼。

湛秋的字跟他的容貌一樣好看,一看就是花苦工練過的,靈動飄逸中帶著遒勁筋骨,一字一字連起來,組成了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哥哥:你在哪裡?秋】

陸笑閒只覺心臟微微一縮,難以言喻的複雜心情襲上心頭。

雖然湛秋一直表現得好似早習慣了哥哥行蹤不明,但只憑這一句話就可以看出,在失去了爺爺以後,他那六年前便不知所蹤的哥哥,就成了他心中唯一的念想了。

這時,湛秋剛好寫下自己的簽名,然後抬起頭,正對上了陸笑閒的視線。

湛秋朝他咧嘴一笑,笑得沒心沒肺。

陸笑閒:“……”

他又有點兒摸不準,這孩子到底是心思深沉善於偽裝,或者單純只是他自己想太多了。

湛秋將寫好的黃符裝進信封,封好口,然後站起身,走到擺在主席臺上的那隻雕花木匣前。

“箱子,不開啟讓我看看嗎?”

他將信封夾在指尖,輕巧地轉了個圈。

靈狐仙姑臉上的微笑終於有點兒掛不住了。

她的嘴角無意識地耷拉了下來,冷著臉開啟了匣子。

箱中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

湛秋這才滿意地點了頭。

靈狐仙姑將箱子關好,接著後退了一步,示意自己不會再碰觸木匣了。

湛秋將信封從箱蓋的小縫裡塞了進去。

靈狐仙姑則閉上眼睛,雙手懸空在木匣上方,喃喃念起了咒。

這一回,她唸咒的時間比前一回更長了。

臺下眾人屏息以待,卻遲遲等不到結果,不由面面相覷,臉上皆透出了顯而易見的困惑與不解。

整整三分鐘之後,靈狐仙姑才緩緩張開了眼睛。

“很抱歉。”

她對湛秋說道:

“你的留言,五位陰將雖然帶出去了,卻不能幫你送到。”

湛秋臉色不改,只好奇地歪了歪頭,“哦?怎麼說呢?”

靈狐仙姑伸手開啟了主席臺上的木匣。

木匣裡果然放了一個信封。

湛秋從匣子裡將信封取了出來,拆開封口的自黏膠條,抽出裡面的黃符。

符紙背面乾乾淨淨,他寫的那句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你的留言是寫給你哥哥的,對吧?”

靈狐仙姑用她那種旁人難以模仿的,縹緲虛無的氣音幽幽說道:

“可是你的哥哥……已經不在此間了。”

她朝湛秋一笑,語氣中似帶著憐憫:

“你的靈力不夠,無法支撐五位陰將出入陰陽兩屆……所以你的留言,它們送不出去。”

說到這裡,她又柔柔補了一句:

“請節哀。”

——節哀節哀,人死才須節哀。

靈狐仙姑這短短几句話,無異於已判了湛秋的哥哥湛清死刑。

臺下坐著的陸笑閒頓時變了臉色,雙手無意識地攢成拳頭,差點兒就要坐不住了。

但和陸教授的神色大變相比,湛秋的反應竟十分平靜。

“是嗎?”

他朝靈狐仙姑笑了笑,在對方的眼皮子底下,將那張背面空白的黃符放回到信封裡,折上封口,然後——揣進了自己的衣兜裡。

“謝謝,能聽聽仙姑您的答案,也挺有意思的。”

說罷,他跳下舞臺,腳步輕快地回到座位上,朝臺上的靈狐仙姑擺了擺手:“我沒有其他問題了。”

靈狐仙姑萬萬沒有想到湛秋竟然如此厚顏無恥,直接就將她的五鬼搬運符和信封一起揣走了。

但一時之間她又想不到把那兩樣東西要回來的理由,心中暗暗著急,臉上的笑容自然也掛不住了。

女人的目光無意識地往旁邊飄了飄。

忽然,她渾身一凜,好似觸電般打了個哆嗦,猝然回神,連忙振作精神,重新掛起了她練習過無數次的淺淡微笑,溫溫柔柔地說道:

“今天時候不早了,就到此為止吧。”

語畢,靈狐仙姑抬起手,朝半空中做了個“抓取”的姿勢,好似憑空將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抓在手裡,又收進了深紅色的披肩絲巾之中。

——一定是那五隻陰將!

在場的大部分人心頭都泛起了同樣的想法。

“我也有些累了……”

靈狐仙姑對臺下眾人淺淺一笑:

“看來,降靈會得等到明晚再辦了。”

&&&&&&&&&

晚上十點半,1號別墅的客廳裡,湛秋和陸笑閒對面而坐,茶几上放著湛秋從靈狐仙姑那兒順來的那隻信封。

有了邀請函的前車之鑑,兩人都謹慎了許多。

他們已經將整座別墅裡裡外外翻了一遍,確定沒有針孔攝像頭或是竊聽器之後,才敢放心地在這裡說話。

陸笑閒還惦記著靈狐仙姑給湛清下的判語,心頭惴惴,一時竟不知應該如何開口。

相反,湛秋看起來倒放鬆得很,將信封隨手往茶几上一甩,就自顧自泡茶去了。

片刻之後,他端來兩杯紅茶,一杯擱在了陸笑閒面前,一杯捧在自己手裡,小口小口地啜飲起來。

“好了,別這麼看我。”

小半杯茶下肚,湛秋愜意地長舒了一口氣,才笑著對陸笑閒說道:

“我一點都不相信那女人的鬼話,因為她根本沒有任何所謂的神通。”

他放下茶杯,開啟信封,將裡面的五鬼搬運符抽了出來,在陸教授面前噗啦噗啦甩了幾下:

“這玩意兒就是騙人用的,跟七十年代的街頭魔術一個套路,只是包裝得更先進,更漂亮,看起來也就更加天衣無縫罷了。”

湛秋等了一會兒,不見陸笑閒接茬兒,有些莫名地看向他:

“你別告訴我,你沒看出來啊!”

陸笑閒:“…………”

他感到自己引以為傲的智商在此時受到了鄙視。

他很想反駁湛秋。

然而陸教授的學識雖高,對千奇百怪的街頭騙術卻當真沒什麼瞭解——他得承認,自己在這一點上確實遠遠及不上湛秋。

因為他根本想不通靈狐仙姑到底是怎麼將黃毛富二代寫在符紙後面的留言,眨眼間弄到百里之外他親媽眼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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