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詭計(1 / 1)
見陸笑閒並不回答,湛秋歪了歪頭。
他目光炯炯地盯著這位英俊教授的臉,瞳孔明亮、光華燦燦,當真如同陸笑閒心中所想的那樣,像極了一頭小狐狸。
“嘖嘖。”
湛秋搖了搖頭,故意裝出一副十分遺憾的語氣:
“沒想到我們陸教授原來還有不擅長的事情嘛!”
陸笑閒:“……”
被一個小他七歲的青年出言調侃,他心中十分無奈。
他算是知道了。
湛秋這孩子,剛認識時擺出的那副冷漠疏離的模樣,其實就是個偽裝。
他一旦跟你熟絡起來,就會露出自己那狡黠活潑、聰慧頑皮的本性,由衷令人感到又可愛、又可氣。
“你再看看。”
湛秋將信封往陸笑閒那兒又推了推,“仔細看看,真的沒發現什麼問題嗎?”
陸笑閒:“……”
他對這個愛賣關子的小壞蛋算是服氣了。
只是他端著年長者的架子,實在不願讓湛秋小瞧了自己,只能拿過信封,再度認真檢查起來。
那確實只是一隻非常普通的白信封,一塊錢一隻那種。
信封用冰白紙製成,紙質十分厚實,對光也不透明,封口處有一條自黏膠帶,而膠帶已被撕開過,邊緣參差黏連。
這隻信封做工算得上精細,但絕無任何特殊之處,沒有夾層,沒有隱秘的切口,對著強光仔細照看了幾遍,也沒看出隱形墨水或是別的溶液留下的標記。
先前湛秋在親身體驗“五鬼傳信”時,也曾經將信封交給他檢查過。
當時陸笑閒就沒察覺什麼蹊蹺之處,而現在更加仔細地重新看了一遍,仍然毫無發現。
“我看不出什麼來。”
陸笑閒無法,終於認輸了。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
“你還是告訴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吧。”
“別急嘛!”
湛秋朝他狡黠一笑:
“還有那張符紙呢,再看看?”
陸笑閒無法,只得照做。
他拿起那張黃符,又認真檢查了一遍。
待到放到近前仔細看時,陸笑閒才察覺,這黃符上的硃紅字跡並非手寫,而是十分逼真的印刷品,甚至印出了筆畫輕重、圓轉頓折之感,連墨漬浸潤、暈染的效果都還原得極好,若不是看得足夠認真,確實難以分辨。
而黃符的背面乾乾淨淨,他親眼看到的,湛秋先前寫下的給他哥湛清的留言消失得一乾二淨,連一個墨點都沒有留下。
“看來你終於發現了。”
湛秋笑了起來:
“那麼你覺得,靈狐仙姑為什麼要用印的黃符,而不是手寫的呢?”
陸笑閒蹙眉思考了片刻。
“因為這符紙背面還要寫字,所以得用特殊處理過的紙張?”
他不太確定地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錯了。”
湛秋抬手舉到胸前,朝陸笑閒比劃了個“×”,“笨蛋,當然是因為,只有印刷品才能無限複製,每一張都一模一樣。”
陸笑閒:“!”
短短一瞬,他竟然理解了湛秋的意思。
“你是說,我手上這一張符——跟你之前寫字的,不是同一張?”
“終於說對了。”
湛秋恨鐵不成鋼地朝他搖了搖頭,就彷彿陸笑閒不是個年紀輕輕就拿到了碩導資格的名校教授,而是個腦子不太靈光的實習生一般。
他從桌上拿起了那隻白信封,朝陸笑閒晃了晃:
“實際上,不止你手裡的黃符,連這個信封,都和我一開始拿到的,並不是同一只。”
陸笑閒驚訝地盯著湛秋,脫口而出:
“你怎麼知道的?”
湛秋笑了起來。
“很簡單,因為我從一開始就猜到了靈狐仙姑的手段,所以早有預料。”
他笑著將信封在指尖輕巧的轉了個花兒,“於是我做了一些準備。”
語畢,他將信封遞還給了陸笑閒,“現在,你再看看?”
陸教授狐疑地接過了那隻白信封,拿在手裡仔細地檢查了起來。
他很快就發現了信封右下角邊緣處多了一個不太顯眼的凹陷,像是指甲掐出來的痕跡。
陸笑閒頓時懂了:
“你在信封上坐了記號?”
“Bingo!”
湛秋點了點頭。
“這只是很簡單很基礎的魔術手法而已,賭場上的老千都不屑用的那種。”
他頓了頓,笑了起來,“不過,雖然有點落伍了,卻很有效,對不對?”
陸笑閒不說話了。
他看著坐在他對面的清俊青年,面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內心卻十分震撼。
剛才他一直盯著湛秋的動作,只看對方將那隻白信封在指尖輕巧的轉了一圈,根本沒注意他什麼時候在邊緣掐了個隱秘的記號。
——果然,湛老爺子說的是真的。
陸笑閒在心中暗道。
從前,有一回,他與湛秋的祖父湛奇文聊天的時候,老爺子曾經很自豪地告訴他,自己的孫兒有一對巧手。
在老人家口中,湛秋的雙手極其靈巧,那些賣弄技藝的街頭魔術,他只要試上一試就能學會,沒有任何一種手法能難得住他。
湛秋十二歲的時候,有一段時間,他的運氣忽然好到爆棚。
不管是打撲克鬥地主也好,還是搓麻將玩橋牌也好,湛秋幾乎每一回都能贏,再稀罕的花式排列到了他那兒,也手到擒來,無一落空。
事情太過頻繁,大家都注意到了其中的貓膩。
最後還是湛秋的哥哥湛清察覺出了破綻,親身在牌桌上抓出了湛秋作弊的證據,才問出了這孩子這項說出來不止“驚人”,甚至稱得上是“可怕”的天賦。
——要是我孫兒沒走正道,這會兒怕是得成混世大魔王咯!
陸笑閒記得,湛老爺子當時笑著跟他這般說道。
是的,有一對靈巧得可怕的雙手,加上他極聰明的大腦和極敏銳的觀察力,若是用在違法犯罪上,可能就是一個神偷、一個巨騙,或是賭場上無往不利的老千了。
好在湛家家風端正,引導及時,將這孩子帶回正軌,再沒容許他將自己的天賦用在歪路上。
不過也因為湛秋有過沉迷於研究各種魔術與出千手法的經歷,才讓他得以迅速看破靈狐仙姑這所謂“五鬼送信”的詭計,還能將計就計,迅速想出驗證自己猜測的方法來。
“所以……”
一旦想通了這點,陸笑閒也猜出了個大概。
雪白的、普通的,沒有任何特殊標記的白信封,與看似精緻,其實卻是印刷出來的符咒,其實都是“魔術道具”而已。
而靈狐仙姑就是施行這個魔術的魔術師。
降靈會上的所有人,包括他們在內,都是這場魔術的“觀眾”。
信封因為普通且毫無特點,所以“觀眾”不容易發現“道具”已被人調換。
而符紙看起來像是手寫的,其實卻是印刷品,為的也自然是不讓某些細心“觀眾”從字跡的差異上察覺到自己兩次拿到的並不是同一張符。
陸笑閒問湛秋:“你當時也在信封上留了這樣的‘記號’,對吧?”
他記得,湛秋將信封封好,還給靈狐仙姑的時候,也隨手轉過那隻信封。
“嗯。”
湛秋笑著點了點頭,指了指陸笑閒手裡的白信封:
“可是我後來拿到的這隻信封上,掐痕卻消失了。”
他回答:
“所以我百分百能夠肯定,這個信封和裡面的空白符紙,已經偷偷被人換掉了。”
“可是……”
陸笑閒依舊還有沒想通的地方:
“信封放入盒子之後,靈狐仙姑一直都沒有再碰過它……那她到底是什麼時候換的信封呢?”
“哈哈哈哈。”
湛秋又笑了起來:
“這又是另一樣更簡單、更基礎的魔術道具了。”
他朝陸笑閒豎起兩個手指,“那隻盒子有兩層,簡直是老套得不行,對吧?”
“原來如此——!”
陸笑閒頓時瞭然了。
哪怕靈狐仙姑拿出來的木匣雕工再精緻,內襯再華麗,本質也確實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魔術道具而已。
匣子有兩層,第一層是空的,第二層則放了一個裝了空白符紙的信封。
靈狐仙姑開始“表演”時,先是開啟匣子,給“觀眾”們展示了空的那層,然後蓋上盒蓋,並表示自己再不接觸盒子,任由“觀眾”將寫好封口的信封投到木匣中,這樣大家便不會懷疑她作弊了。
等到“表演”結束,她再裝模作樣開啟木匣的第二層,讓“觀眾”自行取出裡面的信封和空白的符紙,再拆開時,先前“觀眾”寫的“字”便自然而然消失無蹤了。
“果然是好算計啊……”
陸笑閒自嘲一哂,搖了搖頭:
“她的‘表演’實在太好了,我竟然完全沒有發現,完全被他騙過去了。”
說到這裡,他又蹙起眉,看向湛秋。
“可是,還有一點沒辦法解釋……”
陸笑閒問道:
“那姓宋的公子哥兒的留言,又是怎麼被轉眼就傳送到他媽媽那兒的?”
陸教授口中的“公子哥兒”,就是那染了一頭黃毛的富二代。
確實,哪怕靈狐仙姑用別的什麼作弊的方法,得知了那人在符紙上寫了什麼,也不可能轉眼就讓那留言出現在百里之外他親媽的眼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