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佈置（1 / 1）
“哈哈。”
湛秋笑出了聲音。
“所以我才說，他們的手段可比以前進步多了。”
“哦？”
陸笑閒眨了眨眼，“願聞其詳。”
湛秋不答反問：“陸教授，你聽說過‘江湖十大騙術’嗎？”
陸笑閒一愣。
他雖然是學歷史學的，但畢竟研究的方向是體質人類學，主攻人種進化、遷徙與演變，而不是民風民俗那一塊。
這“江湖十大騙術”實在超過了他的知識範圍，一下子就被問住了。
陸笑閒蹙起眉，竭力回憶，試圖從記憶深處的某個旮旯裡挖出相關資訊來。
可惜苦苦思索之後，他終究還是毫無頭緒，只能認輸：
“對不起，我不知道。”
湛秋擺了擺手，笑道：
“不奇怪，這些都是亂七八糟不入流的旁門左道，你正經做學問的，不知道很正常。”
然後他便向陸笑閒簡單解釋了何為“江湖十大騙術”。
這所謂的“江湖十大騙術”，乃是指早年江湖上盛行的十種行騙行當，分別是“風、馬、燕、雀、瓷、金、評、皮、彩、掛”，也就是“群騙、單騙、美人計、補缺、碰瓷、算命、評書、販藥、戲法與賣藝”這十樣。
“別的其他都不重要。”
湛秋稍加解釋後，又接著說道：
“我主要是想單跟你講一講這個‘風’字騙。”
風，實應寫作“蜂”，說白了就是團伙作案。
騙子們組成一個團隊，像一群蜜蜂盯準一個目標，蜂擁而至，行騙得手後便倏忽即散，來時飛快，逃而無蹤。
“換句話說，就是團伙詐騙。”
湛秋說道：
“想要達成這‘風’字騙，最重要的就是分工合作，團隊配合默契。”
“我懂了。
陸笑閒理解了湛秋的意思：
“你是說，靈狐仙姑的所謂‘五鬼送信’，其實是一樁有預謀的合謀行騙，對吧？”
湛秋微笑點頭：“沒錯，就是這樣。”
接下來，陸笑閒試著按照湛秋的邏輯，分析起了靈狐仙姑的行騙方法。
“既然信封和符紙是早就準備好的，那麼靈狐仙姑應當早就設計好用這個手段來證明自己的‘神通’了。”
陸教授說道：
“那麼，她就必須對行騙目標非常瞭解……”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瞭然道：
“難怪她會從那姓宋的富二代下手！”
湛秋笑著拍了拍手，“你說得沒錯！”
通常情況下，魔術師表演魔術的時候，對現場的觀眾都是有所選擇的。
尤其越是困難和複雜的魔術，為了演出效果，觀眾之中混入“托兒”的機率就越大。
若是碰到有特殊需求的時候，看似隨機請到舞臺上的幾十上百人全是“托兒”也不奇怪。
當然，看那黃毛富二代的反應，陸笑閒和湛秋都不認為他是靈狐仙姑的“托兒”——若他真是“托兒”的話，那他的演技也好得太過離譜了。
只是不是“托兒”，卻不意味著靈狐仙姑沒在他手上動過手腳。
今天晚上，參加“降靈會”的所有人都是靈狐仙姑邀請來的。
既然是受邀前來，那麼想必參加者的基本情況，靈狐仙姑都是調查過的。
而靈狐仙姑佈置的這個“五鬼送信”的騙局，又是經過精心設計的。
“其實，即便當時黃毛不主動開口，靈狐仙姑也會想辦法引他入套，要求嘗試‘五鬼送信’的。”
湛秋說道：
“當然這樣做定然會有失敗的風險，可一旦成功，戲劇效果超絕，頓時能讓現場所有人無話可說，對她的所謂‘法力’心悅誠服、五體投地。”
說著，他勾唇冷冷一哂，“而且，即便失敗了也無所謂，反正她早就給自己找好了‘臺階’，只要順坡下驢就行了。”
靈狐仙姑在交代如何書寫符紙背後的留言時，跟那黃毛富二代說，因為你未經修煉，所以靈力不夠，若是選擇跟你不夠親近的人，這“信”就有可能“送”不出去。
只有“只要你與對方關係親厚，而你又足夠心誠”的時候，對方才可能收到他的信件。
如此一來，靈狐仙姑其實就在無形中限制了黃毛富二代可以選擇的“留言”物件了。
要關係足夠“親厚”，那隻能是至親——不是老爸，就是老媽。
這樣，靈狐仙姑的那群行騙團伙，就可以提前安插人手在黃毛的父母身邊，適當時候，將他的“留言”展示在他爸或者他媽面前，便能完美達到仿若鬼神親臨般的震撼效果。
若是黃毛不選擇父母，而是其他關係更疏遠的親朋好友也不要緊。
若是人手充足，團隊能安插兩處，便能安插更多處，以防出現第三、第四，或者更多的選擇。
若是人手不足，靈狐仙姑只要說出留言物件的身份，再輕飄飄說一句“對方跟你關係太過疏遠，很遺憾，你靈力不足，五鬼無法將你的信送出去”就可以了。
至於這“失敗”造成的影響該如何消弭……
“很簡單。”
湛秋微微一笑，回答道：
“這時候，她就可以轉向第二目標了。”
他想了想：
“如果是我的話，我一定會在你們這些受邀者中間安插一個真正的‘托兒’，若是黃毛富二代那邊失敗了，我就用這個‘托兒’做示範。只要配合得當，一樣也能取信於人。”
“原來如此！”
聽完湛秋的說法，陸笑閒頓時有種大開眼界的感覺，“這些騙子簡直是……”
他想了想，“簡直是……無所不用其極。”
當然，這等大型騙術的成本很高，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非團伙難以成事，可一旦成功了，那便是效果超群，比花言巧語說上多久都管用。
“不過，我還有一處想不通的地方。”
陸笑閒繼續問道：
“即便是靈狐仙姑在那富二代的媽媽身邊安插了人手，但已經放進匣子裡的留言，又是怎麼在短短的瞬間傳送到隔著海的另一座島上的？”
他頓了頓：
“我是說，送過去的留言，怎麼會跟富二代的字跡一模一樣？”
確實，這實在相當令人費解。
若單純知道留言的內容倒也罷了，畢竟靈狐仙姑做過在邀請函裡暗藏竊聽器的鬼祟行徑，那麼再在某個隱秘的角落安個針孔攝像頭，趁著富二代寫字時偷窺到他寫了什麼，一點也不足為奇。
可連字跡都能完全複製，便不是看一眼就能做到的了。
“哈哈！”
湛秋聞言，抬起一根指頭，朝陸笑閒輕輕搖了搖，“所以說，時代不同了。”
他嘆了口氣，老氣橫秋地感嘆道：
“時代不同了，連騙術也與時俱進，越來越高科技了。”
陸笑閒不太確定地問：
“你是說……那是‘高科技’？”
“嗯。”
湛秋點了點頭：
“其實並不是多麼高的‘科技’，需要的只不過是一些簡單的圖片處理系統，以及能印製不乾膠轉印貼紙的鐳射印表機而已。”
陸笑閒恍然大悟。
確實，“千里傳訊”這一招乍看上去特別神秘，輕易就能將人唬住，實際上，以現在的技術條件而言，只要稍有心的人都不難做到。
他們只需要在黃毛富二代留言寫完時，用針孔攝像頭或是別的什麼技術手段偷拍下符紙上的內容，再由安插在富二代媽媽身邊的團隊進行簡單的影象軟體處理，接著用鐳射印表機列印到不乾膠的轉印貼紙上，最後將字跡轉印到適合的媒介上，再讓富二代的媽媽“不經意間”看到那條留言，就可以了。
這樣看來，當時靈狐仙姑設計的許多步驟，還有神神叨叨的唸咒，都是為了拖延時間。
如此一來，遠在Z市主島上的團隊就能有充足的時間處理影象，列印貼紙，轉印文字，最後將車子開到富二代的媽媽眼前，讓她看到窗玻璃上的文字了。
“至於靈狐仙姑明明沒看到留言，卻能說出黃毛富二代的留言是寫給誰的……”
湛秋繼續解釋道：
“其實也非常簡單，因為那也是很基礎的魔術手法了。”
陸笑閒問：“是用微型耳麥之類的通訊工具嗎？”
他記得靈狐仙姑一頭長髮飄飄，垂墜柔順，一直披散到肩頭，將兩隻耳朵掩蓋得嚴實，若是有耳麥一類的裝置，應該確實不太容易發現。
“有這個可能性。”
湛秋回答：
“不過戴耳機有穿幫的風險，尤其是離‘客戶’近了，有可能被人察覺。”
他笑了笑，“其實，有更簡單，也更安全的方法。”
陸笑閒脫口而出：“什麼方法？”
這次湛秋沒有再賣關子，而是直接給陸笑閒做了示範。
他抬起右手，狀似不經意般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假設這是‘爸爸’。”
然後又摸了摸下巴，“這是‘媽媽’。”
接著他將手放到胸前，“這是‘爺爺’或者‘奶奶’……”
湛秋歪頭一笑，“這樣，是不是很簡單？”
陸笑閒：“！”
對啊，確實是太簡單了。
現場除了靈狐仙姑之外，還有許多“工作人員”。
任何人都可以戴著耳麥接收團隊提供的資訊，然後在無人察覺的時候，偷偷給靈狐仙姑打出暗示，讓她知道黃毛富二代的留言是寫給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