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騙術(1 / 1)
任何騙術,任憑再神秘再能唬人,只要掰開了揉碎了分析,其實都是“不過如此”而已。
陸笑閒骨子裡是個嚴謹正直、端方冷肅的學者,自然想不到還能有如此繁瑣且環環相扣的騙術。
現在湛秋將整場騙術的每一處手法都細細解釋給他聽,陸笑閒頓時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同時更生出了一種“上當受騙”後特有的憤怒感。
“這些人……”
他咬了咬牙,喃喃低語:
“真是……太可惡了!”
陸笑閒看向湛秋:
“這是欺詐,對吧!”
“嗯,確實是欺詐沒錯……”
湛秋點了點頭,目光自然的垂下,眉心微微蹙起,似乎陷入了思考:“只不過……”
陸笑閒:“只不過?”
湛秋的手指在自己的膝蓋上輕輕叩擊了幾下,接著把話說了下去:
“我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陸笑閒連忙追問:“怎麼說?”
“靈狐仙姑的這種詐騙手法,需要多方配合,不是在哪裡都能輕易做到的。”
湛秋向陸笑閒舉例道:
“比如說,一些世界知名的魔術師通常都會長期受聘於某個劇場,有自己固定的表演場地,一個是因為這樣能有穩定的收入,而另一點,是因為他們能在那裡提前做很多的準備。”
湛秋說道:
“許多魔術機關都是不可移動的,例如舞臺的夾層、暗處的樓梯、地板的暗門等等,這些都要提前佈置好,沒有固定場地的話,每換一個劇場就要建一次拆一次,成本就實在太高了。”
“!”
陸教授明白了。
就像知名魔術師需要固定的表演場地一樣,用複雜手法行騙的騙子集團也需要提前做很多佈置,例如在山莊會所的宴會廳裡安放足夠多且位置合適、精度清晰的攝像頭,排練如何進行“五鬼送信”的表演等等。
若是一次兩次尚可說水榕山莊並不知情,可陸笑閒早聽聞靈狐仙姑經常在這裡出沒,想必同樣的騙術已經施展了不止一次……
“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樣。”
湛秋彷彿看懂了陸笑閒的表情,對他說道:
“我懷疑,這水榕山莊,原本就跟靈狐仙姑那夥人是一路的。”
陸笑閒:“!”
他的臉色立馬變了。
事實上,若湛秋猜測無誤的話,事態就會變得分外嚴峻。
這不止意味著山莊上下無人可信,每個工作人員都可能是靈狐仙姑的眼線和同夥,走到哪裡都可能碰到藏得隱秘的針孔攝像頭或是竊聽器,更重要的是……
“湛老爺子他……”
陸笑閒低聲喃喃:“難不成也是……”
“嗯。”
湛秋斂起臉上所有笑意,對陸笑閒說道:
“若這裡真的是靈狐仙姑的老巢,那麼我爺爺的死,還有我的墜樓,很可能跟水榕山莊本身脫不了關係。”
他一字一頓:
“我們倆,很可能被人刻意算計了!”
陸笑閒深深地感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間水榕山莊確實不簡單。”
他說道:
“靈狐仙姑還知道你的哥哥……看來他們早就調查過你了。”
湛秋也同意陸笑閒的想法。
其實當他看穿了靈狐仙姑騙術的手法,並且向她要求親身試試這“五鬼送信”之術的時候,就設想過應當如何試探。
湛秋本想過把留言寫給他已經過世的爺爺。
可轉念一想,他的爺爺就是在水榕山莊去世的,不管老人的死與靈狐仙姑有沒有關係,他爺爺的死訊也不是秘密,即便對方知道也不足為奇。
但若是把紙條寫給他哥就不同了。
他哥失蹤已是六年前的事了,而他又是這臨時摻和進來的不速之客,關於他哥的具體情況,靈狐仙姑和她的幫手們即便想查,也很難在短短兩三分鐘之內就查得一清二楚。
若靈狐仙姑只是含糊過去那便也算了,若是她當真說出了他哥的具體情況……
想到此處,湛秋的眼神變得幽暗起來。
事實上,靈狐仙姑果真說出了他哥“已死”這個結論,這隻能說明——那女人,還有她背後的詐騙團伙早就得知了湛秋家的具體情況,甚至詳細到他哥失蹤多年,生死未卜這點。
至此,湛秋幾乎已能肯定,他爺爺的死,絕對和靈狐仙姑,以及她背後的勢力,甚至這整座水榕山莊有關!
——那不是意外,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謀殺!
想到此處,湛秋無意識地握緊了拳頭,胸中仇恨似一簇火苗,以燎原之勢點燃了他的身體。
——我絕不放過害死爺爺的人!
他的十指越收越緊,指甲幾乎掐進了手掌之中。
——不管是下手的人,還是幕後的指使者,我一個都不放過!
…………
……
“……湛秋、湛秋!”
忽然,一雙手掌伸過來,輕輕壓在了他的手背上。
湛秋猝然回神,才發現陸笑閒不知何時已從他自己坐的沙發上起身,蹲在了他的面前,同時兩隻手按在了他攥成拳頭的手上。
“鬆開吧。”
陸教授見他回神,用溫和的語氣柔聲勸慰道:
“這樣,你的手會受傷的。”
說著,陸笑閒將湛秋的雙手翻過來,溫柔而不失堅定的,慢慢地掰開了他的拳頭。
湛秋這才察覺,因為太過用力,他的指關節已捏得僵硬,剪得短而整齊的指甲竟然在掌心留下了四個月牙形狀的掐痕,最深的兩枚都微微有些滲血了。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麼。”
陸笑閒像一個溫柔可靠的兄長一般,對還有些回不過神來的湛秋說道:
“相信我,我們一定能查清湛老爺子的死,還有你的墜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的。”
說著,他握住湛秋比一般男性更修長也更纖細的手指,稍稍用了些力捏了一下,似是安慰,又似是鼓勵:
“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一直幫助你的,好嗎?”
湛秋的手指微微顫了顫。
陸笑閒的體溫似乎比他要略高一些,手掌寬厚而有力,中指指節帶著常年握筆留下的字繭,和他過分好看的容顏一樣,是屬於男性的迷人。
熱度從兩人相貼的手掌皮膚傳遞過來,令湛秋奇異地感到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安全與慰藉。
“謝謝……”
他勾起唇角,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還好……有你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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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很快到了深夜。
晚上十一點五十分,兩人決定去睡覺了。
有了湛秋上一回住宿差點喪命的遭遇,外加兩人對水榕山莊已產生了強烈的不信任感,他們不敢託大,決定謹慎起見,首先保證自己的安全。
他們沒有像原定計劃那樣分住兩個房間,而是選了主臥,在確定門窗都能上鎖之後,決定今晚兩人同睡在這裡。
湛秋覺得,不管背後的策劃者到底是誰,總不至於目無王法到這等程度,膽敢在同一棟別墅裡,用同樣或是相似的手法殺人。
不過凡事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兩人睡在一起,真要發生了什麼突發情況,起碼能互相有個照應。
“不要緊,我已經和我警界的朋友打過招呼了。”
陸笑閒還向湛秋保證道:
“若有人真敢對我們下手,只要一個電話,便會有警察立刻趕來的。”
在華國,“警察”一直都是個令人安心的名詞。
當湛秋聽說有了這樣一枚堅強後盾之後,整個人都感到放鬆了許多,連緊繃的肩線也在不知不覺中鬆弛了下來。
“而且,別看我這樣……”
陸笑閒說著,擼起自己的睡衣袖子,朝湛秋比了比肱二頭肌:
“我平常經常鍛鍊,也喜歡練一些拳腳功夫……一個打十個是有點難,打上那麼兩三個還是沒問題的。”
湛秋噗嗤笑出了聲音。
陸教授的臉長得實在太好看了,平常又經常戴著金邊眼鏡,給人斯文睿智、文質彬彬的感覺,和他“一個打兩三個”的自我評價實在太不相符了,完全聯絡不到一塊去。
偏偏他的胳膊上確實能看到線條清晰、塊壘分明的肌肉,簡直違和感爆棚,不知怎麼的,竟然感覺很是滑稽,令湛秋一個沒憋住,竟然直接笑出了聲音。
“很好。”
陸笑閒看湛秋緊繃的精神放鬆下來,終於露出了笑容,心中頓覺頗為安慰。
“總之,什麼都別想,好好休息。”
他爬上雙人大床,坐在了靠窗的那一邊,又拍了拍身邊的半邊床位:
“養精蓄銳,才有精神繼續調查。”
陸教授頓了頓,又補充道:
“而且,明天那場‘降靈會’,怕還是一場硬仗呢。”
湛秋覺得陸笑閒說得有理。
他脫掉罩在身上的睡袍,只穿睡衣上了床,抖開被子,縮排了被窩裡。
棉被厚實溫軟,湛秋用臉頰在枕頭上蹭了蹭,竟然感到了久違的疲倦與睏意。
“聽你的。”
他閉上眼睛,側身轉到了另一側,“養精蓄銳,準備迎接明天的‘硬仗’。”
陸笑閒聞言,笑了笑,然後關上燈,也躺了下來。
兩米的大床,睡兩個人綽綽有餘。
二人一人側向一邊,背靠著背,中間隔了足有兩個拳頭的距離。
要不是靜謐中隱約還能聽到陸笑閒輕微且均勻的呼吸聲,湛秋簡直都察覺不到自己身邊還睡了另一個人了。
可有人“陪伴”的感覺,竟意外的令人安心。
他閉上眼睛,沒過多久便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