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陷阱(1 / 1)
“你的意思……”
陸笑閒猜測道:
“難道鏡頭裡拍到的玻璃,是偏光玻璃?”
他皺起眉,似乎不太確定:
“這麼大的偏光玻璃……不便宜吧?得訂做吧?”
陸笑閒說道:
“而且偏光玻璃的外觀,很難和這些普通玻璃一模一樣吧?”
他說著,指了指湛秋隨手放在旁邊的兩小塊碎玻璃,理性地分析道:
“我記得你的觀察能力很強,記憶力也很好。”
陸笑閒抬頭看向湛秋:
“兩種玻璃區別那麼大的話,你應該會注意到的吧?”
“嗯,你說得不錯。”
湛秋承認陸笑閒說得很有道理:
“如果水榕山莊的這些人確實在玻璃上動了手腳的話,必須將陷阱做得儘可能的完美且不引人注目。因為警察會在出事當日就趕到現場調查,還會帶走監控記錄,他們沒有更換玻璃的機會。”
陸笑閒點頭。
他也是這麼想的。
湛秋繼續說道:
“所以,這個陷阱能夠湊效的充分必要條件,就是動過手腳的玻璃,必須和其他玻璃十分相似,才能瞞過警察的調查。”
陸笑閒問:“這可能做到嗎?”
湛秋拈起兩枚碎玻璃,說道:“所以他們得把玻璃做成這個樣子。”
他說著,將兩片碎片有顏色的那一面朝向內側,合二為一。
然後他緩緩地說道:
“假設他們用的不是偏光玻璃,而是將一塊偏光薄片夾在兩塊透明玻璃中間呢?”
陸笑閒:“!”
“……原來如此。”
湛秋的一句話仿若驚雷,讓他一下子想通了關竅。
難怪玻璃棧道的護欄要設計成這種奇怪的式樣,兩塊玻璃,內側是有色塗層。
因為這樣可以方便他們“夾帶”。
而偏光薄片柔軟、菲薄,延展性好,能夠很輕易地被夾在兩片玻璃中間,除非拆開來,不然很難被人發現,即便是警察湊近了看也不一定能看出貓膩來。
而最妙的事,偏光薄片在自然光下呈現出來的,便是略帶著棕色調的淺灰色,與玻璃上的塗層顏色非常相似!
“這……確實有可能。”
陸笑閒承認,湛秋的推理確實是可以做到的,且實施起來並不會非常困難。
水榕山莊的人只需要將攝像頭B正對的護欄處的那一塊玻璃換成兩塊玻璃夾一片偏光薄片,等風頭過去以後,再把這塊動過手腳的玻璃換回與其他地方一模一樣的塗層玻璃就行了。
“可是……”
陸笑閒仍有疑慮:
“就一塊玻璃,能做到一會兒透明,一會兒又不透明嗎?”
“可以。”
湛秋回答得十分肯定:“只需要再在監控攝像頭B上也裝一個偏光鏡,就能輕易做到這一點。”
他又拿起筆,在先前畫的簡單圖示旁再畫了一個小說明。
“就像3D電影一樣,想要這個陷阱完美湊效,就需要人為將影像‘分層’。”
湛秋在紙上畫了個正方形,旁邊標註上“玻璃”兩字。
“假設玻璃裡藏的偏光薄片,它的‘光柵’是平行的。”
湛秋在正方形上面畫了幾條平行的橫線。
“也就是說,它只允許平行的光線透過它的‘縫隙’。”
陸笑閒點了點頭,“嗯,然後呢?”
“這時候,我們只需要在監控攝像頭B上再裝一個偏光鏡片,鏡片光柵的方向與玻璃裡的薄片一致,同樣是平行的……”
湛秋繼續說道:
“那麼,能透過薄片的光線,也能毫無阻礙的透過監控攝像頭前的偏光鏡頭,這時,玻璃就是透明的。”
他伸手朝截圖上的自己一指,“當我在監控前走過時,攝像頭就能清楚地拍到我的雙腿了。”
“原來如此。”
陸笑閒徹底明白了。
“若是想要玻璃變成‘不透明’的,只需要將監控攝像頭前的偏光鏡旋轉個九十度,把它從平行變成垂直……”
陸教授的理解能力很強,已經完全明白了這個陷阱的原理:
“那麼,穿過了玻璃的平行偏光就會被鏡頭前的垂直光柵完全遮擋,玻璃後方的事物就會被‘黑幕’遮住了。”
“沒錯。”
湛秋笑著拍了拍手。
這確實是個很簡單的陷阱。
簡單,好操作。
但非常有用。
他們要做的只是換上夾了偏光薄片的玻璃,再在監控攝像頭前裝一個與薄片光柵方向一致的偏光鏡片。
接下來,他們只要等到湛秋酒醉回來,監控攝像頭清楚地拍下他一個人透過棧道的畫面,給警方留下“玻璃是透明的,夜裡也能拍得很清楚”這麼一個印象就行了。
然後他們只需要用魚絲線、旋轉器甚至是一根晾衣杆進行操作,在攝像頭的監控範圍之外轉動監控攝像頭前的偏光鏡頭,將它旋轉九十度,使得它的光柵方向與玻璃裡的偏光薄片完全垂直,原本透明的玻璃便會立刻變成“不透明”,這樣,一個完美的“密室”機關便做好了。
當玻璃變成“不透明”以後,不管是誰都可以從監控攝像頭前爬過去,只要身體不高出到玻璃護欄之外,他在監控錄影裡就是個“隱形人”。
加上夜視鏡頭裡的顏色只有黑白灰,茶灰色有色玻璃看起來就是深灰色的,即便用兩個方向相反的偏光鏡將它們變得更暗,也很難看得出來。
太輕易了。
輕易,但很完美。
“那麼監控前的偏光片要怎麼弄掉?”
陸笑閒問:
“畢竟只有攝像頭B上多裝了一個鏡片,警方會注意到的吧?”
“哦,那也很簡單。”
湛秋做了個“拉扯”的動作,笑道:
“只需要一兩秒的黑屏,就可以將鏡片扯掉,用訊號不好作為理由,或者趁著日夜模式轉換的剎那動手,都很方便,只要避開敏感時間段,警方是很難注意到的。”
“嗯,你說得對。”
陸笑閒點了點頭。
畢竟一兩秒的功夫實在太短了,用WiFi傳輸的記錄本身也可能出現延遲和短暫的“掉線”,只要操作得當,應該很難注意到其中的貓膩。
“這個詭計確實行得通……”
陸教授蹙起眉,又提出了一個疑問:
“可是,這要怎麼證明呢?”
水榕山莊的人又不是腦子有坑,肯定早把當初動過手腳的玻璃全都換掉了,偏光鏡頭也肯定早好了。
無憑無據,就算湛秋的構想再合理,也無法“疑從有罪”。
“只能拜託警方仔細再檢查案發當天晚上的監控了。”
湛秋說道:
“從細節方面入手,看看能不能查出什麼疑點來。”
“我明白了。”
陸笑閒覺得湛秋說得有理。
他掏出手機,就要給自己那位當警官的好友發郵件。
“我會將你的推測告訴他,請他再調查當天晚上的監控錄影。”
“等等,你先別忙。”
湛秋卻在此時伸出手,一把按住陸笑閒的胳膊。
陸笑閒停下了碼字的手指,轉頭問:“怎麼了?”
“這密室,我們才只解決了一半呢。”
湛秋眉心輕斂,語氣嚴肅,沒有半分說笑的意思。
“進容易,但是……”
他攤開手,朝四周一比劃:
“行兇以後,‘兇手’要怎麼離開這座別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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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湛秋說得不錯。
這本就是一個雙重密室。
所謂“雙重密室”,正是因為不止一個證據能證明,湛秋墜樓,湛老爺子身亡之時,1號別墅正處於完全密封的狀態之下,沒有第三者在現場。
被B號攝像頭監控的玻璃棧道是密室的第一個關卡。
而被特殊的防盜鏈從內側反鎖住的大門,以及裝了防盜網的窗戶,則是“密室”的第二重保障。
即便真如湛秋所言,水榕山莊的人巧妙地使用了偏光薄膜和偏光鏡,製造出一個人為的“密室”通路,令某人可以在監控鏡頭下堂而皇之地透過,卻不會被攝像頭記錄下來,也不意味著這個人便是“兇手”。
因為兇手只要是個人,就必須進入1號別墅。
這或許並不難。
若是湛老爺子大意沒有扣上防盜鏈,外面的人可以直接用備用鑰匙開門。
即便湛老爺子扣上了防盜鏈,對方是水榕山莊的工作人員,總有辦法想出一個合適的理由,騙老爺子把門開啟。
可人是進來了,又要如何出去呢?
房門被防盜鏈從內側扣住,窗戶被防盜網封鎖,露臺沒有攀爬的痕跡,屋內的某人總不可能憑空消失,像一塊乾冰一樣直接氣化掉。
“是的,‘某人’一定要想辦法離開這裡。”
湛秋從沙發上站起身,在屋內環視一圈,對陸笑閒說道:
“‘他’得從這間‘密室’裡逃出去。”
陸笑閒:“……”
他知道,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不然湛秋肯定早想到答案了。
“對了,湛秋。”
陸笑閒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覺得湛老爺子倒地的位置很可疑,對吧?”
陸教授也站起身,離開沙發,徑直走到落地窗前。
然後他轉身朝向正門入口的方向,再次確認了一次視野問題。
“你說得不錯,這裡雖然距離正門挺遠的,但人在這個位置,剛好可以完美地繞過客廳和飯廳的所有擺設和障礙物……”
湛秋也朝著陸笑閒走了過去,站到了他的身邊。
“沒錯,人倒在這裡……”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只要有人開門,就能一眼看到倒地的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