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推理(1 / 1)
11月28日,星期六,下午兩點四十五分。
湛秋和陸笑閒在會所餐廳吃了午飯,然後才施施然回了他們所住的1號別墅。
進門以後,兩人謹慎的檢查了一下房間,確定他們外出時這裡沒被水榕山莊的人動過什麼手腳之後,才放心地說話。
“你說你已經有‘想法’了,是什麼意思?”
兩人剛剛在客廳的沙發上落座,陸笑閒已經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是不是已經搞清楚監控攝像頭是怎麼一回事了?”
湛秋笑著點了點頭。
他也不刻意賣關子,而是直截了當地說道:
“確實,我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輪廓,不過還缺乏證據。”
陸笑閒忙催促道:
“不要緊,你先說說看!”
有了想法才好有針對性地找證據,陸教授已經迫不及待了。
“嗯,是這樣的。”
湛秋把右手伸進外套的口袋裡,掏了掏,從裡面拿出了一些什麼東西。
“就是這個。”
他攤開手,將手心裡的東西放在了茶几上。
“叮、叮”。
兩聲輕響傳來,那是什麼硬物與茶几桌面輕碰的聲音。
陸笑閒伸手就想去拿。
湛秋連忙提醒他:“當心割了手!”
陸笑閒小心地將那兩件小玩意兒從桌上拾起,放到掌心裡,仔細端詳。
那是兩塊小玻璃,大約只有五毛錢硬幣大小,呈扁平狀,厚度約一公分,被切割成不怎麼對稱的三角形,似乎是被鋒利的玻璃刀劃拉開來的。
“這——”
陸笑閒睜大了眼睛,詫異地看向了湛秋:“——難道這是?”
“沒錯。”
湛秋嘻嘻一笑,表情活像一隻偷到了肥雞的小狐狸,真是又狡黠,又可愛。
“就在我‘摔倒’的時候。”
陸笑閒:“……”
好吧,他總算知道湛秋為什麼要在那時候假裝摔個屁墩兒了。
是的,就在那短短的兩分鐘時間裡,他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用玻璃刀從人家的玻璃棧道護欄上劃拉走了兩塊玻璃!
“你什麼時候帶了玻璃刀?”
陸笑閒簡直忍不住想要扶額。
“你這樣要是被人發現了可怎麼辦?”
“放心吧!”
湛秋又從口袋裡摸出一把五釐米左右的迷你玻璃刀,放到了茶几上,笑得更開心了:
“我的動作很快的,而且只在邊緣切了很小的一個角,除非很注意看,不然不會被發現的。”
陸笑閒心知湛秋說得不錯。
他自己當時就在旁邊,卻完全沒有留意到湛秋什麼時候乾的這些事,可知這傢伙動作有多快。
“行吧,反正你切都切了。”
陸笑閒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不再糾結這偷摸破壞別人財物的問題,轉而認真地研究起了手心裡的兩塊玻璃。
湛秋坐在他的旁邊,笑眯眯地問:“你發現什麼問題了嗎?”
陸笑閒點了點頭:“這兩塊玻璃,都是單面染色的。”
他皺了皺眉頭,用食指和拇指捏起其中一塊,對著頭頂的燈光照了照,仔細觀察。
先前好幾次,他走過玻璃棧道,都以為護欄用的玻璃是帶著一點茶色調的灰色玻璃,結果現在仔細一看,才發現原來是單面有色的塗層玻璃。
“難道……”
陸笑閒把另外一塊碎玻璃也拿了起來。
然後他將兩塊玻璃合併在一起,深色的那面彼此相對,緊緊貼合。
“……難道是這樣?”
“沒錯。”
湛秋笑著點點頭,很高興陸教授終於察覺到了。
“是的,玻璃棧道的玻璃都像這樣——不是常見的雙層玻璃,而是實打實的‘兩塊’玻璃。”
湛秋抬手,做了個雙手合十的動作,然後亮出自己的掌心。
“兩塊玻璃的內側都有棕灰色的塗層,互相疊加在一起之後,看起來便像完整的一整塊的有色玻璃了。”
陸笑閒點了點頭。
這樣的設計雖然有些少見,但似乎也不是不可理解。
他覺得這或許是為了某種視覺效果,看上或許會顯得更加通透,又或者帶著點水晶般的漸變效果什麼的。
陸笑閒問出了自己的心裡話:
“可是,這又跟案情有什麼關係呢?”
湛秋聞言,收起了笑容。
“我說了,這只是我的猜測,目前並沒有任何證據。”
他請陸笑閒拿出那厚厚的一大摞的監控錄影,翻到了9月6日,也就是出事當晚深夜的那幾張截圖。
截圖上,一個年輕男子——也就是湛秋本人,以晃晃悠悠的姿勢穿過玻璃棧道。
因為監控攝像頭的角度幾乎與人眼等高,畫面看起來是平視的。
在夜視鏡頭下,顏色與白日有很大的差別,完全只有黑白灰三個顏色。
湛秋的上半身高出在圍欄外,身上的白襯衣是整個畫面裡最明亮的色塊,而透過灰色的玻璃,一對大長腿輪廓清晰可見。
“這些玻璃,即便有顏色,也是透明的,對吧?”
湛秋拿起自己切下來的一小塊碎片,放到眼前晃悠了兩下。
客廳的頂燈從二人上方投下略帶了一點暖色調的白光,明亮而柔和。
玻璃碎片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彷彿一塊貴重的寶石。
“是。”
陸笑閒點了點頭。
很顯然,不止是他,當初警方調查這個案件時,也不認為這種雖然有色,但通透度很高的玻璃會對監控攝像頭有什麼影響。
“但是,如果這一塊!”
湛秋伸出一根手指,很用力地在有他自己的那張截圖上用力戳了一下。
“如果只有這一塊玻璃,和其他玻璃不一樣呢?”
陸笑閒:“!?”
確實,鏡頭的範圍大約兩米寬,而護欄處一塊完整的玻璃剛好也是兩米左右,鏡頭幾乎將完整的一塊玻璃攝入其中,兩邊都沒有露出玻璃與玻璃中間的空隙。
“太完整,也太湊巧了……”
陸笑閒低聲說道:
“……簡直,就像算計好的一樣。”
“如果不是湊巧呢?”
湛秋正色道:
“或許這就是精心算計的結果呢?”
陸笑閒皺起眉。
“是為了‘不在場證明’嗎?”
湛秋用力點頭:
“沒錯,就是為了‘不在場證明’。”
陸笑閒眉心緊擰,一雙漂亮的鳳眼透出驚疑:
“可是,這是怎麼做到的?”
他低頭指了指截圖中湛秋那修長漂亮的大長腿,“這塊玻璃明明是透明的,能看得到你的腿啊。”
陸笑閒凝眉思索:
“難道它還能一會兒是透明,一會兒又不透明瞭嗎?”
這本是陸教授隨口一說的猜測,連他自己也沒當真。
然而湛秋卻點了頭。
“你猜得不錯。”
湛秋卻在此時回答:
“有一個辦法可以做到。”
陸笑閒:“?”
他脫口而出:“怎麼可能?”
“確實有可能。”
湛秋回答:“你知道3D電影的原理嗎?”
陸笑閒:“………”
他堂堂一個體質人類學家、碩士生導師,突然被一個年紀比自己小半輪的小年輕提問一個生活常識,一時間竟然張口結舌,不知從何解釋。
“這……”
陸笑閒含糊地嘟噥:
“我記得3D眼鏡是紅藍兩色的吧?那……那大約是過濾掉不同顏色的光線?”
“嗯。”
術業有專攻,湛秋沒有嘲笑陸笑閒,反而耐心地解釋道:
“早期的3D眼鏡,確實如你所言,是一邊紅色,一邊藍色的。”
他說道:
“使用的時候,紅鏡片可以過濾掉藍光,而藍鏡片則可以過濾掉紅光,這樣影象透過兩個鏡片時就會有所差異,讓大腦感受到兩隻眼睛的微妙色差,從而自行‘腦補’出立體感。”
然後,他頓了頓:
“但是,這已經是早前的技術了,幾乎已被絕大部分的3D電影淘汰了。”
陸笑閒:“哦?”
他知道,湛秋接下來要說的才是重點。
“現在絕大多數的3D電影,都是偏光式成像,再配合偏振光3D眼鏡來實現立體效果的。”
湛秋解釋道。
所謂偏振光,是指光波的振動方向沿著同一個平面。
他開啟筆記本,撕下一頁紙,在上面畫出了簡單的圖示。
“最簡單的,比如這樣。”
湛秋先在紙上畫了一組三根互相平行“→”的箭頭,道:
“這是水平方向的偏振光。”
語畢,他又畫了一組三根向上“↑”的箭頭,又說道:
“這是垂直方向的偏振光。”
陸笑閒點頭,表示理解:“然後呢?”
“偏振光3D眼鏡,每個鏡片只允許特定的偏振光透過。”
於是湛秋繼續說了下去:
“比如左眼的鏡片只能允許平行方向的偏振光透過,那麼我們的左眼就只能看到平行方向的影像……”
“我懂了。”
陸笑閒照著湛秋的思路補充下去:“所以右眼的鏡片只允許垂直方向的偏振光透過,右眼便只能看到垂直方向的影像了,對吧?”
湛秋笑著點頭。
“左右眼所能看到的偏振光呈九十度垂直,而兩種偏振光所攜帶的影像資訊,比如角度、色彩或是距離都略有差別,再經過大腦的處理,就成為立體的3D影象了。”
陸笑閒聽懂了。
並且他隱約猜測到了玻璃的玄機。
“你是說,監控攝像頭裡的這塊玻璃,也使用了偏振光技術?”
“對。”
湛秋點頭道:
“這就是一個‘科技’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