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仙飲(1 / 1)
“真正的狐仙?”
湛秋忍不住重複了一次這句話。
洛姓的年輕人點了點頭。
“沒錯。”
接著,他向湛秋和陸笑閒描述了一番自己曾經看到過的,狐仙降臨的“神蹟”。
根據洛姓年輕人的形容,每次狐仙親臨,降下御令時,就會在前方那座山頭展現自己的身影。
“那真是一隻巨大的狐狸。”
洛汀說道:
“頭尾分明,四肢清晰,纖毫畢現。即便站在這裡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你們說,這不是神蹟是什麼?”
湛秋和陸笑閒順著洛汀的指點抬頭看去。
那座山,他們目測直線距離也起碼得有上百米,若在站在會所前也能看得一清二楚的話,那“狐狸”的體積必定相當巨大。
湛秋眯起眼,低低地笑了起來:
“看來,工程量不小啊……”
那洛姓青年似聽出了湛秋的言外之意,原本略有些緩和的臉色又猝然變得不善起來。
“難道你以為,狐仙的身影還能弄虛作假嗎?”
他的音量提高了一截,已完全沒有了一開始那故作神秘的輕飄感,完完全全便是一個被激怒的青年男人的聲線了。
“那麼高的一座山,那麼陡峭的一座崖,那麼巨大的一隻狐狸……”
洛汀無意識地朝湛秋逼近了一步,“這又怎麼可能造假?又怎麼可能造假?”
他一連問了兩遍,語氣已近乎“質問”了。
湛秋卻一點未曾被他咄咄逼人的氣勢所震懾,臉上依然帶著淡淡的笑容。
“原來如此。”
湛秋答道:“那確實很有意思……”
湛秋和洛姓青年的語言交鋒,以湛秋稍退一步告終。
湛秋和陸笑閒隨著洛汀走進會所,又看那人開啟宴會廳旁一扇不顯眼的雕花小門,才知道里面原來別有洞天。
他們先經過了一條長而陰暗的走廊。
走廊盡頭有一扇門,開啟之後,他們便看到了一個套間。
套間從大小到裝修都像極了高階酒店的總統套房,只是很少有哪間總統套房會用如此陰沉灰暗的色調。
灰色的牆壁,黑色的沙發,暗茶色的玻璃長桌……連抱枕、坐墊、地毯這些毛茸茸的織物,都是黑白灰的主調,一走進屋子便自帶了一層暗色的濾鏡,給人以一種厚重而沉鬱的壓抑感。
內間與外間用黑胡桃木的組合櫃隔開,櫃子中間有留了一扇可供一人同行的“門”。
門上掛了長度可以曳地的門簾,紗帳質地,但層層疊疊十分厚實,加之是織了暗花的深灰色,葉懷睿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也看不穿裡面究竟是什麼地方。
彷彿是注意到了葉懷睿的眼神,領他們來的洛汀竟然主動開口解釋道:
“這是仙姑娘娘在水榕山莊時的專用房間。”
他說道:
“也是降靈會的舉行地點。”
湛秋“哦”了一聲,評價道:
“這是VIP包間啊!”
語氣輕鬆隨意得甚至堪稱冒犯。
洛汀不由面露不快,不過沒多說什麼,只是請兩人在沙發區等待,並且沒有把人帶到了就離開的意思,而是像站崗一樣杵在湛秋和陸笑閒身後,以防他們在房間裡瞎轉悠或是亂翻東西。
湛秋和陸笑閒沒有等上多久。
五分鐘之內,黃毛富二代和他的兩個跟班,以及帶著一個秘書團的兩名富商也陸陸續續全來齊了。
而作為主角的靈狐仙姑,則在八點三十五分的時候,才在四個工作人員的簇擁下粉墨登臺。
今天的靈狐仙姑依然是一身雪白的綢緞長褂,只是披肩換成了淡紅色的。
淺淡的櫻粉色上暈染開大團大團扎染的鮮紅色花紋,乍看上去花團錦簇,再細細一看,卻像染滿了鮮血一般。
房間裡一下子多了那麼多人,偌大一間總統套房竟也顯得有些擠了。
經歷了昨日那場“五鬼送信”的下馬威之後,黃毛富二代絲毫沒有了先前那趾高氣揚的囂張勁兒,他和他的兩個跟班對靈狐仙姑的態度都變得畢恭畢敬,看到靈狐仙姑進門,立刻主動起身與她寒暄,語氣熱情熟稔得彷彿認識了多年的好友。
而兩個富商的秘書團則更識時務,全都很自覺地站到一邊,與四個白衣翩翩的工作人員呆在一起。
這樣一來,一個豪華沙發區,倒是還能坐得開。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湛秋和陸笑閒的位置,被安排在了正對靈狐仙姑的前方。
這時,那洛姓青年和另外兩個年輕姑娘手託幾個托盤過來,在每個人面前都放了一瓶水。
“請用。”
洛汀又恢復了他刻意模仿的輕飄高遠的語氣,朝在座的諸位貴客微微欠身,“這是隻在降靈會時才能品嚐的仙飲。”
湛秋一聽“仙飲”二字,頓時來了興趣。
他搶在所有人給出反應之前便伸手拿過瓶子,在手裡前後翻過幾遍。
那是普通的礦泉水瓶,只是瓶身的標籤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牌子。
或者更準確的說,那並不能稱為“牌子”,只是一張透明的標籤貼,沒有任何文字,僅僅單純以複雜的銀色線條勾勒出漂亮的底襯,並在其上以浮雕印法印出一隻金色的狐狸。
“這是仙蘆島上汲取來的山泉水。”
靈狐仙姑看湛秋如此不見外,眼瞅著就要扭開瓶蓋對嘴喝了,心中大是不快,只得匆匆把原先就商定好的臺詞說出來。
“灌裝以後,我親自在壇前祭祀多日,汲取天地靈氣,能安神魂、定心魄……”
她的視線在眾人面前掃了一圈,柔聲說道:
“還能提高己身靈感……”
靈狐仙姑的目光落到黃毛富二代的臉上,暗示似地笑了笑:
“若是時常飲用,連普通人也能激發出靈感,增強修為,增益福壽。”
湛秋聽得好笑,唇角幾乎就要翹起來。
這安利賣得專業,聽起來就跟騙老年人買保健品的說辭似的,千好萬好、包治百病,既表示在特定場合才能喝到,又補充說你得經常喝。
這互相矛盾的唯一解決方法,便是你喝著好了,就掏錢來買,只要給得夠多,特供便能成為專供,日日都能喝到了。
果然,黃毛富二代一聽“普通人也能激發靈感”,便想起昨日自己因靈力不足,只能驅使五鬼替自己給老媽送個信,實在憋屈又不滿足。
若非紅塵太美、勤修太苦,他甚至有那麼一瞬間還動過拜師學藝,當靈狐仙姑真傳弟子的心思。
而現在一聽不用修煉,只要多喝這種山泉水就能提高靈力,就彷彿減肥的人聽到不用節食不用運動,只需要吃某種新發明的特效藥就能一個月掉磅十公斤一樣,頓時來了精神。
更何況,給他賣這個“特效藥”的還是他心悅誠服,恨不得抱住對方大腿的仙姑娘娘呢?
黃毛富二代一把抓起面前的水瓶子,咕咚咚連灌了數口,然後“咚”一下將瓶子叩在桌上,大聲稱讚道:
“果然甜得很!好喝!”
隨即他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和靈狐仙姑談這樁生意,看如何才能買到更多仙飲,讓他可以日日敞開了隨便喝了。
靈狐仙姑卻不忙跟他談這樁買賣。
湛秋看得出,賣水或是賣別的什麼靈丹妙藥,對靈狐仙姑和她背後的團隊來說都只是些無傷大雅的“小錢”。
他們前後佈置得如此周密,圖的自然是更富有更穩定的“客戶”,以及更快更多的來錢渠道。
果然,湛秋看到靈狐仙姑對黃毛富二代說了句“稍後再談”,便扭開自己面前的那瓶山泉仙飲,倒了大半瓶在一隻玻璃杯裡,“咕咚咕咚”喝了幾口,然後對面前七位客人淡淡一笑:
“事不宜遲,先讓我們開始今晚的降靈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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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狐仙姑的“降靈會”,顧名思義,就是請來幽冥之中的靈體,使他們降臨到自己身上,並使用她的身體與現世之人溝通。
這術法在民間非常非常常見,也有許多其他名字,比如走陰、請鬼、附身、扶乩等等,幾乎是每個神婆神漢必備的技能。
誰要不會這一招,簡直就像說自己能力不行一樣,簡直不敢出門見人。
而靈狐仙姑的“降靈”卻有些特別。
“諸位來找我,想來都是希望有‘人’來給你們答疑解惑的。”
她環視了七個參與者一圈,輕飄飄地說道:
“在請來魂靈之前,我不知道他或者她到底是誰,但他或者她必定能影響在座某人的未來命運……”
靈狐仙姑朱唇微啟,幽幽說道:
“他或是她,會是你們的明燈。”
靈狐仙姑肅穆的表情和飄逸悠遠的聲線極具感染力,坐在沙發上的眾人神情都不由自主變得嚴肅了起來,就彷彿把一個鬼魂從幽冥之中拽回來真是一件很厲害很神聖的偉大事業一般。
一時間,會客廳內一片寂靜,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大約數秒的詭異沉默之後,黃毛富二代的一個跟班怯生生地開口問道:
“今晚只能召喚一個嗎?”
他朝周圍比劃了一圈:
“可是,我們這裡有這麼多人呢!又怎麼決定應該請誰的‘明燈’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