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降靈(1 / 1)
“你說得不錯。”
靈狐仙姑點了點頭,又拿起玻璃杯,淺淺地啜了一口。
湛秋注意到,那姓洛的青年彷彿一個幽靈一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桌邊,收走了靈狐仙姑那隻剩個底部的仙飲山泉水瓶。
“這是連我都無法控制的事情。”
靈狐仙姑淡淡地說道:
“因為能請出哪一位,不是取決於我,而是取決於你們。”
這個回答令所有人都愣住了,目露茫然。
靈狐仙姑逐一掃過每個人的表情,語氣依然平淡。
“等一會兒,當我施術的時候,請各位在心中默唸你想見的人的名字,並儘量想象他們的音容笑貌……你們的思念越是強烈,狐仙便越容易找到對方的三魂七魄,將他或者她從幽冥地府中接引出來。”
“原來如此。”
湛秋也扭開水瓶,嚐了嚐“仙飲”的味道——和兩塊錢一瓶的農○山泉沒有什麼差別,“所以,我們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對手,對吧?”
靈狐仙姑竟然輕輕地點了點頭。
“可以這麼說。”
眾人的眼神頓時又和先前的不太一樣了。
且不論陸笑閒是怎麼搞到參與降靈會的機會的,很顯然,黃毛富二代和他的跟班們,以及兩名富商都是經過他們自己的人脈介紹,還花了不少錢,才有資格坐在這裡的。
這時聽靈狐仙姑說可以替他們降靈,且召來的魂魄必定是自己未來的“明燈”,心中都難免既忐忑又期待,隱隱都生出了競爭之心。
靈狐仙姑卻不管他們作何想法。
她只是從胸口摸出一塊懷錶,又瞅了瞅上面的時間,
“九點了,我們這便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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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神婆神漢請神扶乩都得開壇做法,搞出一個神神叨叨的現場,看著就十分浮誇的模樣。
但這位靈狐仙姑的“降靈”卻弄得和她的名號一般雅緻。
她只讓洛汀端上一個燭臺,擺在了茶几上,然後在燭臺上插了三根蠟燭。
接著,靈狐仙姑讓人給她關上了燈。
房間裡一下子暗了下來。
黑暗之中,升起了三點幽幽火光。
“我要開始作法了。”
靈狐仙姑說道:
“請諸位在心中呼喚你們想見之人的名字,並想象他們的樣子和聲音。”
幽暗的燈火中,哪怕沙發區的眾人坐得並不遠,但彼此只能看清對方的面部輪廓。
再加上呼吸說話間,總有微弱氣流撩動火苗,火光飄飄忽忽,悠悠盪盪,簡直仿若鬼火一般,看得人心頭髮顫,莫名的感到一股涼意襲上心頭。
黃毛的一個跟班,在看到蠟燭燃起的火光時,就已不由打了個哆嗦,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看著就像要打退堂鼓了。
可惜他還未曾開口,靈狐仙姑就朝那跟班冷冷一瞥,一句“不要動”,就把那人釘在了原地。
然後,湛秋便見靈狐仙姑雙手合十在胸前,十指交扣而動,掐指如飛,仿若蝴蝶穿花一般,一連扣出了七八個手訣。
連湛秋這般眼力、這般記憶力優秀之人,也因為光線太暗,靈狐仙姑的動作又太快,而沒法看清楚每一個動作。
——這也是個手巧之人!
湛秋心中暗道。
靈狐仙姑一邊掐訣,一邊唸咒,語速不快,語氣虛渺,帶著歌詠一般奇特的韻律。
湛秋朝周圍看了一眼,果然,黃毛富二代和兩個富商都閉上了眼睛,眉頭深鎖,表情緊張,口中唸唸有詞,似乎當真在叨唸想見之人的名字。
湛秋:“……”
他有一瞬間在猶豫,到底要不要當真試試,叫一叫那個他想見的人。
——他已經死去的爺爺。
然而下一秒,一隻溫熱而寬大的手掌覆在了湛秋的手背上,用力捏了一下。
湛秋猝然回神。
他順著力道抬頭,果然看到坐在他身邊的陸笑閒伸出了手,虛虛地壓在了他的手上。
湛秋不知這是鼓勵還是提醒,但卻在此時心頭一鬆。
似乎剛才那短短瞬間的糾結和猶疑都在陸教授這無聲的安慰之下煙消雲散,化成再不可觸的虛煙。
——是的。
一切魑魅魍魎皆是虛無。
湛秋對自己說道。
——這一切,不過都是騙局罷了。
堅定了信心之後,湛秋抬頭對陸笑閒微微一笑,眼底的迷茫之色已完全消去,又是那個堅韌自信、見識廣博、遊刃有餘的湛家小少爺了。
在兩人短暫的眼神交流間,靈狐仙姑一套咒文已唸完。
她鬆開結成法訣的纖纖玉指,伸手在最左邊的一隻蠟燭上輕輕一掐。
燭光瞬間熄滅,房間又暗了三分。
“恭請狐仙大神親臨,三界咫尺,引領亡魂。”
然後她又伸手,快速而精準地在最右邊的一隻蠟燭上一掐。
一縷青煙升起,第二支蠟燭也滅了。
屋中又更暗了。
“呼……”
靈狐仙姑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然後她輕輕招了招手,身穿白衣的洛汀便立刻出現在她身邊,手裡還端著一個瓷盅。
“狐仙已攜一魂魄至此。”
靈狐仙姑一邊說著,一邊接過洛汀身邊的瓷盅,然後伸手掐滅了最後一隻蠟燭。
“請告訴我,對方的名姓。”
屋裡頓時完全黑了下來。
實際上,這房間倒也沒有黑到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但他們剛才一直盯著蠟燭的燭焰看,當光源完全黑掉以後,所有人都無法適應這明暗變化,一時間什麼也看不清楚。
黑暗只是轉瞬。
很快的,屋裡的燈就開了。
與先前的明亮不同,靈狐仙姑的助手們只開了一盞壁燈,雖然不算非常明亮,但比起三根蠟燭還是要好上不少的。
這時,洛汀又上前來,替靈狐仙姑端走了燭臺。
靈狐仙姑什麼都不說,只是傾側了手裡的瓷盅,將一些細細的粉末倒在了身前的桌案上。
黃毛富二代十分好奇,忍不住開口問道:
“仙姑您這是在做什麼?”
“噓。”
靈狐仙姑示意他安靜。
“我正在問狐仙大神,祂帶來的魂魄究竟是誰。”
靈狐仙姑回答道。
隨後,她撅起朱唇,朝著面前那一層細細的白色粉末就是一吹。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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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驚叫,一個人“蹭”一下便跳了起來。
湛秋、陸笑閒,還有其他人都被這一聲動靜驚動了,一同回頭。
站起來的是兩個富商中的一人,看臉當年應該還是帥過的——當然不能和陸教授這等眉目濃豔的人間絕色相比,只是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普通帥。
可惜歲月是把殺豬刀,他年過四十後便開始中年發福,不僅啤酒肚和雙下巴都出來了,髮際線還明顯後移,即便地方支援中央,也掩不住禿頂的地中海。
此時這位禿頂富商正雙目圓瞪,臉色慘白,一瞬不瞬地盯著茶几,連嘴唇都開始發抖:
“怎、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其實眾人已經看到了。
茶几上的白色細粉被靈狐仙姑一口氣吹開,竟然在桌上形成了一個字,不大,卻十分清晰——“婉”。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富商一會兒低頭去看字,一會兒抬頭去看靈狐仙姑,臉色陣紅陣白,腿肚子都在哆嗦,“不、不可能……難道真的是……是婉、婉玲來了?”
大家雖不知“婉玲”是誰,但聽聞禿頭富商這麼一說,誰還聽不出來,靈狐仙姑這回“降靈”降出來的人,恐怕是這個禿頭富商的熟人了。
眾人一時間都鬆了一口氣,表情有失落的,又有慶幸的,複雜難言。
然而禿頭富商卻驚詫得連嘴唇都在發抖,幾乎都要站不住了。
“請坐下。”
一身白衣的洛姓青年又適時出現,輕輕從後方壓住了禿頭富商的肩膀,“請坐下,仙姑娘娘要降靈了。”
富商被洛汀用手壓著,硬是又坐回到了沙發上。
這時,只見靈狐仙姑將兩隻手放到自己的膝蓋上,閉上眼睛,口中又念起了咒文。
這次的咒文比前一回短,很快便唸到了尾聲。
“……奉請狐仙大神,施展乾坤,送秦婉玲入我之軀,急急如律令!”
語畢,靈狐仙姑便仿若觸電一般突然開始抽搐起來。
劇烈顫抖數下之後,忽然毫無預兆地朝旁一歪,倒在了沙發上。
幾人嚇了一跳,有人便條件反射地起身想要去檢視,卻被幾個工作人員制止住了。
靈狐仙姑在沙發上趴了幾秒鐘,突然毫無預兆地突然哭出聲音來:
“阿彬!”
靈狐仙姑一開口,湛秋赫然發現,她的嗓音已然大變。
“阿彬啊!你這沒良心的死鬼!”
原本虛無縹緲的空靈嗓音,這時已變成了尖利中帶了一點嘶啞的中年婦女的聲線,配合著顯而易見的哭腔,即便不抬頭,也能聽出已經完全換了一個人。
“我以前是怎麼對你的?你那時候又是怎麼答應我的?”
靈狐仙姑顫巍巍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纖纖玉指前伸,直直指向前方的禿頭男人,聲色俱厲,再不復先前的出塵淡然。
“我才死了不到兩年啊!你竟然就這麼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