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俏裝女何為金寵(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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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英微微一笑,頗似尷尬,道:“沒甚麼,只是吸了一口冷氣,嗓子有些嗆著了。”見陳不時詫異望來,心中惶恐羞慚,極其難堪,慢慢抽出手臂,道:“王爺,大狗死去,雖然有些可惜,但畢竟都是畜生而已,您卻也犯不著為了它們生氣,否則豈非被天下人恥笑?”——

宗王爺一愕,點頭道:“美人言之有理,我堂堂王爺,怎可為了幾隻黑犬失態。只是這幾人得罪我的威嚴,今日無論如何是饒將不得的。”——

此言一出,辛英大急,再往陳天識窺去,見他再也不向自己覷上一眼,只是與旁邊一個身材瘦俏的金兵說話,心中頓生旁落之感。她眼目敏銳,見他身旁的金兵耳垂扎孔,分明就是女兒家刺環之痕跡,不由一陣惶然:“他,他有了紅顏知己嗎?”看他與羅琴神情親密,不覺又氣又妒,冷笑道:“王爺說的是,他們冒犯了您,正該留下性命抵償。”話一出口,心中驀然一驚,懊悔不已——

宗王爺哈哈大笑,道:“天下雖大,但知我者,唯美人一人也。”——

羅琴低聲道:“她是你的舊相識,不求情倒也罷了,為何還要說這等惡話?”——

陳天識也甚是氣惱,道:“此女心腸素來歹毒,落井下石,也不為奇怪。”他說話聲音大了些,被辛英聽在耳中,不由怔然,若被雷擊一般,一時竟動彈不得——

便在此時,有人高聲叫道:“宗千歲,我這手下若是有什麼得罪之處,烏祿在此向你陪罪了,還盼你大人大量,饒將他們一條小命罷。”卻是濟南侯引兵趕了過來。陳天識喜道:“好了,給我們撐腰的來了。”羅琴眉頭微蹙,道:“好什麼?這番不打也得打了。”陳天識頗為不解。羅琴道:“你我能夠在金營中混跡至今,皆是萬事小心翼翼,避免惹人耳目。如今你我得罪了完顏烏蒙,正如深夜皓月,還能隱晦麼?”陳天識恍然大悟。那宗王爺冷笑道:“是濟南侯爺嗎?我說他們怎敢在我面前逞將威風,原來是你在背後撐腰,饒不得。”烏祿心中恚怒,勉強按捺,道:“王爺說笑了,我烏祿區區小侯,位薄權淺,又怎敢得罪您呢?”掃視地上犬屍,嘆道:“此犬兇悍,想必名貴,每條一千兩白銀,我悉數賠償怎樣?”陳天識暗暗佩服,忖道:“這位侯爺如此關心下屬,果真是俠義寬厚之人,若是能夠當上金國的皇帝,想必這北地情景,那是大大的不同了。”宗王爺冷笑道:“我金銀財寶累積若山,區區幾千兩銀子,我還看不上眼,今日休要多言,只要這幾個小卒子的性命。”烏祿好話說盡,見他依舊不肯退讓,就要發作,聽得羅琴大聲道:“我等濟南兵士,皆是忠勇強悍之人,豈會與你宗大豬府中的那些窩囊廢一般,貪生怕死。你這釣魚的,拿葫蘆的,若有本領,便來鬥上一鬥,誰怕誰呀?只是這幾條宗大狗皆是我兄弟二人所殺,與烏里花不相干的。”朝陳天識使將一個眼色。陳天識會意,道:“他二人哪裡是我兄弟對手?只怕打我們不過,惱羞之下,尚拿烏里花與毛二出氣,什麼宗王爺,就是這點能耐,狗屁,狗屁。”二人一唱一合,只氣得完顏烏蒙臉色鐵青,渾身顫抖,怒道:“好,什麼烏里花也好,毛二也罷,他們的性命老子都不要了,只是對你兩個,定然要千刀萬剮、碎屍萬段。”一聲令下,便看那兩個漢子各自釣竿、葫蘆,飛身撲上。陳天識與羅琴不敢怠慢,彎刀一擺,挺身相迎——

甫一交手,二人心中皆是一驚,蓋因這兩個漢子的武功,都在那朱天與袁子通之上,或與顧青山、萬鵬一正在伯仲之間,極難應付。葫蘆漢接下陳天識,鬥上幾招,咦道:“小子,你是泰山派門人?”陳天識愕然,卻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見識:“我以刀代劍,多有變化,不想還是被他一眼就識破了招式的來歷。”哼道:“你眼拙了,我這是泰山武學嗎?”陡然一揮,卻是壁畫之上長髮小人兒的一招劍法。葫蘆漢咦道:“這招就要精妙得很了,超出泰山派許多。你究竟是誰,為何扮作金兵?”側身避過,將葫蘆望他肩上砸下,一式連線一式。他那葫蘆不同一般,乃精鐵打造,磕碰之下,力道甚大,陳天識手臂麻痺,呸道:“我乃天地丈夫、乾坤英雄,你害怕了麼?”施展“九天浮雲”,閃到羅琴身邊,道:“琴兒,我抵當不得了。”他本欲喚其“金耳”,但不覺之間,脫口滑出如此二字,實在是諧音相近,倉促之下,不能分辨,聽在辛英心中,若重錘一擊,落在羅琴耳中,卻是甜蜜暢懷,笑道:“打不過,跑也。”她應付那釣竿漢,因其招式怪異,也頗為吃力。二人心意相通,遂合力一擊,逼退兩漢,覷準空檔往樹林竄去。陳天識扔出一物,道:“辛姑娘,還你。”辛英愕然,接過那東西,掌心一片冰涼,正是金簪子,不覺如痴如醉,莫名悵然——

辛英自有一番痴怨,待回過神來,陳天識與羅琴二人已然奔出許遠,更是頭也不回,心中不覺又羞又急。那鐵葫蘆與釣竿漢子喝斥不已,一路追去,四條人影漸漸杳蹤抹痕,再難看見。羅琴見得前面一處百花林,三步成簇,五步為擁,心中驀然一念,拉著陳天識的袍衽,闖入其中,步履甚是奇怪——

葫蘆漢子在林外覷見,暗暗生疑,暫且按下腳步,左右打量。釣竿漢子咦的一聲,盤膝而坐,拾起數顆石粒,在地上排列撥弄,眉頭緊蹙,若有所思,偶爾抬頭看那瀰漫的高矮花卉一眼,滿目皆是迷惑,口中嘖嘖有聲——

陳天識聽她叫道“跳”,自己便“跳”,聽她說道“轉”,自己又轉,詫異莫名,如此一番折騰,只是這般被她拖曳奔跑,漸漸有些米糊,定睛觀之,看其步伐似亂猶整,奇怪甚然,再也按耐不得,問道:“琴兒,你這是作甚麼?走路顛三倒四,是女孩兒的跳皮筋嗎?”——

羅琴撲哧一笑,道:“不識哥哥,你果真不識其中的奧妙,卻連這百花六十四卦金鎖陣也人不得。”——

陳天識愕然,見她往左跳去,不敢怠慢,也往左跳去,聽羅琴又道:“自古混沌孕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相互交疊,又生六十四卦。此陣便是依照六十四卦變化之理,取百花眾樹為才,布成的一個陣法。要是不小心走出得半步,機括髮動,我們便會陷入陣中,再也出不去了。”陳天識暗暗佩服,笑道:“你一個女子,怎會懂得這許多的東西?”——

羅琴聽他誇讚,心中得意,笑道:“你讀書雖多,皆是那琴棋書畫之類。我讀書也不少,若是放在了你的眼中,只怕都是旁門左道之屬,不入聖賢之道。”——

陳天識道:“我也是喜歡看這些書籍的。”話音甫落,一腳踏上了圓圓卵石,便聽得地下嘎的一聲,不由心驚肉跳,暗道:“不好了,觸動機關。”羅琴也是駭然不已,但見周圍並無什麼異樣,大為不解,便拾起一根樹枝四處刺探,旋即呸道:“這陣法佈置得好看,其實皆是廢物,不識哥哥,你我不用挑路行走了。”——

陳天識咦道:“你說這陣法早已荒蕪無用嗎?”身子陡然竄動,卻是被羅琴拉著奔跑,撞壞了多少枝葉花朵,有嘎吱震顫之聲,但不曾見得絲毫風險埋伏——

羅琴低聲道:“這個百花陣原來是無用之物,虧我等小心翼翼地探尋出路,唯恐觸碰得什麼厲害的機關。不想這腳下皆是大路小道,任意行走都是可以的。”一把扯起陳天識,笑道:“不識哥哥,他們猶然蒙在了鼓裡,畏懼這百花六十四卦金鎖陣的厲害,不敢進來。我們速速逃去,且看他們怎樣追趕?”陳天識怔然:“這般就離去麼?”羅琴眼睛一轉,道:“如此走開,的確有些可惜,不若如此如此。”二人私語,繼而相視一笑,借掩著枝葉繽紛,一個道:“不好了,為何轉了半日,又回到這裡了。”另一個道:“不錯,這裡倒是怪異得緊。”相問相答,皆是為難之極。葫蘆漢子在陣外聽得真切,不覺幸災樂禍,哼道:“你兩個小子不識天高地厚,這陣法豈是能夠隨便闖將的?它比那八卦陣尚要厲害十倍也不止,你們淪陷其中,若是出不來,嘿嘿,只好枯死於其中了。”釣竿漢子點頭道:“這便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羅琴暗暗冷笑,俯耳道:“不識哥哥,我們自走去,莫要睬他,便叫他二人在外面等待,也不知是誰枯死?”將帽子摘下,掛在樹枝之上,又把身上的金兵衣裳脫下,露出裡面的本來紅綠衣裳,摜於灌木,遠遠望去,隨風搖曳,果真如某人迷失了方向,來回徘徊一般。陳天識看她如此機警,不由好笑,便學她的模樣,依樣畫瓢一番。二人又顧作張惶地叫喊了一通,倒似陣中兇險無比,苦於乏計少謀,葫蘆漢子與釣竿漢子更是深信不疑。羅琴嘆道:“他們真是蠢死了。”噗哧一笑,與陳天識大搖大擺地向陣後走去,須臾便出了這百花林。趟過一條小溪,翻過幾座山丘,過得約莫幾柱香的工夫,來到了一個村莊,微風過處,酒香陣陣襲來。二人咦道:“酒香郁濃,莫非這裡就是酒香村麼?”——

村落之中,家家戶戶皆在窗臺之上擺放著一罈好酒,盡已啟封,又以竹笠窗護遮掩,不至於雪花粘若其上,微微融化,水滴若滲透入壇塞,恐傷了酒質。陣陣酒香,正是從其縫罅溢位,飄香悠遠,不負“酒香村”之盛名——

此刻天*晚,陳天識與羅琴便尋著一戶人家投宿,裡面一個老兒、一個老婦倒也熱心,道:“我們這裡院小屋陋,你們要是不嫌棄,便在其中的一間安歇好了。”以為他們是一對少年夫妻,自然恩愛,坦坦蕩蕩,也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陳天識本覺不妥,但見此地只有兩間屋子,也無法挑剔,他若與羅琴一人一間,那老夫婦豈非要睡到了屋外。轉念一想,這幾日與羅琴混跡於烏祿金營之中,每晚也是在後勤輜重隊中,共居一間帳篷安歇,也不曾逾越規矩,亂了男女禮儀,此刻雖然除去了金兵裝束,還複本來的面目,又將粗布葛織的帳篷換成了磚瓦木樑的農房,也依舊還是各安本分,又有何慼慼忌憚、瞻三顧四的?念及如此,聽那老夫婦一口一個“你們小兩口”,心中不禁有些赧然,咳嗽一聲,偷眼往她瞥去,卻只見得她的一個背影,頗似泰然自若,不用正眼瞧他——

老夫婦擺上幾個炒菜,盤小量微,可見得平日裡都是甚為節儉之人。陳天識腹中飢餓,見此情形,不好大快朵頤,吃過一碗米飯,見羅琴與老夫婦皆將碗放下,自己也不好再添,推筷收座,訕訕道:”我也飽了。”羅琴撲哧一笑,問起戶外窗臺的酒罈一事——

老農道:“這便是售酒了。”陳天識極其詫異,道:“如此村莊,沒有人來收酒,集中售賣麼?”老婦道:“有的,只是今晚若是老天眷顧,將我這一罈好酒買去,便相當於賣了五十壇酒水。”——

陳天識驚問緣故,老婦人道:“我們這裡來了一個酒仙,每晚專在一戶人家的窗臺上取走一罈好酒,又留下十五兩銀子。”——

羅琴笑道:“但他每晚只買一罈,你們卻有著許多的莊戶,於是便將壇蓋開啟,飄出香氣,以圖招攬生意麼?”老頭道:“不錯,便是賣不出去,如此寒涼之天,放上十日半月也不會損壞,若是其時依舊不被酒仙看中,我們也能夠自己喝掉。”四人哈哈大笑——

入夜之時,陳天識在地上結氈抱毯地躺臥,意念丹田之息,氣海濃濃郁鬱,若溫半燙,倒也不覺得寒冷。羅琴從炕上翻下,輕輕推搡,道:“不識哥哥,我們去看酒仙去?”——

陳天識聽她提及如此建議,不覺愕然。羅琴又道:“我看此地頗為蹊蹺,你便不想探看一個究竟麼?”陳天識道:“哪裡蹊蹺了?”羅琴道:“先前你我在那百花林中,枝上百花開放,雖然算不得是綻放,卻也十瓣開得八瓣,裡面有芍藥、月季種種,在此涼寒之季,便是在江南也早已萎敗,為何在這北地,依舊還能猶存?難不成乾坤逆轉,這北地還比南方暖和了嗎?”陳天識睡眼朦惺,道:“非也,北地終究還是苦寒之所,你看得別的地方,莫不是草木稀疏、大樹頹禿,也唯獨百花六十四卦金鎖陣有些迥異。”言罷,驀然醒覺,咦道:“不錯,那裡的確有些奇怪。”二人推窗躍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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