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問世間情為何物(壹)(1 / 1)
——羅琴嘆道:“前輩既然相思於他,想必這也是前世註定了的緣份。”——
婦人笑道:“那時我卻並未如此想,以為自己受了他的輕視,爭強好勝,心中猶然忿忿所致,於是捱過了第二日,待到得第三日,又去白木崖中尋他。他尚在洞中撫琴,卻是一首我從未聽過的曲子,甚是好聽留戀。我聽得恍恍惚惚,他也是彈奏得如痴如醉,待一曲彈完,皆是心神馳往,九九不能回覆。其時我心中有了些異樣的感覺,驀然羞澀,一語不發,便往回走,到家之後,四處請教,方知他那曲子喚做《陽春白雪》,非品格清高矍拔之人,不能彈奏。我暗暗詫異,心道他如此狂妄,哪裡稱得上是什麼清高之人?一晚昏昏睡去,極不踏實,等天色明亮,又推開房門,急急上山尋他。再見他時,他卻並未撫琴,一人呆呆站立崖洞之中,只道什麼‘可惜’、‘不得其時’、又是什麼‘嵩山派渾人有眼無珠’云云,想必尚在感慨那良華子的不濟命運。我看他一會兒,便又往嵩山派歸返,對我哥哥問道良華子一事。我哥哥依舊還是老詞陳辭,道良華子只是前幾代的落魄先輩,一生嗜酒如命,既無大功,也無大過,可謂之平常之極。他的態度與那中年文士旁差極大,我頗為不解。以後每日下山,第二日有匆匆上山爬崖,只想搞清楚一個究竟。”陳天識笑道:“山上山下往來重複,那可是勞累得緊的。”——
羅琴低聲道:“心有所屬、惦念遣懷,便是勞累也顧不得了。”——
婦人頷首道:“是呀!我跑了數日,雖然疲憊,但反覺得身體日漸強健,每夜睡覺,尚有所思,但睡眠極好。有時此日凌晨醒來,自己口邊卻又幾絲垂涎,便覺得很不好意思,也不知曉是不是打將了一夜的呼嚕。唉!女子打呼,傳揚出去,只怕聽聞之人,皆要笑死了了。”——
她說道後面再上得山時,已能與中年文士攀談,初時雙方盡是冷嘲熱諷,漸漸氣勢緩和,說話談天說地,無所不及,周界氣氛更似融恰。待到得最後,彼此竟然默默生出了情愫,說話時而輕鬆愉悅,時而輕鬆調侃,時而他有微恚之狀、自己竟能撒嬌討歡,時而自己擺弄小女子脾性、他從山間採來野花團簇陪禮哄弄。不覺兩個月過去,婦人行蹤終於引起了嵩山門人的懷疑,暗中盯梢之下,發現其中端倪,俱是嫉恨無比,便報之於饒鷹邛知曉,道他妹子饒梅娘在野山懸崖偷野漢子。饒鷹邛聞言大怒,領著一大幫人,埋伏於崖旁樹林,待二人相聚之時,驀然跳出,要置那人於死地。饒梅娘阻攔不及,哭泣哀求,深恐自己的心上人就此隕命。孰料中年文士武功極高,三拳兩腳,便把那些嵩山門人打得落花流水,一個個抱頭鼠竄、狼狽不堪。至此嵩山是待不得了,那中年文士便攜帶饒梅娘遊歷江湖,從此擔風袖月,攀柳擎花,正是好一番恩愛愜意。期間饒鷹邛不敢正面衝突,便遣人送來書信,道文士的年紀大上梅娘許多,雙方一起,實在不合,若是她能回心轉意,自己定然為她另外匹配一門最好的親事云云。饒梅娘一紙回信,只書八個字,道:“已然孕其精血骨肉。”饒鷹邛見之,又驚又怒,遂斷絕聯絡。二人卿卿我我,漸漸來到了泰山一地——
陳天識道:“那位前輩,他叫做什麼名字?”——
婦人嘆道:“我兄長反對這樁婚姻,一者道他年紀大了,不能疼我,另外一個最為重要的根由,便是此人乃是紅日聖教的左護法,叫做東方日出。據傳武功之高,幾乎接近他們的教主。當日嵩山衝突之時,若非手下留情,挑釁者只怕皆已斃命。”幽幽一嘆,道:“我們在泰山腳下游玩得幾日,與泰山派的道士發生了一些衝突。細細打聽,原來是他們得了一部道家的經文,若能讀通裡面的內容,好好修煉,便可修習什麼了不得的神功大法。他們看我們數日在山中游逛,以為對之有所企圖,於是趕來轟趕。那幾個小道士自然不是日出的敵手,隨意撥弄,便跌摔得鼻青臉腫,於是一個個苦苦泣泣地奔跑回去,尋人幫助。後來來了幾個年歲稍大一些的道人,名號奇怪,喚做什麼‘無怨’、‘無嗔’,還有一個‘無飆’什麼的,三人聯袂對抗日出,卻還是被打得落花流水、稀里嘩啦的。年紀最大的道士猶然叫道:‘那《八脈心法》乃武林至尊,我們寧願將之毀去,也萬萬不能讓它落入你這大魔頭的手中。’日出哈哈大笑,道:‘別人看《八脈心法》是無上的寶貝,但在我眼中,不過就是一本稍稍精絕高明的武功譜冊而已,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你們自己看去就是了,誰要搶奪呢?’任由他們幾個瞠目結舌,攜我飄然下山去了。”——
陳天識聽她說道《八脈心法》一書,心中一動,旋即笑道:“我看此番泰山派的本領也未曾有什麼長進,想必他那本什麼《八脈心法》斷然是假的。”——
羅琴嘻嘻笑道:“是呀,所以這位東方日出前輩知悉根底,懶得與他們爭執,不若攜妻四處游完,何等的逍遙自在?”——
饒梅娘搖頭道:“我們也不知曉那書是真是假。後來我聽聞這《八脈心法》乃是江湖之人夢寐以求的一件至寶,便問日出不曾動心麼?日出道:‘我告訴你,這《八脈心法》一書,其實源自道家修真內煉之法。那道士每日苦求金丹,外用鉛汞草藥淬鍊,燒成黑乎乎或是閃閃發亮的圓丸,內裡吐納呼吸,引動體內真氣,要在丹田處練就內丹,以為服下外丹,內丹成結,便可羽化飛天,去當快活神仙了。其實世間哪裡有什麼神仙?那外丹實則劇毒之物,一經服下,長則數月,短則須臾,便要斃命亡魂。唯獨內丹之術尚能強身健體,延緩衰老,求得長生,但活過九十、一百歲,亦然難以挽天,還是要死去的。有道士當神仙不成,勘破其中機妙,便專心武學,結果在江湖之上能夠睥睨群雄、論劍比武,奪得第一。所以這《八脈心法》,本是道教修煉養氣的法門。”——
陳天識暗道:“耶律先生也曾具載真切,這《八脈心法》源之白玉環之《指玄篇》,那《指玄篇》其實正是道家修仙之法也。”——
饒梅娘道:“日出說了一半,忽然笑道:‘其實世人痴望,最早哪裡有得什麼《八脈心法》?後來以訛傳訛,反倒真的被人弄出這麼一部奇書,算來也不過數年之事,也因此鬧出了不少的笑話。’我好奇,問道:‘究竟出得什麼笑話?’日出道:‘昔日華山陳摶武功絕世,少林、丐幫、我堂堂聖教莫不對之敬仰有加,只是他如何練就一身的絕頂武功,皆是莫能解釋。待其仙化之際,方才留言群下,道:‘內力一道,全系用氣,我道教修仙之本,正在於此,是以各位道友潛心修煉,縱然不能騎鶴歸天,也大可強身健體,抵禦外辱偷襲。’他死之後,其弟子白玉環悟性最高,便根據往日記憶,收集師尊講習心得,編撰成《指玄篇》一書傳世,以光大其師宏願,且不設禁忌,但凡誠心修煉,觀瞻三清尊儀者,皆可隨意翻閱。後人初時蜂湧而至,待仔細觀之,見其中皆是道家的種種修煉之法,頗不耐煩,俱道:“我們本是習武之人,又不是什麼道士,這書有何用處?”於是紛紛離去。白玉環大失所望,嘆道:‘書中自有黃金屋,世上奈何如此急功近利,卻不肯潛心研讀?’不多時,他便攜帶此書失去了蹤跡,難得有人問起。後來華山派拜祭先祖,在一塊靈牌之下發現了白玉環之留言,道:‘功成八脈,心法自然,寶書鑲玉,有待明主。’不解其味,思忖得許久,竟然道:‘是了,我們都被那白道長騙了,祖師爺爺昔日武功冠絕天下,便是習得了一本叫做《八脈心法》的秘笈。祖師爺爺過世之後,白玉環假裝整理遺物仙蹟,其實暗中尋覓得《八脈心法》,自己偷偷藏匿了起來,卻用一本修行之《指玄篇》欺瞞我等。’派人各處尋覓白玉環,多年過去,終究不能得。其後華山派得了陳摶筆記,自己揣摩,終於整理出一些武功。卻不知這些武功,在原先《指玄篇》中都由記錄,不過若白道人所言之[奈何如此急功近利],不能悉心品位罷了。哈哈,這正是捨本逐末,天下愚人所為之。’我問道:‘若是一切皆合你所說,那麼我沒有這《指玄篇》,但從其餘道家修煉之術做收,也能練得好武功麼?’日出笑道:‘這是自然,但修氣之法不同,功效也大不一樣的。’旋即昂然道:‘其實天下武功多不勝數,皆有獨到稱讚之處。這陳摶的武功雖然高強,無非也是純熟精練罷了。我聖教武功博採眾長,若是能夠專一修煉,比試起來,也未必遜色於之。’唉!武功我是不甚知曉的,也任由日出說話。”——
陳天識暗暗驚訝,心想這位東方日出前輩果真是武學奇人,這番見識,的確勝過尋常世人許多。只是這位前輩畢竟不能知曉,那陳摶仙去之後,又過去得數代百年,曾被白玉環攜走之《指玄篇》莫名重現江湖,被某位武林異人得到,交於耶律青鋒抽絲剝繭,除卻了許多根本的築基練氣之法,硬生生合成一本武功秘笈,索性以訛傳訛,就叫做《八脈心法》,將之流傳江湖,再引得群豪眾雄遙想當初陳摶之風采,紛紛為之痴迷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