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踏敵相救不敢懈(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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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蕭季大吼一聲,隨手從身畔夾竹桃木上折斷了一根樹枝,雙足飛踏,徑往金大堅衝來,大聲嚷嚷道:“他奶奶的,老子再也和你過不下去了,今日如論如何也要把你打倒,奪了腰牌,從此雞犬升天,自求太平安樂。”話消人到,如影隨至,手臂一揚,枝條戳向對方的咽喉。金大堅哼道:“說不過便動手,可見得你青城派是一貫無賴了。只是這一招‘將軍射虎’不甚高妙,想要勝我倒也不易。”——

羅琴見蕭季一招看似平常,但“劍”鋒晃動,寒芒閃閃,中間若有數朵百花綻放,究竟那一朵最是清香,繁落綿華,卻是不知。哪劍居真,哪劍堪假,虛虛實實,形跡無痕,不覺心中大驚:“這一招劍法其實高明精絕得很呀!”卻看金大堅伸足一挑,正壓入地上一根樹枝下面,腳面微微一挑,那樹枝頓時激盪而起,被其一把抄在手中,也不來個什麼起劍勢,身子右側三分,枯枝豎檔,正將蕭季那一“劍”架住,嘿嘿道:“你勝我不得,且看我來挫敗你青城派的劍法。”言罷,小步趨前,便往蕭季身子撞去,手中長“劍”招式不變,依舊與蕭季枝身相帖,順溜溜地滑了過去,口中乍喝一聲:“削指頭。”——

羅琴見他瞬間辨別出虛招實招,心中驚愕不已,卻聽得蕭季喝道:“我這一招被你見識過了好幾百遍,所以奧妙盡皆被你窺破,自然無甚得功。嘿嘿!在我看來,你現下所使的崆峒劍法,什麼‘一招彩雲連綿起,不斷敵魂不罷休’,也是尋常得很呢。”說話間身子微銼,先矮上三分,引動肩膀壓低,手臂一使勁,自己手上的樹枝甩脫了金大堅貼粘之式。左手一拳搗向其下腹,道:“我知你這幾日火大便秘,因此好心好意幫你順導通暢,打出屎來。”——

金大堅一擊不中,絕不糾纏,便即迴轉,一腳撩其下陰,罵道:“我昨日看你尿色黃赤,那才是真正上火哩,老頭兒老心腸,就來替你消火。”“嘭”的一聲,拳腳相交,兩人各自退後半步,繼而咬牙切齒,哇哇撲上,瞬間打成一團。羅琴聽他們出言粗弊,不覺好笑。鄭念恩不以為然,嘆道:“他們受困於此數十年,禮儀消殆,規矩磨滅,便是謙謙君子、翩翩丈夫,歲月打磨、春秋拖礪,也會狀若粗俗,出言不遜無忌了。”——

羅琴疑惑不已,正待詢問,眼見得鄭念恩若有所觸,遂將話壓下,暗道:“他若是想說,不消我來問他。他若是不想說,我再是相問,也是枉然。”——

她自胡思亂想,聽得下面小院又是幾響,卻是又有幾位老者相互捉對廝打了起來,不過都是一招兩招的交手,瞬間各歸本位,或蹙眉不語,或搖頭嘆息,神情互異,不一而論。唯有蕭季與金大堅鬥時極長,不分勝負。稍時聽得“喀塔”兩響,兩截樹枝落在地上,蕭季怒道:“你比劍法不過,便耍賴折斷樹枝麼?”金大堅呸道:“我崆峒男派素來光明磊落,哪裡會做這等下作之事?你休要汙口潑人,大夥兒瞧得清清楚楚,分明是你拗斷樹枝的。”——

兩人咶噪羅嗦,你罵我,我罵你,各拿著半截樹枝亂打。初時還象模象樣地運用招式,你來我往,進退有度,章法合理,縱越騰挪,未過片刻,漸漸失了法度,你朝我橫七豎八地劈來,我朝你劈頭蓋臉的掄去,便有些如街頭小混混逞狠鬥勇了——

羅琴只瞧得目瞪口呆,心中哭笑不得,忖道:“這哪裡是兩大門派前輩之間的武功較量?”——

忽聞“哎呀”一聲,原來是蕭季久戰不下,心中羞惱之下,看金大堅拳來,卻不躲避,硬生生扛下這一拳,雙手合攏,卻將金大堅的臂膀死死抱住,張口就往下咬去。這一咬甚是用力,金大堅疼痛之極,甩脫不能,情急之下,狠狠往蕭季腳上踩踏,另一手方要運轉,撥開癩頭的摟抱,卻被其抖肩回臂,又把這隻手給牢牢鉗定。金大堅沒了計較處,無可奈何,罵道:“不要臉的蕭老四,你會咬我,難不成我就咬你不得?”——

蕭季聞言,大驚失色,正要鬆手後撤,聽得耳旁風聲呼嘯,旋即左耳一緊,好不生疼,不由暗暗叫苦:“我咬了他的手臂,他咬了我的耳朵,這耳朵乃是脆弱之處,我…我實在划不來。”情狀如是,再無退路,只要橫下心來拼命忍耐。金大堅上下兩排牙齒咬著他的耳朵,心中也頗是委屈,心想:“我這手臂還算乾淨,你那兩隻耳朵從來不曾掏過,耳屎綿積、累臭燻人,我這虧可是吃大了。”——

有了這般念頭,愈發覺得噁心,就要嘔吐,但萬萬不敢鬆口,恚怒計較之下,用力更猛,只看得蕭季額頭不禁冷汗涔涔。兩老頭都是面紅耳赤脖子粗,忽然不知是誰堅持不得,搖搖晃晃要往地上摔去,拖曳得另外一人遂即倒地。羅琴驚道:“鄭前輩,他們這般胡鬧,何時方休?”不待鄭念恩回答,便看周圍諸位老者紛紛圍了過去,好言勸架。金大堅與蕭季正是火起,抱在一起就在地上翻滾,好不狼狽——

其中一老者年歲看似極長,內力渾厚無朋,眼見他兩人不聽勸告,忽然哈哈大笑,道:“我以為崆峒男派與青城派都是江湖大派,裡面必定人才濟濟,隨便指名道姓,都是大英雄,大豪傑,今日方始知曉我是錯了,其實裡面尚有不少是大狗熊、大潑婦呢。”聲音響亮,震徹山谷,嗡嗡轟鳴。羅琴心想:“卻不知這是哪一派的老前輩,如此內力,不在我師父與顧師伯之下呢。”另外十餘人齊聲鬨笑,道:“少林高僧說話,果真是一語命中,只不過潑婦罵街,多是站立對峙,象他們如此親親熱熱抱著一起好象夫妻一般的,倒也少見。”羅琴恍然大悟:“原來他是少林寺的老和尚,怪哉!失蹤多年,為何沒有聽念雲、念雨、念風幾位大師提及過?哎呀呀,想必這位老和尚也在這裡受困了很久,這長髮生長出來,不能剃度,竟然不比旁人頭髮少哩。”——

那少林老僧此言一出,蕭季與金大堅再也僵持不得,鬆開了口,爬起身來。兩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兀自狠狠不已,俱是灰頭土臉、狼狽不堪。稍時兩人哈哈大笑,一個說道:“你要勝我,再過十年吧。”另外一個說道:“你想出去,十年也不夠。”各自返身迴轉,依舊打坐調息。眾人搖頭不語,各歸本位,皆不言語。此刻月色清透,銀絲洩下,與周圍火把相合,愈發明亮,狀若白晝——

羅琴再往一側石壁望去,見上面鐫刻三個紅色大字:彩雲谷。筆走新魏,銀鉤鐵劃,頗有氣勢,其下生長著許多蔓藤,正下處濃密無比,遠遠觀之,倒好象後面有一扇小門,這蔓藤便是密密編織的帷幕無二。旁邊岩石苔蘚重累,厚重無比。石壁之上生長著許多小花,看似蘭花,卻又不同——

鄭念恩立在牆頭上,大聲道:“諸位兄弟多時不見,身體依舊安康無恙,果真是叫人開懷寬慰。”那少林老僧合十應道:“右護法與那位女施主在巍巍牆壁頂頭站立了半日,夜間風大,可莫要受涼。”若是旁人述說此話,且此人受困數十年,當是大有嘲諷揶揄之意,但此老僧白眉白鬚,尚是白髮散亂,披肩貫腰,教人看似老實慈悲,聽他說來,卻是果真關心。羅琴大為怔然,雙目圓睜,凝視鄭念恩,心想:“原來你是紅日教的右護法,卻騙我說是什麼接引使者。是了,你的輕功莫怪那般高強叵測,聽聞在紅日教中,也只稍在左護法東方日出之下,幾近絕頂高手呢。”——

鄭念恩哈哈大笑,道:“多些念杳大師關心。”念杳老僧搖頭道:“我被執捉入谷之時,不過是少林寺的小小燒火僧,如今小僧變成了老僧,若是回到少林寺,依舊還是燒火老僧,萬萬當不得‘大師’稱謂。”——

壁下一位六十餘歲的青袍客笑道:“大師此言差矣,佛眼之中,只有佛理修為精深之別,卻無甚麼燒火小僧與袈裟老僧之分,你在此間修持數十年,佛在心中不泯不滅,習武之外,專佛理經,還稱不得是大師麼?若再推辭,天下也沒有什麼大師了。”念杳老僧呵呵一笑,並不作答——

鄭念恩頷首道:“泰山長老尹可任言出九鼎,這般蓋棺定論,人人鹹服。”羅琴一驚,心想:“聽說這尹可任乃是泰山派上一代的長老,若按輩份,便是當今泰山派掌門、無嗔道人、無飆道人見了他,也得畢恭畢敬地稱呼他為一聲師叔。世人皆道他早年失蹤亡故,不想卻受困隱居於此。想來也該七十歲了。”尹可任撫須微笑,面有幾分得色,道:“鄭護法過獎了。是了,你來此地,莫非又想接引哪一位出去?可惜諸人依舊不分勝負,得不到解藥,出去不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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