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舊隱出蘆江湖嘯(壹)(1 / 1)
——鄭念恩手指羅琴,道:“我知曉各位相互推諉,都不肯若當年誓言所說,打倒對方奪了腰牌換取解藥,然後高高興興地出谷,因此不是來接引的。這位姑娘的丈夫被惡人捉將了去,我不喜好事,便請你們哪一位願意幫忙,隨她去虎穴龍潭救人?”尹可任哈哈大笑,道:“鄭護法這話卻是大謬了,一者我等並非相互推諉,都想早早尋覓一個對手,把他打倒,然後奪了腰牌放出訊號,換得解藥出谷逍遙。只是大夥兒昔日被迫發誓,使得都是本門本派武功的名義,勝敗若斷,便是說道勝者一派武功高強,遠遠勝過輸的一派;二者若要性命相搏,總難免會傷及和氣,我們各派皆是武林正道中人,彼此情同手足,誰要是打得過火了,餘者便會過來相勸,便如方才對待金兄弟與蕭兄弟兩位一般,萬萬不可一擊喪命,就是損害身體,大夥兒如今老邁,脆骨弱筋的,哪裡承受得起,因此惡鬥定論那也是萬萬不可的;三者我等之中,就是某人果真出去了,也未必便是高高興興。出去一人固然極佳,但是被奪取了腰牌的另外一人未免恚怒羞惱,若他心下忿忿喧洩不得,於是學了什麼邪術巫術,用柔草編織一個人偶,在上面貼符之後,咬破手指血書出去之人的生辰八字,每日每夜扎針詛咒,只怕出去那人過不得幾天好日子,就要橫於非命呢。是了,我們這十數個老頭都是狷介成性之人,生平不願意求人,自然也更是不會央求貴教恩賜什麼解藥,然後大開四方之門,鑼鼓轟隆,送我們出去的。這般出去了,還有臉見人麼?”——
鄭念恩撫須大笑,道:“尹兄說笑了,這編偶畫符的詛咒之事,皆是愚夫蠢婦的迷信之舉,豈能作真?”尹可任拍掌笑道:“不錯,不錯,你紅日教乃被稱為魔教,並未稱為邪教,魔教非邪教,邪教非魔教,因此你自然不能通悉這些邪怪詭譎的手段了。”蕭季大聲道:“我老頭卻不這般以為,魔邪本就一家,紅日魔教便是紅日邪教。”——
金大堅嘿嘿冷笑,道:“既然如此,這鄭老頭若說編偶遙詛確有其事,那尹兄弟的話便是得了印證囉?好,好,我明日清晨日出之時便來編一個你的草偶,照法施行,過得十天八日,看你死還是不死?”——
蕭季大怒,罵道:“金老鬼,你以為當真怕了你不成?他奶奶的,你會編草偶,我便不會編一個麼?且看你我誰先早死?”念杳老僧“阿彌陀佛”地口宣佛號,道:“生死其實無常,一靈常留人間,生生死死,都是一樣的。”——
金大堅與蕭季對瞧了一眼,心中俱是一般的心思,暗道:“說起生死輪迴,這老和尚便是一肚子的勁,滔滔不絕,講經說道,就是三天三夜他也不厭煩,還是莫要惹起他的興致才是。”知曉那念杳老僧誠心重佛,興之所至,隨口誦勁,一點不似燒火僧的混混沌沌、諸事不曉,反倒如經堂中的老和尚迂腐之極,於是緘默不語。念杳老僧見他二人不再說話,似笑非笑——
羅琴暗道:“此刻觀之這位老和尚,木然迂腐,全不象先前說道金大堅與蕭季打鬥,頗似刁夫悍婦的模樣,用激將法將他兩個分開之人。是了,這老和尚眉宇微有挑動,難不成是故意這般說話,好鉗制諸人爭吵麼?”思忖間,念杳老僧抬頭往牆頂看來,合十笑道:“枯槁繁翠,一線之間,隨機應變,宜機取捨。”羅琴見他明目如炬,心中一驚,暗道自己的心思莫不是被他看破了?尹可任見羅琴面色悽憂,微微頷首,道:“這救人一事,倒是可以商量,卻不知擄去她丈夫的,究竟是怎樣厲害的人物?”——
羅琴聽他問起,臉面一紅,囁嚅道:“那,那不是我丈夫。”心中一陣酸楚,暗道:“他爹爹不許我與他在一起。”尹可任神情一變,朝著鄭念恩大聲道:“鄭大護法,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奈何用謊言相欺?”鄭念恩急忙辯解,道:“那人雖然現下不是她的丈夫,但二人情意相投,彼此歡喜鍾情,他日必成夫妻。”念杳老僧阿彌陀佛道:“原來如此,這也是天生的姻緣,旁人阻攔不得。”——
蕭季大聲道:“老和尚胡說八道,你見過她的情郎麼,可曾揣摩相面,看得她兩個還有夫妻相?”念杳老僧笑道:“這位女施主不畏千辛萬苦,想盡設法要救那位男施主,可見得那位男施主也該是位磊落俊朗的大好人物。姑娘也是大好人物,堪能匹配。是以得知。”——
金大堅高聲叫好,道:“我料也是如此道理。”心中暗道:“老和尚一邊唸佛,一邊關注人家紅塵婚姻之事,迂腐之餘,好事不減,這般看來,他就是能夠回到少林寺,依舊還是一個燒火老僧呢。”蕭季橫白金大堅一眼,閉口無語——
羅琴暗暗苦笑,心想:“若是託他兩位吉言,能夠與不識哥哥長相廝守,那自然是極好的,卻怕事事反覆。莫怪有人說道若將世路比山路,山路雖然陡峭曲折,世路更多千萬盤。”不覺長長嘆息,陡然閃過一個念頭,暗道這些武林前輩雖然因為不知什麼原因中毒受困,數十年居住在這彩雲谷中,但都是各大門派的極強高手,內力、拳法、輕功、兵刃俱是一流,若有他們挼袖相助,要從耶律雷藿與“竹蘆雙怪”盧先生、餘先生手中救出楊不識與金庚孫二人當不至於太難。只是既然是武林高手,料想各自也是心高氣傲、頗為睥睨自負之人,便看先前諸人互鬥,因為顧及本門派別聲譽,皆不肯服輸謙虛可知。尋常手段或是請將他們不動,自己是被鄭念恩引路帶來,雖然自己不是紅日教中人,但他們惱怒鄭念恩,說不得愛屋及烏,恨屋也及烏,不肯出手相助,該另想一個什麼法子才是,眼睛一轉,頓時有了主意,說道:“諸位老前輩若是能夠幫我,晚輩實在感激不盡,只是,只是那幾人武功高強得緊,只怕,只怕--”話多半道,唯唯諾諾,故意將後半截子話壓下——
徐天平眉頭微蹙,大聲道:“姑娘有話,不妨明說,難道那幾個劫掠你丈夫的惡人,武功還高到天上去了不成?”蕭季搖頭道:“這必定是丫頭故弄玄虛,大夥兒莫要上當。”羅琴凜然,心道:“他,他看破了我的計策?”卻聽蕭季大聲嚷道:“自從我等諸派高手上了紅日魔教的大當,從此被困於山谷之中,外面世界哪裡還會有什麼高手?不過都是故名釣譽之徒罷了。莫說是幾個所謂的高手把他情郎捉去了,就是十幾個、幾十個,咱們也不將之放在心上,隨便派一個人出去炫耀幾手,便能唬破得他們的膽,乖乖放人。”羅琴心中鬆了一口氣,暗道他是自視甚高,並非果真窺破自己的打算——
金大堅哼道:“如何沒有?你我被困在谷中三十年了。莫說後面這一段時間江山輩有才人出,有多少年輕才俊叱吒江湖,便是你我入谷之前,尚有若丐幫幫主韓青嫡、北國武林第一高手、少林寺念雷和尚縱橫於世,堪成‘四絕’。”只是這“四”絕當中,其餘三位他一一點名,獨獨省略紅日教教主不提,心中嗔怨,可見一斑——
羅琴大聲道:“這位老前輩說得不錯,將我丈夫,他擒獲之人,便是這北國武林的第一高手耶律雷藿與他兩個極其厲害的幫兇。”她不覺脫口說道“丈夫”兩字,胸中未免砰然亂跳,繼而緋紅滿面,狀若三月桃花,盛開嬌豔。下面眾人聞聽耶律雷藿之名,不禁面面相覷,暗道:“如何會是這個大魔頭,他的武功,聽聞可不在紅日教教主之下。”——
金大堅心生怯意,問道:“你可看得清楚了,果真是那耶律雷藿麼?”鄭念恩大聲道:“的確就是此人。先前若非有丐幫幫主韓青嫡助威阻攔,只怕湖心島潮沙幫也被他挑了。”羅琴大是詫異,不覺把眼往他上上下下地打量。鄭念恩將頭靠過來,低聲道:“丫頭,我扮作老花子與一幫乞丐就在對岸守候,嘿嘿,這些訊息豈能不知?”羅琴恍然大悟,無意間又瞥得他脖中的紅斑,心中又是一動,慌忙扭過頭去——
徐天平道:“丐幫幫主韓青嫡麼?他也是‘四絕’高手之一,少林寺方丈念雷大師不問世事,魔教教主少現江湖,舉目武林,也唯有他這老花子能夠匹敵了。”問道:“現在叫做‘六絕’麼?勞煩姑娘相告,卻不知添了那兩位?”羅琴道:“一位是少林寺逐,嗯,雲遊高僧念秋大師,另外一位便是紅日教左護法東方前輩。”——
徐天平哦道:“少林寺與我嵩山派乃是近鄰,彼此干係極好。那位念秋和尚我也識得,武功著實了得。我雖然不曾與他交過手,但料想在他手下走不過一百招。只是他雖然名列‘六絕’,若與耶律雷藿、韓兄、念雷方丈考究武功,尚有稍稍遜色呢。”——
羅琴頷首道:“當今江湖,也是如此評斷的。徐前輩所料,不差絲毫。”心中卻道:“你與少林寺是近鄰,卻不知如今的嵩山派掌門人偷竊《易筋經》,做了對不起少林寺的大壞事呢。”想起念秋和尚後來奪了半部回來,交於少林寺,尚有另外半部不知所蹤,是依舊還在饒鷹邛手裡,還是旁落他處,隱匿不得。念杳老僧道:“是極,是極,念秋武功之高,當與東方施主伯仲之間,他兩位入得‘六絕’,固然可喜可賀,但細細考究武功,想必都是敬陪末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