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舊隱出蘆江湖嘯(貳)(1 / 1)

加入書籤

——金大堅眉頭微蹙,問道:“只是那耶律雷藿年輕之始,便自恃甚高,其後我等雖然不能與他相見,但料想念歲日長,脾性倨傲睥睨之態必定不減,說不得更益日盛,輕易不該出手。你那未過門的丈夫,如何會得罪了他這般厲害的人物?是了,什麼‘竹蘆雙怪’,那又是什麼東西,武功很好麼?”——

羅琴聽他說道楊不識乃是自己未過門的丈夫,微微歡喜之餘,又有三分酸戚,七分啼笑皆非,暗道:“哪有男子過門的道理,你以為是入贅的女婿麼?只怕便是他養父同意了這門親事,不識哥哥自己也是不肯當一個倒插門的丈夫咯。”料想諸事隱瞞不得,便是身旁的這位紅日教右護法鄭念恩,既然曾經喬裝改扮混入丐幫尋探訊息,多半也知悉其中的來歷根底,自己遮掩謊言,反倒被他小覷,那可是極大的不妙,於是就將自己與楊不識幫助潮沙幫擒獲金國細作密蚩,截獲宋軍淮水南岸佈防結營的草圖,後大都五醜兄弟、“竹蘆雙怪”、耶律雷藿攜弟子烏鐵手陸續奔赴湖心島,欲奪人掠圖,丐幫幫主韓青嫡與“撼山嶽”袁子通、“鐵屠熊”朱天匆匆過來助拳威懾云云,娓娓道來,言語簡略短悍,條理清晰。眾人或是搖頭,或是沉默,或是微微嘆息,或是瞠目結舌。待聽到朱天被耶律雷藿打死,袁子通憤然離去揚言再作惡人,韓青嫡還難言苦衷慌忙追趕,變出不意,俱是“哎呀”一聲,相顧驚訝,紛紛道:“這韓幫主為何不出手,究竟有什麼苦衷,隱忍於心,卻不說出?”——

谷院之中有一口大水缸,旁邊坐著一個披頭散髮,鬍鬚拖曳極長的老者,先前眾人兩兩捉對互相拼鬥,獨獨他一人垂首不語,頭髮遮掩面門,晦貌韜容,辨識不得本來面目。羅琴早便加意留心他了,但左窺不得,右探不能,也少人與他對話,終究鬧不清是什麼來歷。此刻卻看他霍然起身,夜風吹火,撩起臉前頭髮,吹出一張臉來,一般與常人無異,有些蒼白憔悴,另外一半卻被火把映照得通紅隱赤,細細打量,不禁機伶伶打了一個寒戰,原來此人那半邊臉並非是被火光對映,而是自己便成紅印印的,心中咯噔一下,忖道:“世上如何會有這般奇異之人,可…可是長得極醜了。”——

眾人見那鴛鴦臉站立起來,皆有詫異之色,口中喃喃道:“不動不搖,心若枯槁,為何此刻激動了起來?怪哉,怪哉。”鴛鴦臉忽然捶胸頓足,哇的一聲痛哭了起來,大聲道:“不好了,不好了,定然是我那惡弟弟被韓老傢伙害死了。”嚎啕啜泣,淚涕橫溢,好不傷心難過。大夥兒更是莫名奇妙,面面相覷,不知所以然。念杳老僧想要過去勸慰,足腳輕抬,不過幾步,卻看那鴛鴦臉“啊”的一聲,仰面朝後倒去,眼看就要跌入水缸,念杳老僧眼疾手快,疾衝搶過,順手拖住了他的肩頭。定睛大量,鴛鴦臉的老者閉目無語,竟然哭泣得背過了氣去——

念杳老僧一手掐住他的人中,另一手輕輕拍打其後背,口中喃喃低聲,但字音厚重透徹,可見其內力是是十分高強的,說道:“白竹島島主醒來,白竹島島主醒來。”——

羅琴在石牆頂上聽得真切,不由大吃一驚,心想:“原來這鴛鴦紅白臉的老頭,就是浙江東海白竹島的島主慕容先生麼?慕容家有兄弟兩人,是雙胞胎,他既然自稱兄長,想必就是大島主慕容翔潮了。聽聞他失蹤許多年了,不料也與其餘諸位各大門派的高手前輩一般,受困於此。”驀然想起一件往事,便是他這臉上紅白分明的原因:“前年隨師父去觀東海海潮,師父他老人家曾經說過,海面過去數十里,有一座白竹島,島上本居住著兩位慕容島主,武功都是高強得緊。大島主慕容翔潮多年以前便即失蹤,餘下不過幾年,他弟弟小島主慕容踏浪莫名死在了嘉興醉雨樓中,雪白的牆壁上用其血大書‘惡貫滿盈,其死自咎’八個大字,自然是有人故意殺害。只是聽聞這位慕容踏浪乃是一個堂堂磊落的好漢,如何會惡貫滿盈,師父說道想必是他仇人故意栽贓,誣其死後威名。師父說過,慕容兄弟練有一種極其怪異的內功,與尋常門派走勁行氣、暢絡通穴之法十分不同,往往逆行而為,造詣愈深,火候愈純,臉上白赤便愈發分明。這位慕容島主半邊臉紅得很呀,想必把那門奇怪的內功已然練至出神入化、大臻圓熟了。”——

念杳老僧手指用力,點按明穴,回覆慕容翱潮靈臺清明,便看他激靈靈地打個冷戰,“哎喲”一聲醒轉過來,卻不哭泣,一雙眼睛往山瞥來,神情肅凝,沉聲道:“鄭護法多在江湖走中,訊息通渠,不在丐幫之下,想必早已知悉舍弟噩耗,是也不是,為何苦苦隱瞞,不肯抱於我聽?”鄭念恩嘆道:“慕容兄脾性最是天下第一的急躁脾性,我也畏懼三分,要是早早說出來,慕容兄即只怕嚷嚷著就要出谷報仇,連身上什麼毒也顧忌不得了,沒有這裡的墨綠苔蘚與竹蘭花之藥香壓制,又不得權益解藥,不過幾日便要毒發身亡。昔日我聖教困住諸位,只想挫之銳氣,殺殺各大門派的威風,並無奪命掠魂的惡念,慕容兄若因此喪命,那可是我紅日的不是了。所以思忖再三,也只敢等到二十六年後的今日,方始秉明你聽悉。料想你受了二十六年的靜修打坐,自該心如沉潭,擊石難驚,不料還是--”羅琴又往那對面石壁望去,心想:“原來那是墨綠苔蘚與竹蘭花,雖不能化解卻可壓制他們體內的毒性,因此再是不情願,也只好在這谷院中待著,一呆就是三十年。”——

慕容翱潮怔了一怔,忽然拍掌大笑,道:“好,好,舍弟不死,我總要替他牽懷,不想他因為造孽,終究還是逃不過韓青鏑的追殺。死了也好,性命償債,再無所欠。”眾人愕然,卻聽他冷笑道:“不想韓青鏑雖然殺了舍弟,也倒能堅持自己的諾言,畢竟是個好漢。莫說我被困在此地,就是真能逃脫昇天,一者舍弟罪有應得,二者我也該重信承諾,三者我不是人家丐幫幫主、‘六絕’高人的對手,那也是尋他報仇不能的。天意,天意,罷了,罷了。”一語說畢,繼而又盤膝打坐,閉目不語,但肩頭仍微有抖顫,可見強壓心中情緒,隱忍不發。羅琴暗道:“韓老花子是疾惡如仇之人,下手殺了慕容踏浪,想必那慕容小島主做下了什麼大惡事,被其不容於世。只是不知老花子曾經發下了什麼誓言,為何又要發誓,真正好生奇怪呢。”——

眾人問起“竹蘆雙怪”的名號,皆言這兩人生荒陌然得緊,待聽說他兩人早年並未在江湖上走動,不過是近兩年脫出野山杳沼,先事金國宗王爺完顏烏蒙,後舊主失勢,遂投金帝完顏亮,不覺俱扁扁嘴,冷笑道:“本來還想誇他兄弟大器晚成,現在看來,其實也是走狗罷了,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唯獨一人搖頭道:“他們若非漢民,本就是女真族人,哪裡算得什麼走狗?若是能夠在什麼完顏亮手下建功立業,得官賜爵,他們大大的風光,說不定還納為英雄。”羅琴望此人一臉淡金慘黃之色,神氣不是甚好,但雙目內斂華精,視人寒銳逼人,可見得一身的內力極其渾厚,料想也是某大門派的高人,果不出其然,金大堅笑道:“這話倒也有些道理,武夷山下龍判官,果真是見識獨到,與眾不同。”——

羅琴心中“咯噔”一下,暗道:“原來他便是福建武夷山的龍判官麼?聽聞此人疾惡如仇、鐵血豪膽,偏偏下手毒辣、遇惡必誅、是個絕無寬怠的高人,師出隱匿,不能得考,也曾自言閒雲野鶴,從不屬於任何門派,不想卻也被困在彩雲谷中。聽師父說過,此人年輕之時,血氣極盛,象關公老爺一般紅撲撲的臉頰,此刻觀之,實在迥異不同。唉!他在這裡呆了三十年,三十年的光陰歲月,足以水滴石穿,便是昔日面貌,也大為改變呢。”——

蕭季不以為然,道:“不是說其中一人姓盧,另外一人姓餘,皆是漢姓,哪裡會是女真人?”念杳老僧道:“卻也未必,莫說金國,便是覆亡之大遼,早已接受我大漢文化的薰陶,讀詩誦詞、興耕抑牧,有契丹與女真族人心羨神慕、仰至讚歎者,便是改換了漢名,也不足為奇。”——

羅琴說起這盧先生與餘先生的武功,如何先後與“六絕”之中的念秋和尚、蟬吟老翁便即那東方日出苦苦爭鬥,如何悍勇卻依舊不敵,折了兵刃、微損身體,後颯歸悻離娓娓道來。徐天平頷首道:“便是攜手聯袂,能與念球和尚、東方日出各自都上幾百回合,小敗而走,那也是很了不起的。”——

鄭念恩大聲道:“那耶律雷藿的武功自然是極其厲害的,不用二言贅述,至於什麼‘竹蘆雙怪’,他師兄弟的武功也萬萬小覷不得,是以想來邀請幫手,順帶請某兩位出去活動活動筋骨。”言罷,便看三人往牆下走了過來,仰頭道:“上次是念杳和尚與金大堅幫你小忙,如今要幫大忙,對手厲害得緊,自然該輪到我等四人出場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