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紛沓而來為哪般(肆)(1 / 1)
——大打狗陣法初時取五行相生相剋之意,金木水火土各存一旗,每旗下可容三十六人,皆是幫中分舵舵主、長老與七袋以上傑出弟子扛任,能化整為零,小守微攻,又可融零成整,合擊同共御,是稱六合小陣。各旗職責不一,分執拳腳、柳葉刀、打狗竹棒、長劍、銳矛利槍、乾坤袋六部,其柳葉刀、打狗竹幫、長劍、銳矛長槍小陣專司禦敵爭鋒;拳腳小陣乃敵方兵刃盡毀之後,若無大惡大仇,非要利刃加身穿恨破怨,便行拳腳架仗之用,亦顯得丐幫泱泱大幫風範;乾坤袋則擒拿捕獲之責。英宗年間,丐幫與紅日教在風螺島一役,彼此惡鬥,死傷無數,幫中精英死傷殆盡,大打狗陣中,六旗唯獨幫主“千手神丐”與一位褐衣派長老、一位淨衣派長老僥倖傷重得脫,從此取意五行、以相生相剋生守攻變之大打狗陣法不復再存,僅拳腳六合小陣留傳下來,為淨衣派改造,舍三十六人為六人,盡棄荒菁,方才*緣所引之陣,便是此法,雖然依舊凌厲,但不見昔日大氣威風,敗於薄藍衫手下,更顯此陣遺漏頗巨、破綻甚多,亦無大器之象——
此刻之大打狗陣法,取納故名,然豪無舊意,其結構步列、安排變化都大不相同,乃取八卦化生含蓄、無窮無盡之意,每一卦各成一旗,是以分作“乾旗”、“坤旗”、“離旗”、“坎旗”、“震旗”、“巽旗”、“艮旗”、“兌旗”八屬,每一旗含七十二人,十二人為一爻,蓋合一卦六爻之數。完整全陣,該是一爻之中,六人相合為斷爻,兩部斷爻彼此分離,左右呼應,若即若離,則成綿柔彎轉、纏繞糾葛之陰爻;相互銜接,十二人相合,便是齊心協力、共同進退,能上作下合、死命堵狠之強猛陽爻。陰爻可變陽爻,陽爻可化陰爻,一旗之中六爻,按攻退守進之勢,亦可相互轉換順序,前鋒變後衛,中尖轉雙翼,是以變化無窮無盡,暗合天地風雲生生不息、交感孕化,終衍生萬物之理。其中各弟子但凡有些身手,無論拳腳刀劍、棍棒叉戟,皆可不拘一格,隨心稱意。這般一來,此陣威力大增,一會兒八卦八旗吶喊佈勢,聲徹宇間,一會兒各爻穿插移動,刀光劍影、身形無痕,教人眼花繚亂,心驚肉跳。蕭季一旁觀之,不覺嘖嘖稱讚,點頭道:“八卦便已如此厲害,若是行六十四卦,那還了得啊?”——
慕容翱潮冷笑道:“這八卦陣中,若是雙卦疊加,須臾便是六十四卦,可大可小,可小可大,你連這道理也看不多來麼?”蕭季眼睛一瞪,哼道:“我哪裡看不出來,只是六十四卦要多少人?這裡髒兮兮的叫花子不過一百多人,再合上淨衣派稍事整潔的弟子二百餘人,一共才三四百人,哪裡布得起來?”尹可任笑道:“不錯,所以那六十四卦大陣,往往兩軍對壘,戰場之上用成千上萬的兵卒方始能夠排列。若用石塊樹木佈置,那也不知要用多少物事了,尋常人哪裡弄得起來?”羅琴心中一動,回想起當日在河北初見念秋和尚的桃花林,忖道:“那桃花林據說也是六十四卦桃花陣,但看起來稀稀落落的,一點也不似他說得這般。”便是丐幫弟子,此刻佈列八卦之大打狗陣,也是人手十分不足,於是三人才為一斷爻,人數減半,算不得周全齊備的陣法,但威勢赫斯,絕非小覷使得——
江嗔鮑武功甚高,本不將對方什麼打狗陣法放在眼裡,以為區區花子,多是烏合之眾,糾集吆喝,不過虛張聲勢,這陣法自然也是不足為慮。孰料多招下來,竟然不曾佔得絲毫便宜,心中登覺羞惱。便在此時,聽得遠處有人大聲叫道:“江令主也,你若非拿不下他們也,我等自來救援也,莫愁莫愁哉。”蕭季呆了一呆,忽然說道:“這是什麼話,滿口之乎者也,卻教人聽來全然不對,便是雞皮疙瘩也跌落了一地,究竟是什麼人胡言亂語、妄作風流?”——
慕容翱潮素來面無表情,只是聽聞他兄弟被丐幫幫主韓青鏑殺死,方才痛苦失態得一回,此刻也是眉頭微蹙,搖頭道:“不通,不通。”鄭念恩卻是苦笑不已,道:“此人乃西域人氏,卻起了一箇中原的名字,喚作錢南村,武功麼?當於這位矮胖子伯仲之間。”羅琴心中一驚,心道莫非這錢南村也是一位高手,要是他果真引著銀月教眾趕來馳援,內外夾攻,只怕丐幫大打狗陣法須臾可破,那可是大大的不妙,銀月教諸人若要殺人滅口,趁勢圍剿群丐,不過片刻,只怕這瘦西湖畔便要血流成河。她陽光斜斜一瞥,見“老花子”諸位皆是躍躍欲試,該是情形不妙,便要出手助梅還心、包向泓一臂之力,心中稍安,若是如此,一顆心砰砰亂跳,忖道:“不識哥哥呢?他…他在那裡?”——
聽得錢南村大聲道:“咱們莫要客氣也,這大打狗陣法乃是天下聞名也,今日有幸見得,該要認真品鑑也,好好體會乎?大夥兒四面包圍,此計乃是圍魏救趙也。”蕭季忍無可忍,破口罵道:“你這說話狗屁不通也,什麼圍魏救趙,簡直笑死人也。”說話間,聽得腳步嘩啦啦響個不停,由遠及近,卻是許多黑衣人疾奔而來,將群丐圍在中間。江嗔鮑嚷道:“一群乞丐,有何懼哉?不消你們幫忙。”手腳漸漸停歇了下來,群丐心中七上八下,也是忐忑不安,各各退後幾步,暫時休戰。包向泓方才一招使得急了,防禦不密,被老陸偷襲一鏢打來,擊中胳膊,此刻“哧啦”一聲咬開布條,讓人包紮團裹,罵道:“卑鄙小人,銀月作風,他奶奶的,好在鏢上無毒,否則你可連下三濫也稱不得了。”——
江嗔鮑也是兇霸霸地瞪了老陸一眼,心道:“你這笨蛋,動輒使用暗器,把咱銀月教的臉都丟盡了,瞧老子回去怎樣收拾你。”老陸看他神情猙獰,心中嘎登一顫,惶恐不安。如此丐幫圍著江嗔鮑二三十人,大批黑衣人又將丐幫團團圍住,便看外面人群陡分,一個大漢大刺刺地走了出來,滿臉通紅,似是羞臊,更添幾份恚怒,沉聲道:“方才是誰罵我乎?道我說話狗屁不通也,還請出來小敘也。”他說話雖然稀奇古怪,語氣頗不通暢,但語意倒是十分分明,且眾下忌他藝高位尊,自負文雅風流,遂偶爾竊語嘻笑,終不敢公然明言招惹,今日蕭季大聲唾叱嘲笑,四下皆聞,錢南村大感丟失顏面,尷尬之下,便要尋出這“仇人”,好好討要一個公道說法。蕭季卻不懼他,他看得群丐與黑衣人動手,鬥騰得沸沸揚揚,早已心癢難耐,只是不得機會出手,此刻錢南村出言挑戰,正好借題發揮,雙袖左右一分,提著大木棒子便走了出來,昂首挺胸,頗為睥睨桀驁之態,拍掌哈哈笑道:“你說的話當真是狗屁不通,哪裡有亂加什麼‘之乎者也’的,便似做菜一般,管你鮮蔬果實、好肉美魚,烹煮也好,紅燒也罷、小炒冷盤,都要往裡面添上一大把鹽,還不把人給笑死麼?”——
他公然揶揄譏諷,錢南村臉色更是難看,心想:“明明是你不懂學問也,反倒說我胡亂說話也,可笑之人正是你也,呸呸呸呸!”一連四個“呸”,心念如是,大庭廣眾之下,自己又是銀月教堂堂令主,畢竟不可果真唾呸對罵,於是抱拳道:“好也,好,好,我就在拳腳上伺候閣下也,閣下幾招。”他說話本不至於結巴,但每說一句,便見蕭季精神一振,嘴角一撇,奸笑分明,正是要挑剔尋覓其中錯處之態,心中不覺大生顧慮,猶豫躊躇之下,說得一句,停一下,偷看對方神色一眼,待察若有不妥,即刻不情願地糾正,暗道如被蕭季這可惡的老花子留下片言口實、字語笑柄,豈非大大糟糕之極麼?雙方如此對峙,尚未拳*手,但言語氣勢之上,錢南村已然稍處下風——
蕭季嘻嘻一笑,朝錢南村扮個鬼臉,甚是調皮淘氣,說道:“我是邋里邋遢的破落老花子,可沒有你這般繁文縟節,抱拳也號,作揖也罷,統統不管,你我既然都在江湖上廝混,皆不是人家學問秀才,誰對誰錯便講待不得什麼道理,自然要拳腳議論勝負黑白了。”將手中大木棒一丟,說道:“這木頭不經用,我一雙拳頭伺候你罷了。”擺了個架式,扭頭對慕容翱潮笑道:“老傢伙,我這一招拳法起勢怎樣?”——
慕容翱潮冷然道:“不怎樣,只怕便是方才那位顧青山見得,也未必知曉你這是哪一家的拳法。”先前他聽羅琴介紹,清矍老者乃是青城派長老顧青山,那位道人是南畢遠云云,心中便大是疑惑,他等困入山谷已然三十年,其時南畢遠尚未出道,居無名小輩,是以對之毫無印象,待羅琴說及南畢遠是贛府青玉譜道觀門下,方始頷首,心道:“原來他是那老牛鼻子的徒弟,不過見其五雷掌法,雖有些火候,但不算是特別高明。”慕容翱潮性情冷傲孤僻,但年輕之時,甚喜遊歷武林各地,採風博聞,雲遊山水,曾在青城派外與顧青山略略見過一面,既未招呼,更未攀交,彼此陌生無二,皆不能相識——
蕭季嘴角一撇,哼道:“那小老兒是青城派嫡系之人,以為正宗純系,纂號長老高位,遂沾沾自喜、洋洋自得,卻不知昔日自打青城派第一高手老龍王閣下出走之後,青城派勢漸趨微,不過十年,便再也沒有拿得出手的高明武功了。我這一招他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便是再借他十雙眼睛,目光如炬、洞若觀火,盯著不眨巴一下,流淚發紅,他也必定識不得其中的精奧絕妙呢。”——
羅琴心中本是奇怪,暗道這位蕭季口口聲聲說道自己出自青城派門下,為何從來不曾聽得顧師伯與師父萬鵬一齒及,若是舊相識,自己先前道明瞭顧青山之身份,蕭季也是滿臉不屑,頗對之不以為然,此時心中大為狐疑:“他說什麼老龍王出走,什麼老龍王,難不成也是青城派的一位前輩麼?他,他也象師父般破門出派了嗎?”她雖隨萬鵬一學藝,但一旦問及青城派之事,萬鵬一便是大罵顧青山云云,此外別無二話,是以對其中過往典故,皆不能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