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紛沓而來為哪般(伍)(1 / 1)
——蕭季猱身逼進錢南村,拳頭為未到,左足先行,腳尖勾勾,徑踹對方膝下“足三里”穴。常人手指點穴,一要準頭無誤,二要力道合宜,若有偏差,不叫點穴,卻是胡亂戳點;力道輕些,不能阻扼氣血,氣力過重,傷筋斷脈,往往置人死地,因此識穴點樁,沒有長久苦功下不來。蕭季用腿腳踢穴,迅捷若電,破雲穿霧般勁勢威猛,穩健沉持,乃是有意炫耀,口中兀自道:“我這一招可還看得?”——
錢南村武功高強,雖稱不得是武學大宗匠,但目光如炬,見識淵博,心中陡然一驚,頷首道:“不錯也,不錯也,前輩果真是世外高人也,在下佩服之極者,莫能盡言。”知悉吃飯說話又要被老花子譏笑,但早成習慣,一時半刻改變不得,若要壓抑,委實難受,索性放開胸懷,自在言語,倒也逍遙。他側身一避,蕭季踢空,嘿嘿一笑,拳頭已到。錢南村不慌不忙,見他拳頭過來,揚臂挺肘,正與相架,喝道:“開也。”蕭季一擊不成,卻不退後,另外一手駢掌朝他肚子貼來。方才一架,錢南村只覺這老頭兒內力甚是渾厚,法度亦然嚴謹,出手之迅、招式之精,更是叫人瞠目結舌,心中微微駭然,暗道:“不想丐幫之中,竟有如此高手也,我也萬萬小覷不得他也,否則豈非吃虧乎?”見他掌來,遂吸氣收腹,身形暴退二尺,堪堪躲避開,若是如此,依覺其掌風凌厲,劃過之時,衣裳“哧哧”作響,心中登時凜然,忖道:“若稍稍遲些,便受重創,果真是行險僥倖。”——
兩人你來我往,忽而大步睥睨,若項王舉鼎,無畏無懼,忽而小巧騰挪,橫檔豎架,穿花串插,只瞧得眾人眼花繚亂。包向泓瞠目結舌,對梅還心道:“不料我幫中藏龍臥虎,竟然有得這般了不起的好手,我等竟然不曾察覺提拔,實在是大大的失職了。”梅還心也是驚愕不已,不知羅琴這些同伴究竟是什麼來路,聽得包向泓說話,不知怎樣應答,微微一笑,並無言語,偷眼往鄭念恩、尹可任、孟縱連、徐天平、慕容翱潮望去,斜睨之下,見各人俱是昂首挺胸,氣息極其細勻,不覺疑竇叢生,忖道:“這些人的內力都十分高強,為何會扮作花子混跡於我丐幫之中呢?索性是友非敵,否則為難起來,我這幫中兄弟雖多,只怕也抵逆不住。”——
蕭季笑道:“好,好,你這‘之乎者也’先生,武功甚是不差,倒也合我胃口。”話音甫落,突然雙掌一錯,右拳打他左胸,左拳劈之右胸,彼此交縱,招式甚是奇怪。錢南村大為愕然,心中奇道:“怪哉,怪哉,他這是什麼打法也?我卻瞧不明白了。”眉頭微蹙,略一思忖,靈光閃爍燦然,不覺恍然大悟,暗道:“是了,雙臂交叉攻擊也,既能搬招遞式也,又可遮掩自己的心窩窩者,老花枝好生高明也。只是如此一來,雙臂勁力斜曲不直,難得勁猛剛強,其攻勢頓然大減,卻是守禦居多了。”心中不由一陣竊喜,以為方才交手十數招,自己身法、步法、拳腳功夫皆一展無餘,被這蕭季見識個真切,想必是心不甘、情不願地承認了自己的武功造詣精深、火候純青,絕非尋常泛泛之輩,因此心生忌憚,再也不敢似先前那般叫囂猖獗?暗道:“定然如此,招式守禦,便可窺一斑。”——
只是他心存得意,卻是一廂情願了。蕭季此招擊出,不待招式用老,忽然沉聲一哼,矮身挫腰,紮實馬步,雙臂分左右由內往外揮去,手腕一轉,掌指朝前,若兩把利刃削向錢南村肩膀。錢南村大驚失色,不及躲避,倉促之下,雙手成爪推出,去捉蕭季手腕,情急之下,力猛迅捷,便是再露出其餘破綻也顧將不得了。高手過招,情勢千變萬化,若是一方不慎露出破綻,被另外一方趁機攻擊,輕者能分勝負,重者可決生死,乃是性命攸關之大事,但對方若是無暇襲取,便得不到第二次機會,那破綻稍瞬即逝——
此刻蕭季雙掌齊出,便是窺得錢南村喉下要害空檔,亦不能生出第三隻手來戳點勾抓,錢南村如何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不甚憂慮,以為當務之急,只要封住了老花子雙掌,拆解此招,這一劫便是過了。雙方搶拼速度,終究是蕭季藝高一籌,左手雖然被錢南村右爪攔住,不得不迴旋撤式,但套招連環,右手已然搶先一步斫在對方左臂之上,若非錢南村情急之下略略偏身,這一掌真就削中其右肩,一條膀子幾個時辰之內,皆為所制,必定難以動彈——
錢南村“唉呀”一聲,急忙往後退去。蕭季也不追趕,哈哈一笑,問道:“還打不打了?”錢南村被他羞臊得面紅耳赤,雙目怒睜,厲聲道:“打,打,如何不打也?”左臂雖然疼痛,但畢竟不幹大礙,騰空而起,抬腳便往蕭季面門踢來。蕭季一豎大拇指,誇讚道:“好,好,受了一些小傷,依舊不肯服輸,可比那些動輒痛哭流涕、哀勞求命的所謂大俠大盜強得太多了,是條好漢子。”——
他口中說道小傷,似是不以為然,其實方才那一掌頗為用力,若非有些偏頗,兼之錢南村內力渾厚,只怕這條胳膊此刻已然廢了。錢南村臂膀尚是痠痛難當,但他脾性剛猛、毅力絕然,萬萬不肯露出眥牙咧嘴的痛苦之狀,心想:“這是小傷麼?不錯,對我這大英雄而言,可不就是些小傷麼?我也來給你弄些小傷,看你可能忍耐?若能如我這般面不改色心不跳,我也誇你是大豪傑、大英雄、除了韓青鏑之外的天下第二老叫花子好了。”——
便看蕭季說話之間,騰空而起,也是一腳劈空踹來,風聲呼嘯。聽得“彭”的一聲響,雙腳相交,生出一股偌大的反彈力道,推動兩人往後飄落。眾人大聲叫好,丐幫弟子揚臂呼喊,打狗棒震篤得地上“啷啷”直響,黑衣人揮刀動槍,咶噪呼喝。蕭季退開了兩步,雙足才一沾地,輕輕一彈,又往錢南村欺身逼進,笑道:“好本領呢,我再陪你耍耍如何?”錢南村跌跌撞撞倒縱了四五步,穩定了身子,待見老花枝咄咄逼人,氣惱之下,不甘示弱,三兩個箭步疾迎上前,兀自大聲道:“老前輩有此雅興也,在下求之不得。”兩人俱是精神一振,拳腳飛舞,頂膝託肘,“劈里啪啦”不分勝負,只是眾人皆已瞧得明白,錢南村武功雖高,猶在梅還心之上,但並非是蕭季對手。蕭季童心既起,若有玩樂之意,這兒拍一下,那兒抹一下,卻被對方一招招或架或避,不能得手。他也不著惱,嘻嘻一笑,身法一轉,滴溜溜繞到了錢南村背後,踢腳踹他屁股,不料錢南村早有防備,反腿彈踢,勢夾勁風。蕭季又是哈哈一笑,騰空而起,翻轉一個筋斗落在他的跟前,繼從正面挑釁——
錢南村被他連番戲弄,愈發生氣,暗道這老頭兒好不正經,若是大姑娘,他要調戲倒也罷了,卻對著自己一個鬍子拉碴的大老爺們動手動腳,不由啼笑皆非,轉念一想,又覺得好笑:“丐幫門規森嚴,便與我教一般,決不能姦淫調戲女子。我果真是大姑娘的話,他反倒要對我敬奉七八分的恭謹了。”漸漸看出門道,蕭季一招一式若似胡攪蠻纏、牽扯不清,但雙足雙腳東呼西應、南作北合,其實精妙異常,心中不覺生出歡喜之意,暗道:“這中原武功,果真好生了得。”——
他本是武痴,嗜武成癖,若是見著了什麼高明的武功,無論拳腳刀槍,都要細細揣摩,盡品其妙,此刻又犯了老毛病,心中怒火羞惱之意瞬間消泯。蕭季初時見著他高鼻深眼,知悉是西域人氏,本就好奇,又觀之武功路數大是不同,也故意試探,如此以來,兩人搬招遞式,你看我玄妙,我窺你精絕,一時之間,卻也不急著分出勝負高低了——
江嗔鮑瞧得心癢難耐,再也按捺不能,大步走了出來,雙手叉腰,大聲道:“好,老花子有了咱們這錢令主伺候,卻不知你們哪一位來伺候本大爺?”——
眾人暗道:“你說錢令主伺候老花子,有讓什麼花子再來伺候你,那便是說你比錢令主高明瞭?”頗多不屑。錢南村沉浸招式,心中翻來覆去只說道:“妙哉,妙哉,這一手斜斜擊出,看似擊我肋下,其實乃是虛招,好在我沒有上當”、“唉呀,好險,我若是手臂再沉下半寸,他便阻擋我不得,咦!這是什麼打法,莫非是行險之招?”、“你拍我後背,我反肘推出,不會兩敗俱傷吧?若是如此,那可是大大的不妙咧”——
於江嗔鮑無禮之言渾然無覺,並不為此計較忿然。羅琴長久不得楊不識下落,心中苦悶,一口濁氣無從宣洩,此刻跳將出來,說道:“老花子由錢令主伺候,我這無名小輩之小化子,自然該由你江令主來大行服侍了。”鄭念恩眉頭一皺,急忙拉她,畢竟晚了半步,聽得身旁風聲呼呼,羅琴已然站在了江嗔鮑跟前,學他模樣,也是雙手叉腰,只是其身段曼妙,雖然被破爛丐服遮裹,也較之江嗔鮑矮胖的姿態好看許多。眾人哈哈大笑,心想:“這般一來,你卻是比錢令主還不如了。”江嗔鮑臉色紫漲,旋即耳脖紅赤,憤怒異常,心想:“也好,你先前壞我大事,我還沒有找你算賬,你自來尋死,那可怨不得我心狠手辣了。”更不答話,一拳劈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