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赤足小賊(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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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騎著山寨養的兩匹馬一路往北駛去,直到午時才下馬,在路旁一家偏僻的客棧打尖餵馬。

“霜兒不餓”她杵在店門前喃喃自語,舉目遙望著遠方,意識著四伏的危機,想繼續趕路。

“可馬餓了,也渴了。”詩妹拉著他的手,走向客棧。

“霜兒,待會進了客棧,眼睛能避則避,切莫盯著人瞧。”詩妹在門口輕聲叮嚀

“為何?”霜兒滿臉疑惑

“因為妳的眼珠子會勾魂。”詩妹輕笑著

霜兒果然不餓,既不吃餅、饃,也不吃麵,只勉強喝了碗野菜湯。

可藍生與詩妹卻餓壞了,每人都吃了一個大餅,一大碗麵,還把霜兒那碗也分了。

買了些乾糧,注滿淨水,待馬也吃飽、喝足了,三人便繼續趕路。

詩妹與霜兒共乘,藍生見霜兒緊緊偎抱著詩妹,心底竟酸溜溜地,好不是滋味。

看著兩旁的莊稼、野草飛速從眼簾掠過,藍生心想,這一天以來發生的事太多,也太不尋常了。

同樣是夢,武昌道觀裡的那場夢不但救了詩妹,似還為她植了靈根,脫胎換骨。

可那夜在趙王廟裡,詩妹作的那個惡夢似乎更喚醒了什麼,讓詩妹有了奇特的靈力,就像眼前的霜兒一樣…可詩妹卻什麼也不肯說…。

這兩年來,他與詩妹所遇之奇與險實難向外人道也,而每經歷一次,詩妹似乎就要蛻變一次。如今,她已像只璀璨豔麗的彩蝶,正展翅飛舞於天地間,而反觀自己,似乎還是一尾在枝椏

間啃食嫩葉的毛蟲。

藍生心底頓時產生莫大的恐懼,他擔心有一天詩妹若離開他,屆時,他將不知要如何單獨活在這天地間。

“不,不會的,詩妹,說好妳去哪我也去哪的,妳也絕對不會讓我單獨的留下!”

藍生偷偷瞥過詩妹,竟發現她眉頭深鎖,眼神露著少有的憂愁,而當詩妹發現藍生在看她時,卻強擠出一絲慘淡的笑意。

藍生整個心都沉下去了,他知道詩妹一定有天大的事瞞著他。

“是她的身世?還是那恐怖的夢境?”

傍晚,來到一個繁華的小鎮,詩妹向人打聽,原來此處是雲龍山腳下,離南華山派不過十里路,但藍生與詩妹都不欲這時上山。

見到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及喧囂聲,三人頓時意興昂揚,下馬,擠進人堆裡,逛起市集,好不快樂。

“哇,居然有賣糖葫蘆。”藍生興奮叫道,立即上前買了三個,沒想到這還是霜兒第一次吃糖葫蘆,看她吃得津津有味,不由得兩人想起了歐陽湘因。

當今的局勢比起年前要更加混亂,朱陳之戰已將分出勝負,尤其是大江南北,能夠有個熱鬧市集真是難能可貴。

前面人牆圍著水洩不通,鬨鬧不已,三人擠進人堆,原來在射飛鏢。

一個年約三十的男子,面黃肌瘦,弄了幾隻廢鐵打的飛鏢擺起攤來,想靠此掙點錢維生。

二文錢五支飛鏢,目標是六、七步遠用切菜板做的靶子,須射中紅心。

射中靶心一鏢可再玩一次,二鏢可得到木雕的小人偶一個,三鏢可得果子(小蘋果)一個,四鏢可得一斤果子,五鏢全射中靶心,可得果子兩斤,外加木雕人偶一對。

詩妹拉著藍生,指著前方道“妳瞧那小姑娘坐在那兒刻人偶,雕得栩栩如生。”

藍生正愁尋不到霜兒,卻見她早跑到那小姑娘身旁,蹲在地上,歪著頭,目不轉睛地瞧著她刻人偶,臉上盡是驚折與欣喜。

藍生細瞧著小姑娘,不過七、八歲,眼睛又大又黑,生得還算清秀,可卻如她父親般臉黃體瘦,而且瘦得直教人心疼。

藍生走到那籃蘋果前,隨眼一掃,三斤的蘋果幾乎沒幾個是新鮮的,看來這街上雖繁華,但要討個生活卻並不易。

四個二十左右的年輕人在場中射鏢,身後還跟著三位十七、八歲的女子,嘻笑著在旁助興。

其中一個衣著華麗的少年,油腔滑調,花了八文錢,幾乎把所有的獎品都拿完了,還嫌蘋果不新鮮,嚷著要退錢。

《老闆》急著流了滿頭汗,一個晚上好容易掙了八文錢,眼看現在不但要吐出來,還得倒貼。

藍生忍不住上前,陪笑道“這位大哥,這大叔日子不好過,不如就算了罷。”

“蒜了?還蔥捏!”這男子狠瞅了藍生一眼,突然眼睛一亮,大聲嘲道“唉呦,我道是誰如此愛管閒事,原來是南海門的藍掌門,呵呵,呵呵…你們瞧他這裝扮…”

另一男子也瞅了半天,嘻謔道“嗯,這身行頭倒真有些像,不過人說藍少俠身長七尺,我看這廝不過五尺,準是掉進陰溝裡縮了水。”

另一男子道“咦,你的師妹呢,怎不出來讓咱哥們瞧瞧,莫非是跟人跑了?”

四人你一言我一語,再加上三個女子在旁嘻笑助陣,惹得藍生惱火不已。

詩妹見藍生枯立在那兒手足無措,欲伸手去抽拂塵,又拿不定主意,於是走到霜兒面前,和她輕聲細語了一番。

霜兒起初噘著嘴,猛搖著頭,一臉索然,但稍一細思,隨即便喜孜孜地站起身,奔至藍生身前。

“姑娘我便是南海門詩妹是也。”霜兒插著腰,微仰著頭,一臉倨傲,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眾人,包括圍觀看熱鬧的人,見她這年齡與模樣,用膝蓋想也知是假冒的,無不大笑。

“呵呵,詩姑娘,妳可是在水裡好一陣子?縮水縮得如此厲害?”那衣著華麗的少年謔道

其他少年本還想冷言冷語幾句,但一瞧進霜兒的眼眸,竟像中了邪般,竟皆語塞。

“廢話休說,”霜兒眨了眨眼,避開眼眸,拾起飛鏢向那衣著華麗的少年道“敢不敢與我比劃比劃,看誰射飛鏢的本領厲害?”

那衣著華麗的少年笑道“詩姑娘要如何比法?”

“當然是比誰射得快又準。”霜兒一副明知故問狀

那衣著華麗的少年道“輸贏如何?”

“嗯?”霜兒不懂他的意思,順口道“輸就輸了,贏就贏了,還要如何?”

“那可不行,”那衣著華麗的少年道“我若輸了,除了方才的所有彩頭都不要了,另外再給這老兒二十文,你看如何?”

霜兒心想,這男子雖有些討人厭,可還滿乾脆,歡喜道了聲“一言為定”便伸手欲將飛鏢給他,並道“你先擲。”

誰知那衣著華麗的少年“嘖嘖嘖…”詭笑道“詩姑娘別急,妳還沒說,萬一妳輸了又當如何?”

這一問可把霜兒問傻了,她自出孃胎以來便和嬤嬤在一起《隱居》,除了常窺伺匪幫攔路搶劫外,幾無半點江湖閱歷,如何知道輸了該如何?何況她身上一文錢也沒。

“如果她輸了,我給你一兩銀子”藍生幫霜兒解危,心想這該夠了罷。

誰知那衣著華麗的少年搖頭晃腦,又“嘖嘖嘖…”了半天,然後隨手掏出十兩銀子,在手中拋了拋道“一兩銀子便稀罕麼?既敢賭就賭大點兒,我若輸了,就給這老頭十兩銀子,倘你詩

妹輸了,得讓我…”

少年沒把話說完,半眯著笑眼,瞅著霜兒,他的笑意輕薄中藏著幾分猥瑣。

“你想如何?”藍生火氣上來了,臉上泛著紅潮。

少年冷笑道“你師妹若輸了,得讓我親一下”

藍生一向最恨這類城狐社鼠,輕薄男的子,一股怒火正待發作,卻見霜兒突似回了神般,《美目盼兮》地瞅著衣著華麗的少年道“原來這位大哥哥是想親我,等你贏了再說不遲。”

霜兒這會像是突然變了個人似的,她說話的聲音既柔又細,可一點也不矯揉造作,好聽極了。而她的眼神…就如詩妹之前說的,真像是會勾人魂魄…教人(藍生)不敢逼視。

霜兒將飛鏢交給了衣著華麗的少年,迷花眼笑道“大哥哥請了。”

少年木然接下五支飛鏢,眼眸卻仍深陷在霜兒眸裡,不可自拔。

藍生抬頭看著仍立在雕木頭小女孩身旁的詩妹,而詩妹給他的,仍是那怡然深情的一笑。

“大哥哥,你早麼了?”霜兒喚道,然後她的眼睛猛眨了眨,少年才似從睡夢裡醒來。

圍觀的人包括少年的朋友一陣鬨笑,他們根本弄不清怎回事,只知他向來好色,連對這小姑娘都著了迷。

“快擲,快擲。”其他幾個少年在一旁紛紛起鬨著

衣著華麗的少年回過神,踩了踩距離,拿起飛鏢,瞄準,擲…

第一鏢果然擲中紅心。

瞄準,擲…一陣吆喝叫好聲,果然又射中。

第三鏢又中…

第四鏢,瞄,擲…射中紅心外圈,是個有爭議的位置。

“大哥哥真棒,又射中了。”霜兒鼓掌嚷道

既然霜兒都認中了,誰還敢置喙?算中。

第五鏢,少年射之前竟回過頭來看著霜兒,向是示威,霜兒卻趕緊撇開頭,深怕他丟了魂,失了準頭。

第五鏢果然又中,看來這少年略學過些粗淺的功夫,眾人一陣喝采,眸光紛紛投向霜兒,等著看好戲。

藍生之前只聽詩妹談起與霜兒《捉迷藏》之事,雖然知道她會使暗器,但還是替她擔心,萬一輸了怎辦?

但隨即想到,既是詩妹要她出頭,必定是有成算,待舉目朝詩妹望去,見詩妹此刻竟蹲著,正全神貫注地品味著小姑娘手中的雕像,口中嘖嘖稱奇,絲毫沒把賭局當一回事。

“該妳了,我的小詩妹。”衣著華麗的少年將飛鏢遞給霜兒,他略顯邪惡地死盯著霜兒,恨不得一口將她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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