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不棄不離(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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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生拉起詩妹的手,語帶激動道“詩妹,無論答案是何,我都接受,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即是天塌了也一樣。”

詩妹低眉沉思了一會,勉強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避開藍生的眸光,問道:“如果我和霜兒一樣,是狐狸精呢?”

藍生揚眉喜道“那好啊,三月便可生個娃兒,我倆成親後十年便可生三十幾個崽子,兒女成群,豈不快哉?”

詩妹半怒半羞道“你以為生孩兒如下蛋般簡單?還一年生三個呢,滿口胡語。”

雖是滿口荒唐言,卻暫時掃去詩妹的心事,兩人也顧不得一方窺視的霜兒,牽著手歡歡喜喜的走回客棧。

吃完早餐,三人便騎著馬繼續北行。

見到詩妹與霜兒一路有說有笑的,心事重重的藍生也逐漸開朗起來。

未時過半,三人經過一家荒涼的客棧,叫了些湯餅(也只有湯餅),霜兒不肯吃湯餅,從懷裡拿出一個糖葫蘆,自得其樂地舔了起來。

比起寶兒、萱兒,甚至是彩容,霜兒的行止都顯得格外怪異。

問了掌櫃才知,往北百里都不會再有客棧,而百里開外便是江北大城廬洲(今合肥)了。

詩妹正尋思,是要在此住宿或是趕到廬洲,一時拿不定主意。

問了藍生與霜兒,霜兒舔舔紅唇,只顧著手中珍羞,沒意見。但藍生嫌此處太荒僻,贊成趕路,於是三人攜了些乾糧便上馬。

“那黑衣女子還在麼?”藍生問

“若即若離”詩妹道

“她似乎都不進食?”藍生道

“霜兒也沒吃什麼。”詩妹詭笑道

藍生明白詩妹的意思,很明顯這黑衣女子也並非常人。

雖然黑衣女子似乎並非敵人,可那種一直被人尾隨在後窺伺的感覺委實很不舒服。

行了三十餘里,路邊有幾處零星的客棧,可見之前那掌櫃並不老實。

戌時將至,天已半黑,三人來到山腳下一家客棧前。

《光明客棧》白底朱字的布幔系在兩株大樹間,客棧還得從小路往山裡走上約百餘步。

“看來這會沒得選擇了。”詩妹邊下馬邊道

“這一路甚是太平。”藍生喜道

“噓,”詩妹佯怒道“切莫說此話。”

老遠,見客棧裡有人探頭來看,然後便掌起燈…

霜兒俯臥在馬背上裝睡,賴著不肯下馬,兩人便牽著馬徐徐而行,這間客棧才真正堪稱《荒僻》。

一個年約十五、六面黃肌瘦的少年,老遠便跑出客棧,立在門口迎客。

少年操著徽北語,恭敬含笑道“三位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宿?”

霜兒突然翻下馬來,搶道“不打尖,不吃販,只要住宿。”

詩妹在她手上輕輕一捏,向少年堆笑問道“有甚吃的?”

少年嚷聲道“有大餅、麵條,也有米可炒幾道下酒的菜,還有自己釀的好酒。”

“嗯,我要一罈好酒…”霜兒嚷了一半,又被詩妹打斷,“我們不喝酒!”

兩人吃著大餅、麵條,霜兒又拿出一個糖葫蘆,正待伸出舌頭,卻見一個粗頭方面、滿臉須渣,頭綁布巾的中年大漢,從屋後廚房走來,直瞅著三人,然後往櫃檯用力一坐。

少年和在櫃檯裡一臉鬍渣的掌櫃竊竊私語一番後,迎著笑臉走來,還沒開口,詩妹便將一兩銀子交給他,道“連住宿的錢,不用找了。”

少年滿臉驚愕,方才那粗頭大漢和他講話的聲音甚小,大漢要少年來討一兩銀子,若不從便藉機生事,可他尚未啟口,詩妹已拿出一兩銀子來。

少年哪知他和大漢的話聲雖輕,一般人自然聽不清,可遇上了內力稍有修為之人,卻如平常說話般,即是詩妹也可聽得一字不漏,更甭說是藍生與霜兒了。

詩妹心裡邊盤算,邊瞪了藍生一眼,承他尊口,看來此番真是進了《太平》的黑店了,她心知肚明,那大漢雖收了一兩銀子,可絕不會就此罷休…

果然沒多久,又從屋外走來四名佩刀持劍的男子,四人一屁股便坐在旁邊的空桌上,喝起酒、剝起花生來。

然後,樓上又下來兩人,分別持著閃閃的鋼刀,而其中一人竟是個面貌姣好,身著勁裝的中年女子。

藍生眸光掃過霜兒,見她舔著糖葫蘆,興奮又好奇地打量著那女子,想她定是沒見過女強盜罷。

那女子走到桌前,面向藍生道“三位雖年少,看來卻像是走過江湖的,我便開啟天窗說亮話;我等乃被通緝有案的江洋大盜,想改邪歸正回家種口良田,卻苦缺盤纏。錢財乃身外之物,

三位若肯行個方便…我可保證兄弟們絕不動兩位小姑娘一根寒毛…”

詩妹與藍生若無其事地埋頭吃麵,萬沒想到這夥強盜煮的素面倒挺好吃。

霜兒咬著糖葫蘆嘎嘎作響,然後抹了抹紅唇,語帶譏諷道“還說是江洋大盜呢,要打劫也不問問別人是何門派的,有甚來頭?”

藍生與詩妹相視而笑,想這丫頭常見強盜搶劫,行規倒是弄得清楚。

霜兒的話剛說完,隔桌便有人猛拍著桌子,怒道“小丫頭妳找…”

說話拍桌的是個青衣男子,穿著油膩的舊袍,年紀不過二十出頭,卻面露兇相,看來幹強盜再稱職不過。

不過他《死》還沒說出口,便被坐在身旁的另一中年灰袍大漢止住。

這灰袍大漢起身,擠出三分笑意道“是了,我妹子是急了些,還沒請教三位是何門派的高徒,不知師父是否在附近?”

霜兒舔了舔糖葫蘆,昂首道“嘻嘻,說出來嚇死爾等,我乃海南派的掌門,他倆是我的師弟和師妹…”

明知她在鬼扯,可眾人聽到《海南、詩妹》這幾字,卻不由得不心虛。

四人立即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不可能如此巧,天下這般大,他二人竟會來此?”

“聽說他二人此刻還在江南。”

“這少年裝扮有點像,還是小心的好。”

“看他三人雖年幼卻氣定神閒,臉上毫無懼色,肯定有些來頭。”

“話雖如此,可這三個雛兒身上銀子肯定不少。”

最後一句才是重點,霜兒身上的衣裳一看便知質料極好,不但色澤潔白勝雪,質感更是細緻柔亮,價值必定不菲。既當了強盜,哪有遇上了肥羊不欄下的?

眾人議畢,那灰袍大漢輕咳了聲道“不論三位是海南派也好,南海門也罷,今日總得使出點真本事,否則莫說我等盤纏沒著落,這一兩銀子還不夠咱爺們塞牙縫的。”

這會藍生與詩妹的面、餅都已吃罷,詩妹正拿出手絹擦拭嘴唇及額角的汗珠,身旁霜兒的糖葫蘆也全都祭了五臟廟,手中只剩那支空竹籤。

“要看真本事不難,爾等又有何真本事呢?”霜兒玩轉著竹籤,連頭也不抬,漫不經心地問道。

這時那中年女子手中揑了支飛刀,走到霜兒面前,暍道“小丫頭,妳可瞧仔細了。”

說罷她手起刀發,飛刀《鐸》一聲,射入十步開外的木樁上。

藍生與詩妹細看才知,她的飛刀竟不偏不倚的射中了只蒼蠅。

眾匪連聲喝采叫好,以壯聲勢。

中年女子更是神采奕奕,瞅著三人,似乎暗示,她只是牛刀小試。

豈知霜兒只瞄了眼後,冷嗤道“射母的有何本事?況且她停在那兒打盹…”

女子按捺著性子,向前走了半步,噙著冷冷笑意問道“那要如何才算本事?”

“當然是射只正飛著的公蠅子。”霜兒一臉不屑道

“妳射只給我看!”女子帶著幾分怒氣道,她火氣已上來,心道:他奶奶的,倘若你這三個兔崽子不是南海門的,看老孃待會如何泡製妳!

“可我不殺生。”霜兒道

女子聽後大怒,伸手便要打霜兒,藍生正欲起身攔阻,卻被詩妹拉住。

眼見女子的手已到霜兒頭上,卻愕然搧了個空。

霜兒在她的手幾乎已搧到頭上的那一剎那,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身法疾遁而去,待眾人看清時,她已單腳立於木樁旁的一張桌子上。

這會眾匪也才發現她竟然沒穿鞋。

那天在山上和三名黑衣女惡鬥時,藍生與詩妹都見過霜兒機敏的身手,昨日射飛鏢的絕技已令人歎為觀止,可方才那迅捷無倫的身法,藍生相信即是相較於形與影,霜兒也毫不遜色。

“大姊姊可別生氣,”霜兒仍是那一副俏皮模樣“倘若妳的飛刀能射中我,就算妳有真本事。”說罷她口銜竹籤,伸展雙手,一副大鵬展翅狀。

霜兒此話一出,無不令在場的人驚疑,她單腳立於桌上,既無法閃躲,也不利於移轉,而她的雙手平伸,更無法接擋飛刀…。

“這可是妳自找的!”女子道,她望了藍生與詩妹一眼,又從兜裡拿出一把雪亮的飛刀,在衣襟上擦了擦…明顯像是在示威。

其實經過剛才霜兒露的這手,她幾乎已經相信眼前的這三人便是南海門人,只令人費解的是,南海門掌門分明像是身旁的藍生,何時又蹦出了這個難纏、惱人的小鬼來?

刀還沒發,始終沉默的《掌櫃》此刻終於開口了。他搓著滿臉鬍渣,先瞅著藍生與詩妹,然後好氣的向霜兒堆著淺笑道“小姑娘,倘若我妹子這飛刀射妳不中,一兩銀子退予妳,今晚就

算交個朋友,教你三人白食白住,倘若不幸射中,又當如何?”

“射中就死翹翹啦,還能如何?”霜兒答得乾脆,她唌著竹籤口齒不清,《死翹翹》聽來像《鼠臭臭》惹得眾人一陣笑。

詩妹擔心地望著霜兒,霜兒以一個詭笑教她放心。

“大姊姊快點嘛,我腳都站乏了。”

話音甫落,刀已驟然出手,直朝霜兒心窩而來,真可謂說時遲那時快,連招呼也沒打。

藍生“啊了聲”驚出半身冷汗。

只見寒光一閃,然後聽得《噗》一聲,飛刀在離霜兒胸口一尺處,卻被她口中吐出的竹籤應聲擊落。

可令眾人驚愕的是,第一支飛刀還未落地,另一道寒光已疾閃而至,仍是朝霜兒的心窩直撲。

“啊!”藍生再度失聲叫道,心想這下要糟,豈料這女子竟向霜兒下了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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