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落荒而逃(二)(1 / 1)
沒有人知道藍生為何在這緊要關頭去擊落茶花,眼下局勢緊張地直叫人窒息,勝負似乎就要分曉…
蒙古國師愀然回防,用八成內力逼退藍生排山倒海而來的劍氣。他以為此刻兩人不顧性命地與他拼起命,心裡狠狠地道“看你倆如何躲得過前後夾擊!”
就在這瞬間,詩妹的無影神針已反手從空中疾射而出。正如上次,她連頭都沒回,華山眾人只在繽紛炫目的落花中,驚見點點微弱地閃閃寒光,卻沒人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
現場頓時充滿令人難以置信地驚奇與懸念,詩妹身子飄然落下時,仍未回首,卻直舉魔笛向蒙古國師攻來。
蒙古國師眼見三名西域勇士已如排山倒海地朝兩人攻到,可卻又在傾刻間,如斷根巨木,紛紛倒在兩人身後。
這突來的風雲劇變,看得華山眾人目瞪口呆,心中震奮不已。眾人這才明白,原來方才藍生擊落茶花,是為了掩護詩妹出手…
眼下的驟變卻教蒙古國師大為詫愕,上次在青丘聖地,詩妹始終在一旁照顧霜兒,一直沒有出手。他萬沒想到這不起眼的小丫頭,身手竟如此可怕。
這三個刀槍不入,力可拔山的勇士,是他用西域魔法精心*了近十年的絕殺武器。
三人合力不但可摧枯拉朽,而且幾乎戰無不勝,豈知竟在詩妹的一招間便全數倒下,怎不教他驚駭難已?
當然,蒙古國師隨即猜到了,是無影神針!
可蒙古國師畢竟是非常之人,沉住氣,立即健步越過藍生,一眨眼便來到詩妹身後,身法之快恰如變戲法般令人目不暇給。
眾人但見蒙古國師運足一口真氣,怒目中殺氣滿盈,暗藏著笑意冷冷,準備向詩妹痛下殺手。
局勢又乍然鉅變,令華山眾人個個膽寒心驚,半顆才在雀躍的心立即又沉入湖底,不知詩妹能否避開他的襲擊?
蒙古國師這迅捷如變戲法的身法便是藍生幼時所見,不免心頭猛悸,擔心起詩妹。
好個詩妹,雖背朝著他,可卻如腦後生了眼般,連頭也沒回,便一個飛身來到了藍生身旁,身法之快絕不在國師之下。
蒙古國師定眼一看,又驚又怒,順勢將方才凝聚的十成先天氣功的真氣朝兩人奮力擊去。
只聽碰然一聲巨響,塵土花瓣四揚。
可未待塵埃落定,便見一青一黃兩道身影迅速從蒙古國師兩邊飛來,速度之快好如白駒過隙般叫人目不暇給。
逢此大敵,藍生豈能給對方喘息的機會?身子還未落地,一招《天旋地轉》,拂塵夾雜著萬鈞之勢,與魔劍凌厲且奪目的劍氣已向他右側攻到。
而詩妹的魔笛也悄然從左方舞著一道令人眩暈的虹彩疾馳而來。
本來,以蒙古國師的道行,不論藍生的《天旋地轉》還是詩妹的絕妙招式,都未必能將他擊敗。拂塵、魔劍與魔笛雖都是罕見神器,可卻難近得了他的身。正如影,他們真正畏懼的還是
詩妹空手中捏的無影神針。
南宮世家千年所傳的麻藥,雖無毒,可只要沾上,卻足以令人萬劫不復。
眾人還在想蒙古國師不知要用何等絕頂招式來招架兩人的合攻,只見他一翻身,躍上了一株茶樹枝幹。再一躍、一旋身,抖落滿天茶花的同時,竟朝立於場外山茶樹下的馬兒飛去。
誰會料到不可一世的蒙古國師,竟只和藍生與詩妹過了一招,便倉皇地奪馬落荒而逃?
《割雞焉用牛刀》言猶在耳,此刻教人頗有《前言戲之》之快。
可好戲還沒結束,但見詩妹手持魔笛奔向前,朝馬兒呼了聲“馬兒,止!”
令人難以置信地事又發生了,馬兒聽得詩妹呼喚,竟長嘶一聲,高懸前蹄,任蒙古國師使盡全身解數,也不肯再往前奔一步。
蒙古國師氣急敗壞,朝馬背踹了一腳,無奈之下只好棄馬,以輕功遁走。
詩妹奔向馬兒,輕撫著牠,所幸蒙古國師腳下留情,並沒將牠踢死踏傷。
遙望著一路奔出山門的蒙古國師背影,不知下次相見,又是何種險象?
藍生萬沒想到,詩妹連這馭獸術也從霜兒那《學》來,好不驚訝。他甚至懷疑,詩妹此刻是否也《聞》得出蠅子的公母。
馬安撫好,詩妹走至場內,俯視被藍生擊落滿地雪白的茶花,倭身隨手拾起一朵,無限惋惜地看著身旁的寶兒,喃喃念道:三分秋色二分愁,更幾番風雨。花開花謝、都來幾許。
然後笑著想把花插在寶兒髮際。
但見寶兒驚訝地猛搖頭,詩妹莞爾一笑,知寶兒必是嫌俗氣。回首向藍生道“擊重了些。”說罷,便順手將花插在自己髮梢。
藍生與詩妹一一解開眾人穴道,有的內力淺的,還需推宮活氣一番,足足一個時辰才完事。
“該如何處置這幾名西域勇士?”頑石問
眾人思索半天,殺也不是,放亦不妥,更不能長期囚於雲龍山,看來真是個燙手山芋。
見詩妹似成竹在心,浣砂問道“妹子可有良策?”
詩妹笑答“不如將此三人連夜送往應天,給朱元璋。”
眾人細思,此計果然妙絕,朱元璋為全力對付陳友諒與張士誠,幾月前不得已《歸順》朝廷,蒙古朝廷也不疑有他,封他為官,並承諾不在其轄地興兵生事。
而云龍山分明在朱元璋轄地,今蒙古國師率眾《滋事》,且人贓俱獲,看蒙古人如何向朱元璋交代。
詩妹道“這三人對華山而言是燙手山芋,可對朱元璋卻是奇貨可居,他不會殺,更不會放,一時三刻間也不會去與蒙古人討公道。
暫囚於牢中,將來欲與蒙古人翻臉時,再拿來說事。”
詩妹之計立即得到眾人附和,頑石笑道“妳二人真可謂天作之合。”
“如何天作之合?”藍生不解。
頑石道“金剛怒目,所以降服四魔;菩薩低眉,所以慈悲六道。你二人一怒目、一低眉,一忌惡如仇、一慈悲為懷,實乃天作之合。”
“原來如此!”藍生瞥了詩妹一眼,詭笑道“我還以為此話只在成親時說。”
但見詩妹白了藍生一眼,臉上一片緋紅,本來眾人一陣鬨笑的,竟也見風轉舵戛然而止。
翌日,頑石說要送藍生與詩妹一禮物,以謝兩人解華山危難之恩。
詩妹自然婉拒,可頑石稱此物絕非俗物,要詩妹看了再說。
藍生與詩妹遂隨著頑石往雲龍山頂走去。
未幾,來到一飛瀑前,頑石引二人繞過飛瀑,旋即走進一個隱密的山洞。
洞裡雖甚陰溼卻不暗,才一轉環,便見到天上斜射進來縷縷金黃色的陽光。
走入洞口,映入眼簾的竟是一片《山明水秀》。
山是遠山,延綿如畫美不勝收,水卻近在眼前,冰心玉潔、碧波微蕩,芳草萋柔。
頑石邊走邊道“幾年前老道一直好奇,那飛瀑的水從何而來?後經幾日搜尋,終於找到這片隱密地幽湖。”
看著藍生興奮地模樣,頑石含笑,續道“此地只有我師兄弟四人知道,本就在我華山禁地之內,兩位覺得景色如何?”
藍生稱歎道“世外桃源、人間仙境、如詩如畫…,”幾乎用盡了他的辭藻。
頑石笑問詩妹“詩姑娘覺得如何?”
詩妹望著一片柔波綠意,幽情冉冉…沉默了好一陣子,才緩緩道“這正是我夢中的景緻!”
這些日子來,詩妹漸漸理清了她的夢境,除了城牆那一幕,事實上其她的夢都不算是惡夢,甚至像是能預知危險…,
而這方世外冰潭,確實不只一次出現在她夢裡…
頑石並不知詩妹夢裡的古怪,只道詩妹形容此地《如夢如幻之美》。
頑石道“既然兩位都喜愛此地,昨夜我與師弟門商議,決定將此潭贈予二位。”
“這如何使得?”藍生道“我二人即將離去,且後會無期,豈可將此美景吞私,甚至任其荒蕪?”
頑石道“二位不在時,老道自會常來巡視,決不至任其荒蕪。再說,即是兩位暫回北方,來日方長,說不定哪年哪天兩位凡心大動,再來雲龍山走走,此一壺潭水與華山派眾,永遠靜候
兩位歸來。”
藍生本還欲推辭,卻見詩妹已彎腰欠身,雙手輕輕撩起一涑水花。
“師弟你瞧,”詩妹喜道“這水如此清澈涼沁。”
藍生訝異,看來詩妹竟欲接受這份大禮,這一點也不像是她的作風。
可再一細思,詩妹方才說“這正是我夢中的景緻!”難道這潭水竟真出現過她夢裡?
頑石見兩人不再推卻,樂道“老道先離去,兩位記得腹中飢餓時,返回午繕。”
頑石走後,藍生陪詩妹繞著潭水走了一圈。
詩妹始終深鎖蛾眉、若有所思,卻不發一語。
相處這麼多年,藍生知道此刻最好不要多言,等詩妹眉開了,一切便自然煙消雲散。
兩人相偎坐在塘邊,只是攜著手並未脫鞋戲水。
詩妹望著水中兩人繾綣的倒影,凝眸在藍生略帶痴醉的眼眸中…,
向影中的自己羞澀一笑,突然,詩妹心裡問著一個她從未想過的問題:若不是師父的安排,將她倆從小《綁》在一起,若非前世那段未了的情緣,自己會鍾情於他麼?
藍生外表並不英挺俊美,個性也絕不風流倜儻,甚至有些呆滯,路上擦肩而過,絕不會想多瞧他一眼…
他算是聰明,可不長心眼,做任何事都死心蹋地,循規蹈矩,甚至有些食古不化。若生在宋朝,必定是個十年寒窗,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書呆子。
究竟因何,上輩子為他殉情,而這輩子又《跟》定了他?
遙憶她倆第一次相見的情景,那時師父下山,留自己一人待在山上。
晚上噩夢纏身,怕得只好點起蠟燭,連眼也不敢合…就在自己最絕望,疲憊得快撐不下去之時,師父回來了。
不但回來,還帶了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男孩。
“害怕麼?師父回來晚了,卻給妳帶來個師弟,妳二人皆孤苦無依,從此便可相伴。”
師父的那句“妳二人皆孤苦無依,從此便可相伴。”深深撫慰了她一夜來飽受折磨、煎熬後仍殘留在心底的創傷。
她甚至沒看清男孩的臉,可心裡就已相信,這男孩便是經常出現在夢裡的那個模糊的身影。
那個把她從悲慘的童年與噩夢中解救出來的人。
多年來,兩人闖蕩江湖如影隨形、出生入死,武功飛進,聲名大噪。
曾幾何時,男孩長大了,從懵懂無知赫然成了一代大俠,兩人的感情也從相依為命自然發展成男女間繾綣的情愛。
他對自己百依百順,做任何事都先考慮到她。面對那如過江之鯽的如雲美女,他甚至連多看一眼都不曾。巫山頂、大海邊的山盟海誓,總叫自己的心激動難已。
“是的,這就是我要遇見的人!”詩妹緊捏著藍生的手,終於給了自己答案。
“他不完美,卻比完美無暇更叫人舒心與難捨!”
“這就是難捨的情愛?”
不,詩妺相信這絕不是,最多隻是開始,只是其中的一段。
九天玄女所謂的《嘗一世刻骨銘心的的情愛》,豈會如此地平淡?
那一幕尚未上映的恐怖夢境,那藏身於魔鏡裡的邪魔,還有那位《姊姊》,仍在前方佈置…詩妹擔心的是,自己能否承受得起那難捨之重、刻骨銘心之痛。畢竟,她只是個平凡的女子。
本來知道自己的身世後,詩妹對未來產生了信心。
九天玄女是僅次於王母與女媧的神祇,法力無邊。照理,她的願望會融入《天道》,會自然地《靈驗》。
可因何前世卻未如願以償,最後竟導致鳳姐與玄機子雙雙魂銷魄散?
這天地間只有兩股力量才能大到阻止她的願望實現…,想到此,詩妹心頭頓時起了一股涼意,冷颼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