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瑤池蓮子(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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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妹,妳的手怎如此冰冷?”藍生終於開口。

詩妹心頭的那股涼意已滲入了身體髮膚。

回到現實,詩妹眉端一揚,嫣然道“你瞧,這潭中除了一堆奇石,竟空無一物,留白太滿須加補綴。”

“是啊!”藍生道“不如明朝我倆拔幾株睡蓮來此。”

詩妹微微一怔,她記得夢境中那潭仙水中確實有一株蓮花,但並非睡蓮。

“何須明朝?”詩妹搖頭,說罷她竟將鞋襪脫去…

藍生不知詩妹何意,只道她想戲水,立即也脫去鞋襪。

可詩妹只在岸邊滌足試水…,仔細地看了藍生一眼,竟將頸下靈石取出。

然後,詩妹將靈石扳開…從中拿出那粒沉睡千年的蓮子。

“難道……!”藍生驚疑不已。

沒錯,詩妹將蓮子凹處在地上磨了磨,交與藍生道“師弟,你飛躍至潭中那塊奇石邊,將這粒蓮子小心埋入水底。”

藍生從詩妹手中接過蓮子,猶疑了好一會,低眉問:“詩妹,妳確定嗎”

詩妹沒直接回答,只睜著清澈,略帶的明眸望著藍生。

這粒蓮子雖是仙子送的定情物,卻藏在詩妹的靈石裡,冥冥中,似乎是要任詩妹來處理。

藍生見詩妹心意已決,才躍上石邉,跳進水潭,將蓮子仔細地輕埋於池底。

藍生心知,詩妹竟將這粒牽動著三人命運的蓮子埋於此,可見此地必不尋常。

他好想窺探詩妹的夢境,可明知道詩妹不會說的,若苦苦相問,只會教詩妹更加抑鬱。

兩人並未待太久,埋了蓮子,詩妹仍未釋懷,反似更加憂鬱。回到華山,寶兒與徐芳剛練完劍,正尋著詩妹。

詩妹要她倆當庭演練,之後詩妹仔細將其中幾處細節解說,頓時便遁入忘我之境,所有抑鬱、愁緒一掃而空。

再次日,辰時,頑石邀眾人至浣砂居處,四老除再三感謝藍生詩妹解了華山危難,並對兩人的武功讚不絕口。已從《匪夷所思》升級到《神乎其技》。

此時,浣砂拿出兩柄寶劍道“這對寶劍一紫一青,皆有削鐵如泥之利,是我年輕時費盡艱辛得到的。本欲傳我華山女弟子,可如今,能配得上這寶劍的,只有一人…”

說罷,浣砂便將其中那把紫劍給了徐芳,徐芳知道浣砂視這兩柄劍如命,不敢收。不過頑石也要她收下,徐芳再幾經推辭才恭敬不如從命。

之後,浣砂決定將另一柄青劍贈予寶兒。

此舉詩妹早就猜到了,寶兒卻頗感意外,她既非華山弟子,更無功於華山,怎敢收受浣砂如此厚禮?

寶兒不敢收,藍生也道不可,詩妹卻始終沉默不語。

眾人此刻都將目光悄悄移至詩妹臉上,等她做決定。

但見詩妹嚴肅向寶兒道“寶兒,浣砂道長德高望重,在江湖上輩分甚高,妳何德何恩於華山,竟能受此厚禮?”

寶兒立即跪下,惶恐道“寶兒雖年幼無知,卻絕不敢貪圖。寶兒有錯,請師父責罰。”

“妳何錯之有?”

“寶兒錯在有損師父與師叔清譽。”

“妳起來,”詩妹欣慰道“妳知這道理便好。”

詩妹說罷轉向藍生道“師弟,你不是一直想見識削鐵如泥的寶劍?不如讓她二人出去試試劍。”

“也好”藍生不知詩妹如何打算,順著應和。

眾人立即移身至後院的放鶴亭,頑石攜了把普通的劍,教徐芳寶劍出鞘。兩柄劍稍稍使力相擊,只聽鏗噹一聲,寶劍劍鋒所過,那柄普通的劍頓時斷為兩截。

徐芳見藍生睜著眼看得出神,將寶劍交與藍生道“藍掌門,你也試試。”

藍生欣然接住劍,朝那斷劍劍身只輕輕一使力,便又削去一截,真如削鐵如泥般神奇。

詩妹心下盤算,她知浣砂為何要贈寶兒寶劍,她也知道華山派想要的是什麼。

“寶兒,妳向浣砂道長借寶劍一用。”

寶兒不知詩妹何意,借來寶劍卻連瞧也不敢多瞧一眼。

詩妹道“徐芳、寶兒,妳倆《閉月劍法》練得已有七成火侯,今日便在諸道長面前,以手中寶劍與我演練。”

兩人齊道聲“諾”,便將寶劍出鞘。

詩妹抽出魔笛,微擺架式,道了聲《明月無常》,寶兒與徐芳不敢猶豫,雙雙持寶劍向詩妹攻來。

兩炳寒光閃閃、削鐵如泥的寶劍眼見便要向詩妹攻到,可詩妹卻依然紋風不動,令在場的人淌了身冷汗。

寶兒與徐芳心下駭然,稍稍放慢了攻勢,可就在這一瞬間,詩妹甚至沒有沒有躲避,只輕移蓮步,以又快又巧的身法繞過兩人,才一眨眼便已來到兩人左側。

兩人皆是一驚,再不敢猶豫,迅速重新佈陣,一左一右使出《閉月劍法》的第二招,《月明星稀》。

寶兒與徐芳星月相移,身法步履既巧又絕,雙劍輕舞蓄而不發,待詩妹魔笛攻來,才厚積薄發,兩支寶劍一纏一黏,如影隨形地緊扣住短短地魔笛。

詩妹微一點頭,面露喜色,知她倆練得熟稔,可徐芳明顯悟性較低,露了些許破綻。

詩妹不攻徐芳,橫笛急挺,一招《紫燕出林》朝寶兒小腹攻來。

好個寶兒,不慌不躁,當機立斷來個棄守反攻,一招《眾星拱月》斜刺詩妹腰際。

詩妹略一驚,暗贊寶兒藝高膽大,回笛一撥,順勢也撥開徐芳攻來的劍。

詩妹輕描淡寫便以一笛撥開雙劍,破了《眾星拱月》,然後迅速回身又朝寶兒祭出一招《紫燕出林》,看得眾人驚豔叫絕。

寶兒算準這招必是實招,不敢大意,規規矩矩擋住,待徐芳來援,兩人再同時一左一右合攻詩妹兩側。

見兩人攻守有序,尤其寶兒學劍才半年,劍法已不在徐芳之下,詩妹心中越發欣喜。

可這招凌厲難御的《星月傳奇》詩妹要如何應付?

詩妹授兩人這招時便說,若不用強大的內力對抗,這招便很難破解。

詩妹自然沒有用內力,轉念間,已憑空躍起,再於空中一個旋身,便來到兩人身後…身法之快如戲法般,直教眾人目不暇給。

寶兒輕喝一聲,迅速轉身與徐芳聯袂反擊,再一招《星月傳奇》直攻詩妹兩側,反應之快直令頑石失聲叫好。

這《星月傳奇》之所以凌厲難御,最主要是招術快又險,尤其兩人合攻,近距離所產生的威力絕不下於藍生的《左右逢源》。而事實上,藍生已看出這招確是從左右逢源演變出來的。

詩妹只有一眨眼的工夫來決定如何應敵,而這次,她選擇了力敵。

寶兒心中雀躍不已,因為她知道自己終於有機會一窺與師父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照理師父與徒弟練劍,輸贏本就毫無懸念,可當下,一雙無堅不摧的寶劍,一套瑰奇險巧的劍法,詩妹要如何取勝?尤其如何以一支一尺半長的短笛,對陣兩柄長三尺且削鐵如泥的寶劍

雙劍一轉瞬已兵臨城下,煜煜耀眼的劍光如星如月,灑滿城池…

詩妹仍如與浣砂對陣時那般,對方的劍已將刺到仍紋風不動,讓人覺得這一刻她好似突然喪失了武功…,可才一驚異間,但見一襲身影已在兩人的劍陣中舞動起來。

然後才出現令人眼花撩亂的劍影虹光…

劍影是兩炳寶劍奪目的白光,如電馳般急閃急滅。

而虹光卻是詩妹手中赤紅的魔笛急速舞動所產生的幻影…

這如夢如幻的虹影凝氣短聚驟而乍散,時而被拉得細長,就像雨後的虹彩,劃過天際…

浮光掠影再加上節奏急快的移位換式,即是華山諸子等不世出高手,也早已看不清招式。

現場除了偶爾短暫的笛劍交錯聲,只聽得徐芳與寶兒漸急漸沉的喘息聲。

勝負即將分出,只聽輕嚶一聲,劍光乍緩,徐芳手肘穴道已被詩妹點中…

寶兒見大勢已去,不再戀棧,也立即收劍。

待詩妹解開徐芳穴道,兩人齊拱手垂劍齊聲道“徐芳、寶兒輸了。”

詩妹收起魔笛,笑道“又非比武,何來輸贏?”

這話原出自後山仙子,詩妹側首向藍生莞爾一笑,當時的浮光掠影匆匆閃過。

稍過片刻,詩妹續道“妳二人並非輸在內力,可體力卻稍有不濟,劍招熟練也無可指摘,只是兩人搭配上仍不甚順暢。幾處精髓也未發揮,否則一二敵一可佔盡先機,我也未必有機會使

出《大鵬展翅》。”

原來詩妹方才是以一招《大鵬展翅》擊中徐芳右手肘上的穴道,只是現場沒有人能看得清楚,頑石等人還在納悶:詩妹的短笛是如何擊中手持長劍的徐芳的手肘?

徐芳自責道“詩姑娘,是徐芳愚昧,反應總比寶兒慢了半步…,”

“即是快半步又如何?”詩妹打斷徐芳的話,和顏道“徐芳,妳已盡力便無須自責,天生我材必有用,一門武功或是一套劍法,都難以論定一個人的未來。人有執著、有因緣際遇,幾經

悲、喜、娶舍的沉澱,最終才能決定她的成就。”

詩妹的話不僅令眾人動容,更教徐芳頓時釋懷。她本就清心寡慾,看淡名利;剛進師門時常因劍法不熟被浣砂處罰,幸長久以來尚能以勤補拙,漸能與秦飛齊名,成為第三代的佼佼者…

而浣砂等祖輩總以她《勤能補拙》之例來勖勉後進,可其中艱辛實難為外人道也,在這優勝劣敗、一劍定高下的俗世,又有誰會去憐惜弱者?

話雖如此,詩妹仍將幾處細節詳細一一演練給二人看,放著華山諸子與藍生在一旁,渾然進入忘我之境。

其實這正是頑石等人所願,能見到詩妹如此精湛的解劍,最是求之不得。四人沉迷於劍道凡四十餘年,天下間劍法大同小異,無不熟稔。

可聽詩妹說起這《閉月劍法》,卻像走了幾十年的老路,一天突見路旁開了朵奇葩,不但令人耳目一新,一步一回首之餘,更覺連路都不一樣了。

這閉月劍法正是那株奪目的奇葩,經詩妹解來,靈動橫生,更令人驚奇的是,連以往熟識的劍法頓時也全都生動起來…

詩妹續道“寶兒、徐芳,這寶劍確是利器,若武功與對手差異不大,可謂如虎添翼。可相距過大時,反易引起對方殺機,所以出手時務須謹慎。”

徐芳與寶兒連聲稱諾,詩妹端詳著寶兒,先是慈穆一笑,隨之嚴肅道“寶兒,師父知妳一向淡泊,這寶劍乃道長一片心意,妳就收下罷。”

既是師命,寶兒不再推卻,立即向浣砂拜謝,欣然收下了寶劍。

詩妹轉問頑石等人道“道長,華山祖師出自全真,全真武功又出自重陽祖師,不知道長以為那蒙古國師的武功造詣,是否已直追重陽祖師?”

頑石道“那蒙古國師原號抱朴,本為全真教掌門,眾所周知,蒙古國師位高權重,本一向以XZ喇嘛擔當。可兩任皇帝皆因政爭之故,力排眾議欲棄喇嘛而起用全真教掌門。由於成吉思

汗對全真長春子的尊崇,抱朴才有機會與喇嘛比武,以拔山般的魔力與虛幻無倫的身影輕鬆擊敗諸喇嘛,才破格當上國師。”

“抱朴當上蒙古國師後,全真教由其師弟抱一接掌,傳說自重陽祖師以降,近來兩人先後練成先天氣功第九層,再加上兩人自幼便習得西域的魔法幻術,整體武功已直追重陽祖師。”

其實頑石所謂《整體武功已直追重陽祖師》的意思便是:已不在重陽祖師之下。

不過最令藍生與詩妹驚訝的還是,蒙古國師抱朴竟還有個厲害的師弟,這些幾乎從未聽人提起,也從不被中原武林列入高手之列的人物,才是真正可怕、潛在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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