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天地玄黃(二)(1 / 1)

加入書籤

無雙接著說出她的計劃…然後準備回縣衙升堂。

此時,小荷卻一臉興奮地提出不情之請,想要隨四人同往。

無雙蹙眉思索了一會,問藍生道“生哥你說呢?”

藍生詫異,木然道“怎問我?堂上之事妳說了算,堂下之事歸我妹妹管,我只負責伐伐柯,砍砍椅子。”

眾人盡皆開懷。

無雙道:“君子不自大其事,不自尚其功。君雖虛懷若谷,其重卻逾千鈞。”

藍生知無雙是在誇他,不自在的笑著。

“須依我三事,”無雙轉向小荷道“首先,換套新點的衣裳。其次,妳須如這位方丹妹妹,暫時充當我侍女,隨侍我左右。第三,沒問妳話不得開口。”

小荷望了方丹一眼,這時才證實自己之前臆測,方丹真的不是無雙的侍女。

小荷自然滿口答應,小玉出嫁了,留下幾套姑娘穿的衣裳給她,她一直沒機會,也不捨得穿呢。

半個時辰後,升堂,一干官員全數入坐,所有涉案之人也到齊,跪於堂下候審。

無雙開門見山,宣稱爭地殺人案有重大進展,然後轉向馮武道“馮武,本宮若堅稱材房留下的血跡是人血、甚至是王同的血,而以雞血傾覆於其上,你一定不服對否?”

馮武微抬頭,望著無雙道“小民確實不服。”

無雙道“本宮若說之前在你家取的沾了血跡的褲子,上面的血跡也是王同的,而非雞血,你也定不同意囉?”

馮武道“小民之前在堂上已回過長公主,那件褲子上的血跡確實是那日於材房殺雞時不慎沾上的。”

無雙突轉而向彭知縣道“彭大人,本宮雖未正式介紹,爾等當知道我身邊這男子,”無雙稍作停頓,望著藍生續道“想必爾等都知道他是誰吧?”

彭知縣凝視藍生,稍作思索,恭敬道“回長宮主,雖未曾謀面,可眼下這翩翩公子當是名滿天下,今年救過聖駕的藍大俠。”

無雙笑道“看來藍大俠果然名滿天下,不過爾等可知為何江湖上傳說他武功天下第一?”

彭知縣雖略有耳聞,可他對武學一竅不通,亂說怕人笑話,支支吾吾,一時竟答不上來。

無雙又轉向總捕頭道“總捕頭,聽說你的武功在本縣堪稱第一,你倒說說看。”

總捕頭慚色道“長公主見笑了,卑職那點看門的功夫,豈敢與藍大俠相提並論?”

“不過卑職卻知道,藍大俠除了練成千年來沒人練成的劍法與上成內功,更得到上古神劍,因此才能無敵於天下。”

“喔?”無雙問“你既知他練成上乗內功,可知內功有多厲害?”

總捕頭道“練成上乗內功者,充耳可聞一里外之動靜,可隔空點穴、解穴,可劈石斷木…”

無雙道“你說的本宮確實都見識過,不過還有一點你卻不知,藍大俠的鼻子也異常靈敏,不但可聞出百步內之氣味,更可輕易分辨出人血和雞血。”

無雙的話立即引來一陣騷動,這回幾十雙眼睛全都瞅著藍生,有崇拜的,欽佩的,不過更多的還是疑惑。

無雙輕咳一聲,衙役立即以水火棒杵地,齊聲「威武」,堂內立即鴉雀無聲,恢復肅靜。

無雙向彭知縣道“彭大人,倘若今日藍大俠作證,說褚員外宅院的材房才是王同命案的現場,因材房裡了曾流了大量王同的血,而為掩飾血跡,被人覆於雞血,也就是說王同並非死於邱

地之手,而是被人害死在材房,如此本案可破否?”

彭知縣道“回長公主,若藍大俠真能證明可分辨人血與雞血,甚至證明那材房與證物沾了血的褲子上都是王同的血,如此不但印證了仵作之前所言,王同在邱家只受了輕傷,而褚宅的材

房才是命案現常也就是說褚耀民與馮武當庭說謊,他倆便脫不了共同謀害王同並嫁禍於邱地之嫌。”

“且林師爺怕也脫不了干係。”

彭知縣說罷,見無雙並未立即接話,乃搖頭續道“但要如何才能證明呢?”

無雙道“是啊,若無憑無據,只說藍大俠鼻子靈敏就想破案,不但褚員外與馮武不服,上虞縣百姓也不能答應。案宗上報後,不啻刑部與督察院要看本宮笑話,皇上更要責笑本宮荒唐呢

沉默了半晌,無雙向藍生道“藍大俠,看來今日你得當堂證明,否則難服悠悠之口。”

藍生向前走了一步,嚷聲道“這有何難?”

說著藍生指揮若定,堂下丁捕頭命人搬來一張長七呎寬五呎的木桌,小荷隨即在桌上畫了八個圓圈,並將之從一至八編上號碼,以筆記之。

然後小荷又拿出八個向客店唐掌櫃借來盛飯的小碗,將之一一放入圓圈中。

眾人看得起勁,不知小荷接下來要怎麼做。

但見小荷又神秘地從竹簍裡捉出一隻雞~銀霓選的公雞,以匕首輕劃破雞腿,將雞血分別滴入桌上寫著一、二、三的三個空碗中,並以墨水分別在這三個碗上畫了個小圈為記。

接下來要取三小碗的人血,可無雙百密一疏,沒事先安排好取何人的血。

此時小荷見藍生向前邁了一步,知其意圖,竟來個當仁不讓,以匕首使力劃破自己的腕背,將汨汨鮮血一一注入四、五、六的三個空碗中。

無雙萬沒想到小荷竟會取自己的血,驚呼一聲,心疼如絞。

藍生也為之一怔,沒想到這女子竟這般果決,欲上前探看她的傷口,卻被銀霓搶先了一步。

銀霓拿出藥瓶,在小荷傷口上輕輕一抹,便算完事。

接著藍生蒙上黑眼罩,背向桌案,還讓幾名衙役圍成人牆,擋在堂前隔開堂上視線。

再讓丁捕頭將桌上的碗更換位置…,

佈置妥當,在場的官兵、衙役,一干涉案人等全都當了證人,圍著桌案興奮、焦急的等待。

八個碗一字相連,混盛著微量的雞血、人血,還有兩個空碗,此刻,沒有人會相信藍生能聞得出來誰是誰。

藍生要公佈答案了,他根本連聞都沒聞,卻仔細聽得銀霓在她身後輕聲道“地玄宙,天洪。”

“二三五是人血,一七是空碗,其他三碗是雞血。”藍生道

堂下頓時驚呼一片,有呆若木雞的的,有拍案叫絕的,更有呼爹喊孃的,鬨鬧一片,縣衙都要被掀翻了。衙役們也驚呆了,個個伸長脖子瞻望,面面相覷,忘了杵水火棒,教肅靜。

藍生一連試了兩次,皆準確無誤。

之後,藍生讓丁捕頭從那件被無雙列為證物的血褲上剪下一小片,置入其中一空碗中,再從砍傷王同的菜刀上刮下少許乾涸的血跡,置入另一空碗中。

藍生道“這菜刀上的血滯與馮武褲子上的血跡,味道是相同的,乃出自同一人,也就是王同,而非雞血,非練就絕世內功無法分辨。”說罷續讓丁捕頭移碗。

丁捕頭的手停了,藍生即道“第三和第七隻碗裡是王同的血。”

即便第三次了,驚呼聲仍不絕於耳,可不是?若非親眼所見,這種事誰能相信?

無雙這會也才明白,銀霓為何堅持這事她不能出頭,否則,人們必認定她非妖即仙,將來傳開了,對日後行走江湖甚是不便。

無雙拍了兩下驚堂木,衙役連聲威武,堂下迅速恢復肅靜。

無雙向眾官道“諸位大人:爾等可瞧清了,藍大俠是真的能辨明人血,還是暗行巫幻、善眩之術?”

眾官無不折服,不敢再有疑。

無雙再問文案“可記載詳實?”文案立即將案宗呈給無雙。

無雙看罷,甚是滿意。將案宗還給文案,厲聲道“馮武,你還有何話說?”

見馮武歪著頭望著褚員外,驚懼不語。

無雙續道“事到如今你還不招,褚耀民自身難保,死罪難逃,你不回本宮的話,瞅著他做甚?難道真要本宮判你個千刀萬剮?”

“長公主開恩,小人願招…,犯民願招。”聽到千刀萬剮凌遲之刑,馮武嚇得丟盔卸甲,心防測底崩潰。

馮武招了,全盤托出,一切果如無雙與銀霓之前所料。且也招出,那王同素行不良,不但盜取褚員外財物,還偷窺女眷洗澡之事。因此褚員外早憤恨在心,恰好利用此機會,給了他五十

兩銀子,命他將之殺害嫁禍給邱地。

事已至此,褚員外與師爺也不得不招,但為求活命,相互推責,三人先後當庭畫了押。

無雙判道“褚耀民,你因貪圖,欲吞沒與邱家共有之地,繼與師爺林堂,家丁馮武,三人陰謀加害王同,並嫁禍於邱地,欲置之死地。今罪證確鑿…,當今聖上雖仁慈,可你三人實屬罪

大惡極,若輕判爾等,必難儆效尤。”

無雙狠下心判了三人死罪,邱地與陳氏當庭釋放。

“陳氏,妳說有冤要申,本宮始終沒給妳機會,有何冤屈妳現在可以說了。”

陳氏早已泣不成聲,冤屈已雪,此刻除了磕頭還能說什麼?

稍事休息,喝了一盞茶,無雙續審秦氏殺夫案。

待衙役帶上秦氏,無雙“下跪何人。”

“犯婦秦梅”

“秦氏,妳抬起頭來看著本宮。”

秦氏緩緩抬起頭,見到立於無雙身旁的小荷,怔了半晌,隨即露出欣慰卻慘然的笑容。

看到這笑容,小荷兩行淚水頓時奔流。同是苦命之人,秦氏不堪*,殺夫判了死罪,卻未忘仍在受苦的她。可不,若非她,小荷今日之劫恐怕便難以渡過。

“秦氏”無雙道“妳新嫁夫家未滿半載,據悉,當初夫家聘禮也甚豐厚,上月卻因何竟趁夫君熟睡時將之殺害?”

秦氏目光凝滯在案桌上,冷冷道“犯婦不堪夫君動則毆打,百般*,才將其殺害。”

無雙問“妳夫君是如何*於妳,之前妳矢口不言,今日可否略述一二?”

秦氏含淚,略帶激動道“他非但未當我是妻室,甚至做出畜牲齷齪之事,犯婦既殺之,自知難容國法,難存於天地,只求一死。那些齷齪不堪之事,又豈堪於公堂上述之。”

秦氏即便再堅強,猛然湧上的不堪過往,直叫她泣不成聲,伏地悲鳴。

小荷也哭了,鼻子一抽一抽的,立於無雙身旁。

無雙本還控制得住情緒,卻被小荷的抽蓄聲惹得落淚。

輕拭著淚水,沉默了一會,無雙側目瞪了小荷一眼,轉向番臺等人道“諸位大人,本宮今朝私審過秦氏,也略知其夫所作所為,實屬駭人聽聞,悖天逆倫。秦氏因不堪其辱,為求解脫才

將其殺害。可畢竟其夫荒唐行徑不致於死,而秦氏雖犯了國法,卻未必難存於天地。”

“本宮幾經思索,決定留一條生路給秦氏,判她出家,剃度為尼,青燈木魚以消孽業,且未經本宮同意不得還俗。”

見滿堂寂寂,無雙續問“諸位大人以為如何?”

眾官面面相覷,臬臺道“長公主能察人所難察,心思縝密,所斷必然公允。只是判殺夫犯婦出家為尼,史無先例。此案若微臣這般判,又不載明秦氏殺夫原由,如何不堪*,刑部那恐難輕

過。”

無雙知道按察使所言非虛,她是長公主可以這麼判,可其他路府州縣的官吏能麼?

無雙道“律法乃治國根本,而法之精義不外天理、人情。斷案雖須依律不偏不倚,可更重要的是存乎一心。既不可貪贓枉法,更忌諱深文周內,苛法酷吏常常更讓民心思變。”

“當今聖上仁厚愛民,只要心正無私,不偏離律法,天理人情之下,法外施恩有何不可?”

停了一會,無雙眸光瞥過藍生,續道“至於刑部與督察院,本宮自會遣人去詳細說明。”

藍生心頭一悸,心想,難道我就是那個人?

可不是?藍生明白了,無雙今早審張嫂,如此隱私之事,竟沒要他迴避,原來早就算計好了。

這無雙的心思真教人咋舌,連銀霓都不得不服。

被無雙“算計”,藍生本還有些不悅,可再細思,不遣他去還能遣誰?無雙、銀霓,甚至方丹,又如何向兩部院啟齒?

此案無雙就這麼斷了,本欲退堂回驛館休息,此時彭知縣道,另一名死犯嚴三知長公主駕臨,從昨晚便一直在牢房喊冤,望長公主能重審他的案。

無雙不解“嚴三見財起意,殘忍殺害鄰里,且人證物證俱全,也當庭招供畫押了,有何冤屈?”

彭知縣道“微臣也這般想,可他死命喊冤,說有天大冤屈要申…,中午打了他二十板子,卻仍喊冤不止,大牢裡全是他的聲音…”

無雙悻悻道“既如此,且帶嚴三上堂來。”

彭知縣“是否要傳證人?微臣已將本案證人林氏夫妻傳來,於堂外候著。”

無雙“他夫妻倆的證詞本宮已仔細閱過,何須再傳?暫於堂外候著。”

須臾,嚴三一副受難的表情,拖著沉重的手撩腳銬,在兩名捕快押解下,緩步步入堂來。

因屁股被開啟花,使他跪下時,發出了一聲慘呼。

這嚴三個頭不高,又黑又瘦,榻鼻厚唇,一雙三角賊眼烏溜溜的,轉來轉去,轉到無雙臉上便如沾了膠似的不捨離去。

“大膽罪民,竟敢如此直視長公主。”彭知縣一旁暍道。

彭知縣這聲暍得好,這嚴三的賊眼蹓得無雙全身不舒坦,無雙還真未遇過如此無禮鄙俗之人,何況還在公堂之上。

“嚴三”無雙拍了下驚堂木,厲聲問“你所犯之事鐵案如山,卻成天喊冤,究竟有何冤屈?”

嚴三又瞅著無雙,看了個夠。

他生平何嘗見過如此美女?他本就好色,且有色膽,早聽說無雙號稱天下第一美女,因此在獄中得知無雙來縣裡斷案,就妄想能看上一眼。

再者,無雙慈心遠播,說不定能饒他死罪,改判個充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被打板子總比坐著等死好。

“罪民冤枉,”嚴三道“罪民乃誤殺馬家大哥,雖有罪但當不致死,長公主仁慈,且上天有好生之德,還請長公主開恩,饒罪民一死,便是流放三千里也行,罪民來世必犬馬報之。”

無雙還第一次聽說“犬馬報之”這詞,心道,此人望之生厭,若真投胎當馬,可不騎。

“嚴三,你因貪圖馬玉錢財,趁其解手時預謀殺害,林氏夫妻親眼目睹,絕非誤殺。你殺人時怎未念及上天有好生之德?且你殺人後毫無悔意,意圖狡辯脫罪,實乃罪不可逭。今若饒你

不死,我大明律還何須有死罪?”無雙說罷重拍堂木,怒道“維持原判,退堂1

路上,藍生問無雙,因何動怒,為何不打他板子?

無雙道“他已是將死之人,何須再打?”

“無雙動怒,因為修養不好。”

無雙實在不欲說,她動怒實是因嚴三的眼神,那不只是無禮,而是無恥。

嚴三的眼神毫不掩飾心中那股齷齪的慾念,無雙覺得被羞辱了。

而這眼神銀霓懂,甚至方丹小荷都懂,藍生不是不懂,他是沒放在心上。

所以當他問無雙為何動怒,無雙便更氣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