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天地玄黃(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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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霓搖頭道“力拔山兮氣蓋世,哥哥和桌子有仇麼?不過哥哥武功又精進了,連劍都沒拔。”

藍生道“力拔山兮說不上,哥哥不過催枯拉朽罷了,這些人要送官的,若像上次,一不小心弄死幾個可不好。”

藍生沒理解銀霓的意思,之前藍生要施展絕世武功需有軒轅劍相助,才能使《正反兩儀劍法》,如今單使拂塵便可,連劍都不用拔了。

此時卻聽無雙搖頭吁嘆“唐末節度使李克用的十三位兒子(與義子),號稱十三太保,各各驍勇善戰,忠烈剛毅,豈若眼下這群魚肉鄉民的蛇鼠之輩?”

銀霓繼續吃糕,臉上毫無表情。方丹瞠目結舌,面顯快意、心有餘悸。無雙飲了口茶,才發現茶冷了…藍生拿起筷子,仔細將方才粟須碰到的那團菜餚挑出盤來,還換了雙筷子繼續夾菜

吃。

掌櫃的,小二,小荷等人都倭身躲在櫃檯裡,駭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也不敢出來。

終於,丁捕頭帶著總捕頭的人來了,眾人見到店裡這景緻,無不大愕。雖仍戴著帷帽,但總捕頭可認得無雙,連連跨過躺在地上的幾人,走向前躬身恭敬道“卑職參見長公主”

無雙厲聲道“總捕頭你來得好,這十人欺侮良家女子,並對本宮不敬,你先將彼等關入大牢,待我這兩天有空親自審理。”

總捕頭猶豫了半晌,不知發生了何事,聽無雙語氣甚是嗔怒,也不敢問,立即吩咐屬下一一綁了。

綁歸綁了,卻帶不走,因為藍生重手點的穴道本無人解得開。

藍生起身,一臉意興闌珊,由近至遠,力灌拂塵,一一解之,看得眾官兵無不目瞪口呆。

無雙讓丁捕頭留下,令道“這魚肉鄉民的十三太保,還有三人在賭坊,你負責派人去一併拘了。”

見丁捕頭面有難色,無雙問“怎麼?有何難處?”

丁捕頭道“卑職雖身為捕頭,可衙門裡使喚不了任何人…”

無雙懂,若要依程式得向總捕頭呈報,那豈不走漏風聲?

“讓紅菱隨他去吧”銀霓道

丁捕頭道“賭坊裡還有幾個嘍囉,加上賭客,應有十餘人…”

無雙笑道“兵貴在精不在多,你只須一路直去,什麼也不必帶,到賭坊時會有一紅衣女子現身,她會助你將一干人等全都綁到衙門。”

即便此話出自無雙之口,丁捕頭還是半信半疑,回首望了小荷一眼,茫茫然而去。

總捕頭方才早將圍觀來看熱鬧的人驅趕,現今店裡店外只剩櫃檯裡的三人。此時掌櫃如夢初醒,立即拉著兩人上前,噗通便跪下“小民等拜見長公主殿下”

無雙讓他們起來,向小荷道“龐姑娘,我是專程來找妳的,這裡說話不方便,不請我去妳家喝杯茶?”

小荷怎會相信這名滿天下的長公主是來找她的?只想是拘了粟須這夥人,要找她問話。

走出客棧,無雙讓藍生給了掌櫃二十兩銀子,十兩算是賠償今日店裡損失,另十兩,要掌櫃的暫時管著小荷的吃住。

掌櫃的嫌多,死活不肯收,並說小荷幹著活,並非白吃白住。最後藍生硬塞了十兩算是交了差。

掌櫃知道小荷家沒有茶水,還讓藍生攜了壺碧螺春,五個杯子。

小荷在前帶路,臨進門,躊躇不安道“民女家一貧如洗,家徒四壁,恐椅子也湊不齊四張,怕怠慢了長公主與貴客。”

無雙笑道“方才妳不在,我往門裡瞧了瞧,見院中有陣陣高爽的清風,牆角有株溢滿著秋香的月桂,頭頂還有一抹溫煦惹人的驕陽,怎說家徒四壁呢?”

也不知因何,無雙這笑容,這番話叫小荷特別感動,一股熱流直湧心田。『難道長公主真是來尋我的?』

進門來,屋裡陰暗潮溼,果然只有一張顛簸的桌子,一張半椅子。

小荷先倭身墊了塊碎磚在其中一隻桌腳下,桌子總算安生不搖晃了,無雙小心翼翼地坐於那張完好的椅子,另一張椅子其中一條腿斷了半截,眼見沒法坐了。

藍生舉著椅子翻來覆去,瞧了半晌索性拔劍,將其他三隻腳也斬去半截,這樣便可坐了。

無雙與銀霓因藍生之舉相視而笑,無雙笑藍生為了一個腳砍掉三個,有些不值,且椅子從此變矮了…。

不過見藍生的劍法確實犀利,又快又準,無雙向銀霓笑道“伐柯如何?”

銀霓會心淺笑“哥哥這軒轅劍如今不用來止戈,卻成了伐柯利器,想娶媳婦了?”

藍生本以傑作自喜,卻換來尷尬一笑。

無雙要小荷坐在那倚子上,小荷本不肯,推辭半晌,才坐下,~果然矮了半截。

無雙待她坐定,開門見山道“我此番是代聖上來審案,今早審了妳家隔壁的秦氏,也就是妳張嫂,後來她提到妳的事,她雖身陷囹圄且被定了死罪,卻仍念著妳的處境。”

提到張嫂,小荷眼眶頓時紅了,急問“張嫂好麼?”

“當下還好,”無雙道“她本感到人生乏味,一心求死,我暫時說服她…”然後無雙告訴小荷她的決定。

知道張嫂逃過死劫,小荷激動跪道“小荷銘謝長宮主之恩德,自唐叔之女小玉出嫁後,就張嫂與唐叔對我好,若非他倆,小荷哪能活到今日?”

小荷口中的唐叔,便是那唐門客店的掌櫃。

無雙讓她起身,說道“張嫂說你是屬兔的,比我還大一歲呢,也該找個婆家了…你心中可有如意郎君?”

小荷沒想到無雙竟會問她這事,羞得臉都紅了,低頭道“小荷還不想嫁。”

“是啊,女子不都這麼說?”無雙緩緩瞥過藍生,略帶靦腆笑道“摽有梅,其實三兮…,無雙也不想嫁啊!”

沒想到無雙此言卻引來銀霓大笑,這還是無雙第一次看銀霓這般笑法,也跟著笑,然後方丹與小荷也笑了。

眾人邊笑邊暗瞅著藍生,而藍生一臉無辜地呆在一旁。

無雙隨即收起笑容,向小荷道“我不得不問妳一個問題,還望妳能據實以告。”

小荷道“長公主請問,小荷無不可告人之事。”

無雙轉向藍生道“生哥,請你先回避一下。”

待藍生步出門外,無雙輕聲問“那幾個惡霸,可有欺侮於妳,我是說…他們可得逞?”

小荷眼眶又紅了,斬釘截鐵道“沒有,若小荷身子不乾淨了,哪還有臉苟活於世?”

無雙道“沒有便好,否則無雙必不輕饒!不過即便怎樣,也不必尋死,人一生,草一秋,皆不容易。天地寬闊、宇宙浩瀚,再苦再難,熬過了,便總會尋到一處逍遙頓思之地,遇見一顆

慈悲憐憫之心。”

無雙的一番話小荷與方丹都不太明白,對她們而言女子的貞潔就是全部,就是天與地。

天塌地陷,必招千夫所指,萬人唾棄,如何活下去?

可銀霓卻懂,只是沒想到無雙竟能悟出此理,可見她書真是讀通了。身為長公主,她必須尊於禮教,可卻不會囿於禮教,更不會死於禮教。

“妳覺得丁捕頭如何?可配得上妳?”無雙開門見山問,她早看出兩人郎有情妾有意。

“丁捕頭為人正直豪義,也未娶妻,只是小荷的名聲早被粟須等人敗壞,哪還敢指望?如今粟須等人暫除,或許過幾年縣裡的人會忘了這事。”

無雙冷忿道“粟須等人不是暫除,彼等雖罪不致死,但我絕不會再讓他們活著回到上虞縣,這妳可放心,妳既是清白之身又有何懼?這事包在我身上。”

這時藍生進門來了,小荷抬頭望了他一眼,靦腆問無雙道“他真的就是藍掌門?”

無雙輕笑道“沒想到他的名聲,連妳都知道。”.

小荷低眉道“藍大俠行俠仗義,名滿天下,還救過長公主與聖駕,誰能不知?”眸中滿是欽慕。

無雙看在眼裡,戲笑“可惜他心已有屬,不能把妳許配給他。”

無雙的話讓始終靜如壁畫,認真當侍女的方丹忍不住撲嗤一笑。

小荷慌道“長公主見笑了,小荷豈敢痴攀,何況,誰不知他與長公主的關係?”

無雙怔道“他與我是什麼關係?”

小荷欲言又止“小荷不敢說”

無雙望了藍生一眼,略帶靦腆,笑嘆道“不說也好!”

銀霓見場面有些尷尬,而藍生始終瞅著地上被他斬下的椅腳,一副索然。

突然玩興大起,以絲帶捲起三支椅腳,道了聲“哥哥拔劍”便迅速拋向藍生。

藍生不知銀霓何意,更無暇思索,軒轅劍早已與自己心意想通,意念到時,劍已出鞘…。

寶劍出鞘入鞘只在轉瞬間,藍生玩興也起,續抽出拂塵,將尚未落地的椅腳全數收入拂塵中,再傾入手中。

這時大夥才發現,藍生手中已有六隻椅腳,方才只在轉眼間,便將銀霓拋來的三隻椅腳斬成六隻。

藍生的小把戲讓在場的方丹與小荷看得目瞪口呆,早聽說武林中人武功匪夷所思,尤其是藍生,今日總總若非親眼所見,豈能置信?

藍生數著手中的椅腳,得意道“一二三四五六,天地玄黃宇宙…”數著數著,突然冷不防將六隻椅腳拋向銀霓。

小荷與方丹見椅腳畢值朝銀霓飛來,同時驚呼,可銀霓幾乎瞧都沒瞧,也只在瞬間便放出絲帶,將六支桌腳全數收在手中。

銀霓仔細瞅著椅腳,眼神滿是嘉許,將之移至無雙眼前道“我哥哥伐柯之技已出神入化,伐的又快又準,妳瞧,三支椅腳全切在正中。”

“一二三四五六,天地玄黃宇宙…”無雙數著銀霓手中的椅腳沉思了半晌,面容突喜突愁,一會又蹙眉搖頭道“還是不行!”

銀霓知無雙因何發愁,見她自言自語,咬唇苦思,定是還在想如何破才能破褚耀民的案子。

又過了近兩刻,藍生問“無雙,是不是該回去了?”

無雙竟若失了魂般,沒答理藍生,手中緊握著一隻椅腳,離桌半尺於胸前輕蕩。

銀霓立即向藍生比了手勢,要他禁聲。

銀霓不會下棋,但知無雙陷入長考是在算路,把褚案當作是一步複雜難解的棋局。見她的表情從苦愁到專注凝神,似有了對策,只是還沒有盤算仔細。

“一二三四五六,天地玄黃宇宙。”

“一三四,天玄黃…”

“有了!”眾人見無雙喜上眉梢,立起,將手中椅腳輕置於桌上,如在棋盤落下制勝的一著。

“誰有了?”銀霓故作吃驚狀,瞅著無雙,藍生更是滿臉不解。

“無雙有了”見眾人更困惑了,而銀霓逮著機會,佯作驚愕,輕聲問“有喜了?”

無雙臉一沉,尷尬一笑,想伸手捏她,卻忍住了,這世上也只有銀霓敢和她開這玩笑。

無雙隨即轉而嚴肅道“我是說有法子了。”

“無雙想到讓褚耀民等人招供的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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