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孤島度難(一)(1 / 1)
眾人回到杭州後,於白娘子藥店盤桓兩日,恰逢十五,無雙心血來潮,欲去錢塘看潮。
四人沿著錢塘江往江頭走去,可觀潮的人太多,擠得水洩不通,想轉身回去,已是進退維谷。
相較無雙,銀霓與紅菱似乎更厭惡擁擠的人潮,那氣味教兩人受不了。
無雙嘆道“終於知道什麼是:人肩摩,連衽成帷,揮汗成雨。”
“都是無雙的錯,海潮沒看到先被人潮擠暈了。”
突然,無雙靈機一動道“江中有艘小船,乾脆我們乘船至江頭吧。”
千呼萬喚,船伕才將船緩緩搖來,但船太小,且裝了半船的乾貨,只能乘兩人,而且開口就要二兩銀。
銀霓決定讓藍生與無雙乘船至江頭,她與紅菱可再想方設法飛去與兩人會合。
船駛至江中,緩緩往東,可此時藍生聽到岸上銀霓大聲呼喚。
順著銀霓所指,原來身後半里處,快速駛來一艘有蓬的大船。
“是鬼谷雙魂!”藍生聽清了銀霓的話。
“船家,劃快些,後面來了壞人。”藍生急向船伕道
豈知船伕呆若木雞的立於船首,望著來船,槳垂於水面,連劃都不劃。
猛回首,藍生與無雙也驚怔了,身後的船似生了翅膀般飛快朝他倆駛來,那速度更勝於快馬飛馳於平原。
原本還在半里外,可轉瞬間,已不到百步。
藍生與無雙都知道不可能有這麼快的船,必是鬼谷擅長的奇門遁甲之術。藍生髮現敵船下波濤洶湧,船帆滿張,便是這洶湧的浪潮推波助瀾,將船急速推進。
再一轉眼,兩船相距已不到二十步,藍生瞥見銀霓與紅菱顧不得眾目睽睽,放出絲帶欲從岸上飛來。
可此時江面不但浪大,風勢更是駭人。兩人沒飛到一半,便紛紛墮入江中,且紅菱似還受了傷。
藍生欲回首喚船伕,可哪還有他老的蹤影?與上次一樣,船伕不知何時已遁水而逃,那堆寶貝乾貨也不要了。
藍生拔出拂塵與軒轅劍,心下盤算,再片刻敵船便會撞上來,可到時他該救無雙還是殺敵?
敵船近在咫尺,眼見就將迎面撞上,藍生急得血脈僨張卻束手無策,可此時卻聽得耳邊笛聲響起…
局勢瞬息萬變,藍生本不知無雙吹的是什麼調,哪支咒,卻見敵船驟然停下,繼而火速往後退。
不只是是敵船,所有景物,江岸、人潮全都飛速的往後退去。
原來無雙吹得是詭異無倫的召魔咒,竟將推動敵船的水魔召到自己的船下…
可危機並未解除,鬼谷仙妹既違背與皇上的協定,又來伏擊兩人,定是勢在必得。
說時遲那時快,但見敵船上突然迸出兩條黑影,直朝兩人飛來。
果是雙魂!光這身手便教藍生自嘆弗如。
“無雙莫停”藍生疾道,心知這雙魂祭出這飛蛾撲火之勢,必是想讓無雙改吹招魔或伏魔咒,如此船便會停下。
待雙魂逼近,藍生蓄力於拂塵,揮出九成內力,奮力向兩人揮擊。
雙魂也同時於空中以磅礡內力相抗。
無雙但聽轟然一聲,雙魂被藍生的內力震得紛紛落水。無雙還不及欣喜,垂首一看,藍生竟也被震得口吐鮮血,倒於腳下。
無雙知尚未脫離險境,心中雖焦急,卻不敢停笛。
船一路西行,人煙漸稀,轉眼間已駛過江頭入了海。
船入大海宛如脫韁野馬,踩著驚濤巨浪,飛速前行。
無雙終於停笛,水魔散去,可已逢退潮,滔滔白浪似伸出魔爪,又將小船卷向大海深處。
無雙含淚俯身問藍生道“生哥,你可好?”
藍生握著無雙的手,吃力道“還好,只是受了內傷,功力盡失。”
“都是無雙不好…”無雙悲泣道“也不知銀霓與紅菱怎麼了?”
“她倆應沒事”藍生道,其實藍生比無雙還擔心她倆,畢竟銀霓與他的感情至深至重。“扶我起來,我試著運功療傷。”
無雙將藍生扶起,可浪太大,藍生體力又盡失,連坐都坐不住。
無雙忙坐於藍生身後,支撐著他的身體,同時伸手以絲絹拭去著他吐出的血跡。
藍生凝神聚氣,幾乎是倚在無雙懷裡,整整運了半個時辰的功。
“行了麼?”無雙擔心問
“恢復了三成”藍生道“內傷甚重,若無人相助,只能這樣了。”
無雙憂心道“萬一那雙魂追來如何是好?”
藍生笑道“這無雙大可不必操心,就算我沒受傷,也無法以一敵二。”
見藍生如此豁達,無雙也放心了。
“幸好有魔笛”無雙心道,無論藍生是否受傷,遇上他倆祇能以魔笛退敵,但身邊沒銀霓,待發現他倆時恐為時已晚。
“也不知鬼谷仙妹為何違背協定?”無雙如鯁在喉,憂心忡忡。若鬼谷仙妹毀約,不但藍生與自己安危堪慮,就連皇上也有性命之憂。
“幸好有赤雨在”
“也不知銀霓與紅菱可安好?”
無雙憂心的,也正是藍生在苦思的。只是兩人都怕對方惴惴難安,誰也不願說出來。
該擔心的還在眼前,船隨巨浪逐流,也不知駛至何方,突聽猛然一聲巨響,船身猛烈的震晃,繼而翻覆。
船撞上礁石了,藍生擁著無雙,踩著拂塵,奮力躍出海面。
藍生一手擁著無雙,一手執著拂塵,立於載沉載浮的翻船上。
船雖翻覆,但流速仍疾,再加上受了傷,藍生備感力乏氣虛。
又前行了不知幾里,聽藍生氣喘吁吁,無雙知藍生已快撐不住了,悽聲道“生哥,若真撐不住,就放手吧,無雙不怨你。”
藍生厲聲道“無雙莫再出此言,我答應過妳,生死相隨,絕不相負。”
無雙的臉埋進藍生胸膛,一句《生死相隨,絕不相負》說來簡單,可要經過多少磨難與考驗才能證明?想起當初藍生為了這句話,真的生死相隨為詩妹殉情了,心中悲慼難遏。
無雙心中飲泣著,可直到淌出淚水,眼眶苦澀,才驚覺海水要比淚水更鹹。
記得上次受傷時,藍生於船上問:說好共渡劫厄,為何每次受難的都是妳?
當時她心裡便有不祥之感,還有那次在驛館,藍生為救她而中了鬼谷仙妹的魔掌,差點便天人永隔!
藍生不能受傷,否則誰來保護她呢?
突聽藍生道“無雙,前方似有個小島。”藍生即便受傷,眼力仍強過無雙甚多。
腳下的船是不聽使喚了,藍生只能孤注一擲,將拂塵擲於海上,擁著無雙,使出最後的氣力躍上拂塵,緩緩朝半里外的小島滑去。
藍生早已耗盡內力,只憑著一股頑強的意志,不肯停下更不願放手。
島岸近在咫尺,可藍生已撐不下去了。
藍生終於倒下,倒在海岸邊,可他緊握著無雙的手卻始終未鬆開。
無雙將藍生的手掰開,死命將他拖上岸來,一手執著拂塵,伏在藍生胸膛上輕泣。
“生哥你怎麼了?”無雙哽咽問。
“我還好”藍生終於吐出一口氣道“只是內力全失,氣散力脫,快扶我起來運氣。”
無雙吃力將藍生服起,仍坐於身後,以身體支撐著他。
藍生又運了大半時辰的功,終於睜眼,向無雙苦笑“我不知妳這麼愛哭。”
無雙輕拭著淚水,破涕為笑道“還說呢,都是你上次亂說話,說什麼每次遇劫難的都是無雙…。”
“好些了麼?”
藍生道“內力祇能恢復一、二成,舊傷未愈新傷又添,仍是那句話,若無人相助,五天也好不了。”
藍生剛才的話提醒了無雙,教她想起之前救毒龍出天牢,兩人輾轉來到南宮世家的後山,那時毒龍傷得要比藍生更重,連坐都坐不住,且被全天下通緝…無雙一人獨自去南宮世家求援,
可自始至終,她都堅強地沒有流下一滴淚水。
怎麼自己竟愛哭了?是愛情讓自己變得軟弱了?
不,無雙清楚,是眼淚讓自己更堅強了。
就如藍生曾問的:無處相思豈知相思之苦…?沒為愛流過淚,又豈知愛能有多深?
藍生與無雙立起,看看天色,藍生道“我兩須做最壞的打算。”
“如何打算?”無雙茫然不解
藍生道“假定沒有人來尋我倆,我倆要在此過夜,甚至過上好幾天。”
無雙輕笑道“只要敵人不來,都還不算壞。”
藍生也笑道“若此時敵人來了,倒也省事。”
舉頭不見夕陽,藍生續道“看來夜裡還會下雨,趁天黑前,須先找到一處可遮風避雨的藏身處。”
“然後再去前方林子裡找些幹樹枝生火,我倆全身溼透了,若不烤乾,我功力又失,這個夜晚怕是難熬過去了。”
依無雙之見,此處無山,不會有山洞,因而兩人未往林子走,而是沿著前方的巖岸,看能否尋到一處被海水拍打出的巖洞。
果然走了不到半里,攀過陡坡,眼前是一處海溝,藍生赫然發現海溝對岸似有一巖洞。
浪雖大,海水卻不深,兩人執手涉水而過,來到巖洞前。
無雙發愁,暗道:洞高三丈,藍生內力大失,要如何上去?
藍生似成竹在胸,要無雙待在此處,欲轉身返往林裡找乾材。
突聽無雙道“前面似有些乾草,生火須乾草,無雙去採些來。”
日幕低垂,藍生上岸後,不得不施展輕功,直奔前林。兩刻餘,幸運的砍來一大捆被雨水淋了半溼的乾材,以銀霓贈的絲帶系捆之。
兩人聚於巖洞前,藍生先以輕功飛上巖洞,見裡面甚是寬敞,而且還有另一個出口。
藍生檢視另一出口,在深崖上,放了心。
擲下拂塵,藍生要無雙將薪材上的絲帶系在拂塵上,然後意念一收,拂塵便飛到手上。
藍生緩緩將薪材和無雙蒐集的乾草拉上巖洞,解開束縛,將絲帶一端繫於一崎巖上,另一端扔至巖下,然後躍下巖洞,摟住無雙道“又要委屈妳了。”
無雙苦笑,知藍生平日不會這麼多話,定是處境艱難,儘量哄著自己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