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孤島度難(二)(1 / 1)
藍生拉著絲帶,與無雙緩步攀升,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登上巖洞,想若未受傷,就算一手一個無雙,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三人便能輕易躍上洞來。
藍生擇好位置,選了升火之處,先燃乾草,再燃細材。
“這乾草竟能生在海邊,委實少見。”藍生道。
其實藍生也才第二次到海邊,海邊有什麼,他懂得不會比無雙多,只是聽人說過,海邊苦鹹,百草難生罷了。
燒著燒著,這乾草竟發出一股異香,甚是好聞,倒出兩人意料之外。
火生起來了,藍生於火前拉起絲帶,自己先脫去外衣,將無雙隔在一端道“無雙也先脫下外衣,掛在絲帶上,待外衣烤乾了,再換裡衣。”
無雙沒有猶豫,她知道若身旁換了其他男子,自己便是凍死,也不會輕解羅裳。
近兩個時辰,兩人的裡衣外衣,連鞋襪才也都烤乾。算算,已近子時,兩人生著火,背靠著巖壁,執手相倚而眠。
寅時未至,薪材將盡,藍生索性將剩餘的乾草一一仍進火堆,薪盡火滅,暗香卻乍起,曠久難散。
“冷麼?”藍生明知故問,因為他自己也冷得難受,不等無雙答話,藍生便將無雙擁在懷裡。
海風嘶嘯,雖挾帶著大海鹹鹹的溼氣,卻掩不住那乾草與無雙身上的陣陣體香。
前一刻,藍生睡夢中還在擔心銀霓和紅菱的安危,可轉瞬間,他全副的心思便轉到了懷中的軟玉溫香。
藍生低頭凝注著無雙,輕嗅著她身上醉人的體香,這個相識幾乎比他一輩子還長的女子,這個絕對比仙女還美的女子。
這個明明教她想愛卻不敢愛的女子!
如果現在懷裡的是詩妹,即便惹得她惱,此刻藍生也會毫不考慮的親吻她。
可無雙呢?這名他越來越愛的女子,奈何卻教他越來越痛苦。以前在一起時,他總想:若眼前的是詩妹該多好?可他現在不這麼想了,他現在妄想:若兩人是一人多好!
無雙早醒了,秋天的海邊冷如冬令,她有點不捨離開藍生溫暖的懷抱,更不捨得睜眼,驅散她那從未有過的“意亂情迷!”
此刻,她忘了自己是長公主,忘了從小便詳熟的聖賢、女德之訓。
她似在期待,心頭蹦蹦跳著,不斷湧生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綺幻,她也不知在期待什麼,一個溫柔的愛撫?一個教人迷亂而甜美的輕吻?還是…?
以前她一心想嫁給毒龍,可即便和毒龍單獨相處了幾日,她也未有過這種感覺。她現在才知道,對毒龍只是仰慕,只是想替母親贖罪報恩…她並不愛毒龍。
她那時根本不懂什麼是愛情。
可現在她懂了,知道愛情的滋味了,可愛情,像是唾手可得,卻又像遠在天邊。
終於她等到了,令她心悸的不是溫柔和甜蜜,她等到的竟是藍生不慎滑落在臉龐上的一滴滾燙的淚水。
無雙睜開眼,淚水瞬間已涼沁心脾。
無雙輕撫著藍生的臉頰,從他仍然潮溼的眼眶,她看到他的愛,更看穿他的痛苦。
“無雙…”藍生滿是歉意,卻欲言又止。
“什麼也不用說,生哥。”無雙緊偎著藍生,恨不能鑽進他心坎。
無雙回想起昨日小荷說說的話,如今全天下似都知無雙與藍生關係,可她倆究竟是何關係呢?
連他倆都理不清。
“生哥”無雙道“無雙不要你痛苦,我答應你,即便你擁著我,心裡卻想著詩妹,無雙也不怨你。”
藍生不解,輕籲道“無雙妳怎能允許這樣?”
“記得那句話麼?”無雙幽幽道“既是一出三人的情愛劇,悲慼酸苦自是無法避免…,”
“記得”藍生道“可相較那碧海青天的艮古長夜,景色畢竟瀲灩悽美。”
“但無雙,為何我心裡卻只有傷痛,絲毫感受不到瀲灩悽美?”
“會的”無雙道“會有那一天的。”
倆人緊緊相擁,面頰相偎,淚水交織,像是在仙境,像乘著飛馳的白駒,像在世外桃源,像是在一處…無人的荒島。
是的,無人的荒島,那可一點也不浪漫可喜。
兩人幾乎同時想到了當前的處境,若不設法離開此處,別說食物了,渴都得渴死。
兩人來到海岸邊,又餓又渴,藍生俯首試了試,海水實在太鹹,鹹得發苦,舌頭都麻了,根本難以下嚥。
見巖邊有幾隻三吋大的魚兒成群的遊著,無雙知藍生吃素,苦笑著望著藍生,藍生搖了搖頭道“再忍忍,實在不行,我弄兩隻給妳吃。”
無雙道“無雙豈能獨食?”
藍生道“天無絕人之路,說不定會有漁船經過,妹妹也可能會來尋我倆,就不知紅菱傷勢如何?”藍生相信紅菱當不致有性命之憂,可心裡仍放不下。
此時突聽無雙道“生哥,你瞧天上,那是什麼鳥?似乎始終盯著我倆盤旋,是妹妹遣來尋我倆的麼?”
藍生舉目瞻望,凝思片刻,原本興奮的心情頓時到抽了一口涼氣。
“啊,那不是鳥是蝙蝠,”藍生驚道,因蝙蝠飛的甚高,因此無雙一時判斷不出竟是蝙蝠。“我聽鬼谷陰姬說過,鬼谷養了吸人血的血蝠,是鬼谷天上的眼線…”
無雙忙道“那我倆快回巖洞。”
藍生道“先等會,要等牠暫離去通知鬼谷的人,我們才回巖洞,否則藏身處會暴露。”
果沒多久,血蝠又盤旋了幾圈,便朝北振翼飛去。
藍生迅速拉著無雙轉回,使盡好大力氣才擁著無雙躍上巖洞。
藍生立即盤膝運氣“希望他倆晚些來。”藍生相信來人必是之前的鬼谷二魂。
無雙道“萬一是鬼谷仙妹呢?”
“當不會,若是她,我倆只能束手就縛。”
不過小半個時辰,藍生便睜眼,起身輕聲道“來了”
其實敵人早已到了巖下洞前,並仔細勘查了地形,只因海濤聲遮住了藍生的聽力,讓藍生有些措手不及。
藍生正擁著無雙欲往崖邊走,可令人驚愕的是,俄然,一個黑色的身影從崖底另一入口飛了上來,赫然立於藍生眼前。
是那無魂,藍生和他在武昌交過手,而他仍戴著醜陋的人皮面具。
無雙並沒如尋常女子般驚呼,大難當頭,她顯得異常鎮定,她早確認了眼前的無魂,便是前年比武招親時,打遍擂臺無敵手,卻突然失蹤的神秘劍客。
四眼對兩眼,看到藍生擁著無雙,比起兩人的驚愕,無魂的眼神似乎更來的詫異。
藍生鬆開無雙,將她往身後推,豈知無雙如泥鰍般,掙脫藍生的手,轉身便繞至藍生身前,拔出魔笛擋著藍生。
這一刻,讓藍生想起了當年在嵩山下的密林裡,那時幾乎完全不會武功的詩妹,面對強敵嵩山五子,不也是執著魔笛,一女當關,擋在藍生與受重傷的弘智大師身前?
莫道未嘗情滋味,總到生死關頭,才知情為何物!
無魂知道藍生受了重傷,如今他只需一隻手指便能制服藍生,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沒動手,甚至連話也沒說一句便轉身躍下崖去。
藍生與無雙面面相覷,她倆一度還以為無魂是忌憚無雙手中的魔笛,可稍一細想便知,如此近的距離,無魂若出手,無雙的手中的魔笛根本近不了嘴,成不了調。
不但如此,藍生還聽得無魂於巖下以沙啞的聲音對另一人道“裡面無人”
這更教藍生百思不解,他究竟是何人?比武招親分明可贏到最後,或可得到無雙,卻突然失蹤…,在武昌,雙方動手時卻手下留情,留了朱玉活路。而此番分明可生擒兩人,卻又蓄意庇
護…
不過危機並未解除,那有魂已聞出了洞裡材火燃燒後遺留的煙味,尤其是那乾草殘餘的香味,心中存疑,決定親自上來檢視。
藍生與無雙早移步,躲在一處嶙峋的岩石後。藍生但聽得極細微的聲響,有魂已飛上崖來,正一步一步向兩人藏身處接近。
無雙將魔笛湊近嘴邊,望著藍生。
藍生搖頭,要她再等等。
此時若吹魔笛,或暫時可將敵人逼退,但藍生身受重傷根本逃不了,暴露行蹤後,便如甕中之鱉,敵人至少有十種方法可將兩人擒獲。
有魂步履輕盈,幾近無聲,雖近在咫尺,若非偶爾踩出水聲,無雙完全無法聽到他的腳步聲。
有魂並未直接來到兩人藏身處,而是走到了材火灰燼處,蹲下來嗅了嗅,並四處尋覓。
然後他的目光駐留在那塊兩人藏身的岩石上,頓時,眼中冒著那種餘燼復燃的火光,嘴角綻裂出陰邪的詭笑。
有魂起身,緩緩朝兩人逼近,藍生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軒轅劍已無聲無息的出鞘,並示意無雙準備吹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