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四川唐門(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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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兩天,下船,兩人付了押金,租了二匹馬,直騎到唐門前。

唐門的門是玄黑色的,黑得令人毛骨悚然,又大又黑的門上佈滿了粒粒偌大的門釘,像是中了劇毒後擁腫潰爛的皮膚。

而門右上角貼著兩行白紙黑字:唐門謝絕所有訪客,只接待南海門與南宮世家門人。

而在白紙黑字之下,還繪了一副骷髏,像是提醒不識字的,莫輕擾!

“運氣真好”藍生向霜兒笑道

雖然事先服了解毒丹,藍生還是抽出拂塵,以拂塵握柄敲著門。

門開了,走出一名年約二十五、六歲,相貌平凡的玄衣女子。

“來者何人?”女子面如死灰、眼似銅鈴,瞅著藍生問,手中竟也執著柄拂塵,但塵尾卻是灰黑色的。

藍生道“在下南海門藍生,特來回訪,還請通報貴派掌門。”

聽是藍生,女子柳眉輕揚,似有些懷疑,但卻不敢怠慢,收了倨傲之色,道了聲「稍候」便往院裡疾走,通報去了。

稍頃,優雅的樂聲響起,漫天鮮花如雪,沁著滿天香氣緩緩飄落,轉眼間便鋪了一地。

前方,小徑的盡頭,花雨繽紛處,出現了七名玄衣女子。而唐灩,這位號稱唐門百年來最有智慧的掌門,立於七人正中,其他六人分立於兩側。

七人快步走來,直到藍生與霜兒身前才停下。

“藍掌門久違了,唐灩有禮了。”唐灩拱手作揖,笑容溫煦、比花更香更美。

藍生也作揖回禮,霜兒則擠出一絲笑意,敷衍了江湖禮數。

“這是霜兒姑娘,我的另一名妹妹。”藍生向諸人介紹

誰不知藍生妹妹多?眾人無語,臉上微露笑意。可唐灩卻瞧得出,這個妹妹無論眼神,容貌、氣度都出塵絕世。

花落滿庭,香不醉人,藍生頻頻回首,還真有點不捨步入大堂,這千花萬蕊繽紛飄落,竟只為了那驚鴻一瞥?

“哥哥,花雖灑落,香卻猶存,何須婉惜?”霜兒豈不知藍生心思?

唐灩回眸一笑,停下腳步,沒引二人進大堂,向藍生道“藍掌門,水尚未煮開,不如帶二位四處走走?”

藍生本就沒想喝茶,求之不得,隨著唐灩走過大道,穿過小徑,奇花異草,珍瓜稀果盡收眼底。

唐灩道“藍掌門儘管看,卻勿摸觸。”

藍生知道這裡多數的花草都是有毒的,而且幾都為平生所僅見。

走了兩刻,藍生在一瓜棚下,發現一株高兩丈餘,眼熟的大樹。

唐豔見藍生看得出神,道“沒錯這株便是冥靈樹,又名哭血樹。”

藍生驚問“唐掌門知道我不是第一次見這樹?”

唐灩低頭,撥開瓜藤,走至樹前,伸手於樹身輕輕颳了一下,頓時鮮紅的樹血汨汨而出,令人怵目驚心。

“如果小妹沒記錯,藍掌門第一次見此樹是在黑山老麼的清風洞裡。”

藍生越來越吃驚,真不知此事唐灩是怎麼知道的。

“那第二次呢?”藍生問,心道,這你該不知了吧。

唐灩神秘笑道“第二次是在滁州琅琊山上,白蓮教總壇的地窖裡。”

藍生怔傻了,想不透,這兩件事除了他和詩妹,知道的人幾乎沒有…

可卻聽霜兒道“原來黑月是唐門的人?”

不只藍生,連唐灩都驚詫的望著霜兒,她又是怎麼知道的?

藍生回想,他與詩妹初見霜兒,還是在下了琅琊山之後。而霜兒知道之前的事,必是因為四人在聖地心靈互通之故。

“霜姑娘說的沒錯,”唐豔道“黑月確是唐門之人,他不但成為黑山老妖的大弟子,唐門還曾贈了一株冥靈樹給黑山老妖。”

“那株哭血樹害得我詩妹好慘”藍生道

當年藍生、詩妹與若隱都不知道這哭血樹真正的用途,後來鬼谷陰姬才告訴他,讓詩妹失去了記憶的迷魂散,便是哭血樹提煉的,最後導致路非花的慘死…

唐灩道“早聽說藍掌門足智多聞,不知是否聽過這冥靈樹的傳說?”

『足智多聞?』藍生汗顏,生平還第一次聽人這麼說他,認識的姊姊妹妹,哪個不比他聰明智慧?

不過這冥靈樹藍生卻聽詩妹說過,不知老子還是莊子提過,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記不清了。藍生輕咳一聲,望著霜兒。

霜兒忍笑,侃侃道“這冥靈樹之名最早出現於莊子,不過五百年一春、五百年一秋之言並不可信。”

“其血可助諸獸修練成妖,其氣可使人轉化成魔。兩千年前於楚南蔚然成林,但為爭奪棲地,卻引來妖魔大戰,屢屢讓無辜百姓招致池魚之殃。”

“千年前,天庭派了一名道行高強的神仙下凡,將妖魔掃除,並盡伐其林,從此便再無此樹蹤影。”

霜兒和藍生一樣不愛看書,不過莊子卻讀過,尤其是這冥靈樹,既生於楚南,鳳姊怎能不知,霜兒說的其實都是聽鳳姊所述。

唐灩道“可此樹雖戮之淌血,卻刀劍難斷,霜姑娘可知那神仙伐柯用的是何利器?”

藍生越聽越心驚,一千年前,天庭派出的神仙難道是…?

霜兒道“傳說只有軒轅劍能斷此樹。”

唐灩沒再問,望了藍生一眼,嫣然一笑。

霜兒道“不知唐掌門提這些事所為何來?”

唐灩慨然道“往事已矣,黑月之事…,那時小妹尚未出世,與南宮世家殺戮數十載,小妹也只是聽聞,那亙古傳說的神話,小妹更無緣臨睹…”

“唐灩自接任掌門起,只一心想光大唐門,我門向來閉關自守隔世獨立,可唐灩實不欲我門如歐陽家與鬼谷般,成為武林異類,為名門正派拒於千里。”

藍生道“唐門專美於暗器與用毒,確為武林所誤解,但除了當年與南宮世家的仇恨外,並未與各派結怨。萬事存乎一心,只要能放下恩恩怨怨的包袱,與各大門派交善有何難?”

眾人離開了冥靈樹,繼續前行,唐灩道“不瞞藍掌門,放眼當今武林能讓唐灩折服的,也只有使君了。”

藍生道“我?唐掌門千萬莫誇我,我不過是個閒散之人,南海門能有今日全靠師侄寶兒含辛茹苦,嘔血經營。在下行走江湖闖得虛名,也都是靠姊姊妹妹與…長公主,午夜夢迴,常捫心

自問,藍生不過是困於情海中一莽夫罷了。”

“困於情海中一莽夫”藍生的話令霜兒心疼。

而唐灩也停下腳步,望著藍生,萬沒想到藍生竟會毫不掩飾,如此評價自己。

“唐灩從不認為武林第一大幫派就須攀附,也不覺得行俠仗義名滿江湖就值得景仰,而是擁有這些,還能至誠至情虛懷若谷,保持一顆赤子之心,才真正教人折服。”

藍生心熱了,他相信唐灩這番話也是出自真心,可他不相信唐灩會真正瞭解他,瞭解他與詩妹的感情有多深。

為了詩妹,他什麼都可以放棄。

可如今無雙憑空出世,卻教他什麼也放不下了。

又有誰知道他心中的苦?

突聽唐灩吟道:“灩灩隨波千萬裡,何處春江無月明?”

藍生琢磨著唐灩的詩句,本以為她的灩只是灩澦堆的灩,是水中堅石,令船客不寒而慄。

可如今,她的灩不也可說是水光灩灩、景色灩瀲?

她曾是孤女,過了豔澦堆之後便如浴火重生,從此灩灩隨波千萬裡,千江有水千江月…

可自己還在豔澦堆中掙扎,也不知船頭能直不直,哪有心情去欣賞景色灩瀲?

走著走著,但見前方屋後有兩童子蹲在地上鬥蟋蟀。

見到唐灩,兩人即立起,低眉垂首面帶慚色,怕唐灩責罰。

見蟋蟀滿地奔逃,唐灩笑問藍生“藍掌門幼時玩過鬥蟋蟀麼?”

藍生道“從沒有”

唐灩帶著幾分神秘笑道“聽說藍掌門能聞出人血與雞血,是否也能分出蟋蟀的牡牝呢?”

唐灩說罷,突從袖裡抽出一柄黑色的拂塵,然後一旋身,以令人目不暇給之速度,朝地上蟋蟀掃去,不過一眨眼,原本四處逃逸的蟋蟀全都被她收進拂塵裡。

然後唐灩又空手向頭上枝葉輕彈了幾下,頓時便彈落五片巴掌大的樹葉。

待樹葉落地之前,但見唐灩倭身,輕掃拂塵釋出蟋蟀,讓每片葉子剛好覆蓋住一隻蟋蟀。

唐灩身法迅速曼妙如舞,使得這門功夫不但令藍生咋舌,連霜兒都為之刮目。

也不知唐灩對蟋蟀使了毒,還是類似南宮是基的麻藥,總之蟋蟀伏在葉底動也不動。

五片落葉一字排開,唐灩笑道“其中一隻為牝,不只躲在哪片樹葉下?”

藍生心道:“若知道以後出門也不必帶銀霓了。”

但隨即想到,唐灩說有一隻是母的,她又是怎麼知道的?難道她也聞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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