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四川唐門(二)(1 / 1)
唐灩當然不是用聞的,此事霜兒瞭然於心,藍生卻難以判斷。
蟲豸身上的氣味極淡,否則也不會靠鳴叫來吸引伴侶,即便是朱婷也得在近距離才聞得出公母,更何況是常人?
唐門對蟲獸花草等鑽研極深,正如仙芙派,只匆匆一瞥,便能識得雄雌。方才她以拂塵收蟋蟀時,只在一眨眼便分清了五隻蟋蟀的公母。
整個過程看似簡單,但臺上一眨眼,臺下卻不知練了多少時日。
“妹妹在就好了,”藍生心道“這會要被拆臺了!”
“隨便猜吧,唐灩說不定也是唬人的。”
藍生本想猜右邊第二個,沒想此時卻聽霜兒道“哥哥若能聞出來也太玄了。”
霜兒和銀霓一樣,一向不多話,這句“太玄了”是何意?
“一二三四五,天地玄黃宇,難道…?”
藍生靈光一閃,決定賭了“第三片下面當是母的。”
唐灩輕掃拂塵,將樹葉翻開,藍生看了半天,上次在九峰山下看了兩天鬥蟋蟀,略學過分辨公母,可這會又鬧不清了,也不知猜對了沒。
但聞唐灩驚豔道“藍掌門果然神功蓋世,小妹今日若非親眼所見,豈能輕信人間有此神技?”
藍生臉熱了,忙道“雕蟲小技,唐掌門見笑了。”
藍生覺得對唐灩很是過意不去,側目瞥了霜兒而一眼,見她狡獪一笑,像是說《君子可欺不可罔》,立即回了個莞爾。
話說回來,這對霜兒族人來說,的確是《識蟲小計》,可若真有人能憑高超內功聞出蟲豸公母,藍生必定五體投地。
此刻唐灩似有話欲說,琢磨再三,才道“藍掌門,我唐門也使拂塵,唐灩從小就有一個心願,希望有朝一日能親眼目睹南海門的神器,下月至雲龍山,不知藍掌門能借小妹看上一眼?”
藍生知道,唐灩其實現在就想看,但此地是她唐門,提出此要求甚是不妥。
藍生瞥過霜兒,這事霜兒可不願幫藍生出主意。
藍生慷慨抽出拂塵,遞給唐灩道“何必等下次?此拂塵雖為我門傳世之寶,卻也見得天下豪傑,人中龍鳳。”
唐灩喜出望外,雙手接過拂塵,輕撫了塵尾,嘆道“果是神器!”不敢貪戀,即便雙手奉還。
“藍掌門豪情小妹記下了。”
藍生心道,何必記著?禮尚往來,不如也瞅瞅她的拂塵,還沒見過黑色的拂塵呢,如此兩不相欠。
藍生道“在下也是第一次見過黑色的拂塵,不知唐掌門也可借我一睹?”
豈知唐灩臉色驟變,一陣青紅,藍生也不知怎會如此。
唐灩還是抽出拂塵,雙手遞上,霜兒本欲阻止,豈知藍生一把便已接下。
黑色的塵尾,亮澄澄的好不鬧眼,想必是來自西域上等黑駒的尾毛,而藍生最好奇的還是拂柄,竟是軟的。
“剛出道時,南宮雪雲就笑我,拂塵插在腰上,當心戳到肚子,可不,若能換個軟柄多好。”藍生說著聞到淡淡地芳香,像來自塵尾,竟欲湊上去聞個仔細。
豈知此時霜兒一把將拂塵奪去,向唐灩道“唐掌門,我這哥哥雖莽撞,卻是無心,我這做妹妹的幫他賠不是了。”
唐灩收下拂塵,表情既羞且愕,藍生則是一臉無辜,渾然不知不知發生何事。
原來唐門女子的拂塵為攜帶方便且能隱藏,拂柄都以黑色軟木所制,深藏於貼身處。久而久之,塵尾便吸收了主人的體香與靈氣。因此絕不輕易借人,更何況是男子。
可唐灩才借了藍生的拂塵,藍生不知情之下反借之,在那種情況下,唐灩若推遲,豈不顯得小器?
怪就怪藍生,看看便罷了,竟還欲深嗅,豈不唐突佳人?
再往前走,唐灩的心情終於逐漸平靜,她仍一人在前引路,藍生與霜兒尾隨於後。
經過一片爬滿薔薇的花牆,突然停下,向藍生道“藍掌門可知小妹因何於此駐足?”
藍生非唐灩肚裡蟲,又豈能知?難道這薔薇有何古怪?
可霜兒又開口了“之前哥哥早就提醒我,有一家人住在花牆裡。”
藍生恍然大悟,難道是歐陽世家?
大膽猜吧,藍生氣定神閒道“世人雪中送炭的少,若唐門這般重情義,不棄不離的實如鳳毛麟角。”
唐灩服了,水怕早該燒乾了,轉身回屋沏茶。
藍生也服了,不知和霜兒竟如此有默契。
沏好茶,唐灩以茶代酒敬了藍生一杯,慕然道“唐灩從小聽藍掌門故事長大的(又一個),後來說的人少了,直到近兩年,藍掌門的事蹟不但膾炙人口,更是家喻戶曉。”
“唐灩常想,古訓有云:傳說總愛加油添醋,古來風流人物多是見面不如聞名。可如今,唐灩才知,關於藍掌門的傳說,聞名卻遠不如見面!”
藍生臉又熱了,看來古訓還是對的,要不是妹妹多,無論傳說還是見面怕都不堪。
唐灩道“無論六十年來那家人是何目的,可畢對我唐門是真心相待,在我唐門最困難的時候施以援手。不說恩吧,這份情義唐門便不該忘。”
“身在武林本就該講情義。”藍生附和道
“窩藏那家人是要抄家滅門的…可唐灩也知,藍掌門甚至長公主早知其下落,只是一念之仁,不欲趕盡殺絕罷了!”
藍生無語,唐灩說得沒錯。
“哪各門派沒有苦衷,沒有秘密呢?”唐灩幽幽道“所以小妹欲和藍掌門做個交易。”
“唐掌門請說”藍生道
“小妹一行人上次造訪雲龍山,無意中發現一事,後經查證,貴派似也收留了一落難之人的子嗣,此事唐門不敢張揚,想就此與貴派定個密約,互相保守秘密。”
藍生自進唐門來就對唐灩印象極好,始終傾相信寶兒的判斷,那唐門奸細當是暗通鬼谷,將方方之事洩露,當非唐門之意。更何況,唐門有更重的事,還指望藍生坐陪客,下月與子母相
見。
藍生輕籲道“這便是在下今日前來的目的。”
“唐掌門大概還不知道,四日前,我與長公主於浙江,被鬼谷二魂伏擊,身受重傷之事吧。”
“有此事?”唐灩驚不可遏“不是聽說鬼谷與當今定了密約?”
藍生續道“七天前,我派捉到一名奸細,混跡於菜販中,事蹟敗露後她便服毒自盡,但兩天後,我派卻截到鬼谷給她的回信,因此鬼谷因何違背與皇上的約定,伏擊我與長公主,真相便
不言而喻。”
唐灩大愕,忙呼來人,屋外頓時走進六人。“喚唐留瑜、唐弱、唐蜜、歐陽若倩四人速來。”
唐灩轉向藍生道“藍掌門可否將那奸細容貌略說一二?”
藍生拿出朱婷所述,銀霓畫的畫像,還有那個“悉”字遞給唐灩,看樣子唐門真的不知此事,心裡放了那塊重石。
唐灩一眼便認出了奸細“他叫唐雙琴,雖是唐門的人,但並非我唐門血脈,而是自幼收養的孤兒。但此人確是我唐門派出的探子,藍掌門請稍待片刻,唐灩必查個水落石出,給藍掌門一
個交待。”
藍生忙道“唐掌門,我與妹妹今日來訪,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絕非來興師問罪,寶兒也說了,細作報信不會報兩封,暗通鬼谷之事,想必唐門是不知情的。”
須臾間,所傳諸人已到齊,唐灩強忍著滿腔怒火,將所發生之事略述一遍,然後將唐雙琴的畫像與“悉”字遞給唐弱。
唐弱與歐陽若倩仔細端詳後,道“沒錯,這“悉”字確是出自包不同之手。”
雖然還須等一封傳書確認,但唐灩幾乎已可斷定是唐雙琴投向了鬼谷,原因可以有一百個,一時三刻也問不出來。
“藍掌門,”唐灩立起,慚色深揖道“因唐灩一時疏忽,陷貴派,險陷藍掌門與長公主於險地,唐灩有愧於貴派與藍掌門,還望藍掌門給小妹三日時間,屆時唐灩必親攜失職人等上雲龍
山負荊請罪。”
藍生與霜兒忙立起,藍生道“唐掌門嚴重了,方才已言明,今日上山絕非興師問罪。既然事已查清,亡羊補牢未為晚也。況南海門早與鬼谷公然為敵,與鬼谷仙妹更是不共載天…唐掌門
切勿自責,三日後飛鴿一封便可。”
藍生可以寬容,可此事對唐灩來說卻難以釋懷,本想探知方方下落,可與南海門分享秘密,如此可將兩門綁在一起,種下因緣。豈知弄巧成拙,竟陷藍生與無雙於險地,教她如何自處?
藍生見唐灩自責甚深,續道“唐掌門,今日來訪還有一事,年底便要同往南宮世家,在下想為免貴派舟車勞頓,不如兩派相約於南京,如此貴派下船後,便可與我等直接驅車前往南宮世
家。”
唐灩道“去南京,又勞藍掌門為說客,豈可不登門造訪,備上厚禮?”
藍生道“唐掌門莫要見外,江湖上那些虛禮俗節,在下一向避之唯恐不及,情義是存在心裡的,並非端於檯面,更不是掛在口上…”
藍生的話令唐灩動容,可此時她心亂如麻,身旁的人也沒人敢給她進言,自接掌門以來,她始終戰戰競競,除了九年前弄丟了孤女外,她從未犯過錯。
對藍生而言,得罪鬼谷,甚至與之決一死戰只是遲早的事,全南海門的人都早有心理準備。
可對唐門來說,陷南海門與鬼谷為敵,實在是難以彌補的過錯。
霜兒也適時緩頰,讓唐灩莫放在心上。
唐灩譴退左右,強忍著淚水向藍生道“藍掌門,唐灩失態了,藍掌門寬宏大量,唐灩銘記在心,他日若有需我唐門效勞之處,藍掌門儘管開口,我唐門決不推辭。”
唐灩還有太多事要善後,因此沒強留兩人,吃過些特製點心,美味的蒸瓜,藍生與霜兒便驅車回程。
有件事唐灩沒說,鬼谷兩月前曾派人傳信,鬼谷仙妹希望唐門能協助鬼谷,派奸細混入南海門…,唐灩當時只虛應故事,並未真打算這麼做。
可當她造訪雲龍山時,唐弱發現了幼兒戲鬧聲,這才讓唐灩起了探查之心,但即使後來真的查出了秘密,唐灩也始終敷衍鬼谷,未將真相告知。
至於唐雙琴因何投向鬼谷,正如之前所述,鬼谷仙妹最少有一百種手段…況且如今人已死,如何還能查出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