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禍福相倚(一)(1 / 1)
南宮雪月聽完,微微一笑,續問“如果妳是我,會怎麼做?”
“只要我唐灩能做到的,定在所不辭。”
南宮雪月仍沉默,低頭看著卦,若有所思。
但事實上,她什麼也沒想,她在等唐灩自已開口。
“如果我是子母,”唐灩道“我一定會讓唐門自己說出該如何補償金家,不讓子母難做。”
“我不是這意思。”南宮雪月道
“是又何妨?”唐灩道“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讀史書不就為了長智慧,莫犯古人犯過的錯誤?”
南宮雪月笑了,都說唐灩有智慧,看來所傳不虛。
“聽說,唐門的掌門是可以成親的。”南宮雪月隨口一問
唐灩笑道“就怕沒人敢娶…,”
“如果是結成兒女親家,也要少主自己同意才行,這可不是尋常人家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否則她將來反悔,又如何收拾?”
南宮雪月嘆道“我常羨慕逍遙遊裡那隻大鵬鳥,壽與天齊,能遨遊天下,不若蜩與學鳩,困於榆檀之下,無其才卻笑其志。”
唐灩沉默了,她將始終直立的身子往椅背靠去,舒緩緊繃的情緒。
南宮世家在與唐門經歷長達二、三十年的殊死戰後,如今已迅速復興,不但富可敵國,還與南海門共同掌握著武林的命運。可唐門呢?還在故步自封,緊抱著隨時可招滅門之禍的歐陽世
家,並讓天下武林聞之色變。
“是該做出決定與改變的時候了。”唐灩目光透著堅定的光芒道“若有鯤鵬之志,唐灩絕不教她發蜩鳥之音,決不任其困於榆檀之下。”
南宮雪月道“當初,前子母慧眼識英雄,在藍掌門尚未成名之前,便親命我前去武當山下與之結交,雖然未如願結成親家,可情義已種。後來南宮世家能渡過危難與復興,幾全仰仗藍掌
門仗義。”
唐灩苦笑“天下還有第二個藍掌門麼?”
南宮雪月笑道“有的,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世人都說先有伯樂後有千里馬,或說千里馬易得,伯樂難求。可只有我南宮家,伯樂不假外求,可千里馬確是千年難得。”
南宮雪月與唐灩於密室整整談了兩個時辰,沒有人知道談了什麼,這是她倆的秘密。或許之前兩家的仇恨太深,太難以彌補,兩人才會分外珍惜。
兩家能從亂世中渡過重重危機,其中艱辛也只有她倆才知,又豈堪為外人道?因此兩人才會惺惺相惜。
晚宴甚是豐盛,南宮世家所有的人幾乎到齊,百餘名錦衣衛及吏僚沿著湖畔,邊用餐邊享受著旖旎山光秋(冬)色。
湖中,花船上有唱著戲曲、彈琵琶、古箏。
更有窈窕美女,載歌載舞,這場面比皇宮尤過之而無不及。
唐灩感慨道“不來南宮世家,怎知江南富美、瑰麗?”
主桌設在揭紗島,四面環湖,上有明月下有花船、燈船、月影,美不勝收。
無雙笑道“看來該把皇宮搬來此處。”
眾人入座,南宮雪月坐主位,無雙沒法讓,只好坐在其右,而藍生早一屁股坐在客席,拉著霜兒在身旁,不肯起來,另一主位便讓給了唐灩。
唐灩道“聽聞子母從不與外人用餐,即便是自家人也極少同桌,今日唐灩沾了長公主的光。”
南宮雪月道“唐掌門說得沒錯,我門子母確實不與外人共餐,五年前皇上與長公主來訪,為顧全我派傳統,因此也未留下用膳。”
“今日與客同歡,是我門千年來第二次。”
寶兒問“還有一次呢?”
南宮雪月道“那次是六十年前,前子母與令師父與師叔同桌。”
無雙笑道“原來是我沾了藍掌門的光,方才還暗自竊喜呢。”
南宮雪月道“諸位都是貴客,能聚於此,使我南宮家蓬蓽生輝。”
唐灩問起因何叫揭紗島。
南宮雪月道“南宮世家百年來欲與武林各大派通婚,有規定,我門女子若相貌不佳者,不得出嫁,且十歲後需離開父母,由掌門派遣任務,並終身戴上面紗,不得以本面目見外人…六十
年前,一雙名滿天下的年輕俠侶來本門作客,於此島聽到一對母女於湖邊悲泣。因為再過兩天,女孩便要滿十歲了,她強忍著心中傷痛,正在向母親告別,並試圖安慰母親。”
“這雙俠侶後來屢屢解我南宮家危難,還傳授我門一套足以禦敵的劍法…,臨行,我南宮家欲報答她倆,她倆卻什麼都不肯受,只懇請前子母廢除那規定,並允許另一名為如是的我門女
子與其情人成親。”
“後來前子母不但親自為如是主持婚禮,還在婚禮上宣佈我南宮家從此廢除那項規定,所有適婚女子都可成親,也不必戴上面紗。為了感念這對俠侶,此島便更名為揭紗島。”
眾人早知南宮雪月說的是藍生與詩妹的往事,這故事藍生從未與人提起,南宮雪月選擇於此地宴客,更是說明南宮世家感恩之意。
故事令滿座皆為之動容,可藍生卻眼眶紅潤,低頭不語,誰都知道他在想念詩妹。
“生弟”南宮雪月舉杯道“月姊姊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藍生頓時回到現實,舉杯道“生弟不敢。”一口將杯中果汁飲盡。
湖上的節目安排的越來越精彩,每令佳餚失去滋味。一艄燈船駛入眼簾,船上兩名男子吹笛,四名女子撫琴,曲調雅緻,醇美,令人陶然欲醉。
而其中一撫琴的女子籃生認得,上次來南宮家,就是她搖槳載藍生至揭紗島的。
曲罷,叵料六人竟施展絕妙輕功,飛至島上,於藍生面前整齊的跪了下來。
藍生不知怎回事,讓他們起身,卻不肯。
藍生望著南宮雪月,南宮雪月道“生弟,她六人都是南宮雪詩與小珊的後代,以前總沒機會答謝你,今日就受他們一拜吧。”
藍生受了,心中又是那句,為何詩妹做的事,最後都報在自己身上?
茶餘飯飽,最後一個節目才是壓軸大戲。
湖面綴上了數十片殘存的荷葉,一男孩與女孩從船上分別持著雙劍躍上兩片荷葉上,劍未舞,光這輕功便引來一片歡騰。
當然男孩是一劍,女孩是經過易容的無憂。
南宮雪月道“生弟,早聽說你的劍法天下第一,今日何不讓眾人開開眼界。”
藍生照劇本沒有推辭“恭敬不如從命!”
說罷,一躍數丈,翩然落在兩人對面一丈處的荷葉上。眾人即便眼再快,也沒能看清軒轅劍與拂塵是如何變到他手上的。
這會岸上發出的已不是喝采,而是驚呼。
「請」聲方落,兩人便馭著荷葉向藍生攻來,劍法之快之奇令人目不暇給。
而藍生的軒轅劍劍光四射,快如閃電,拂塵恰如飛梭,四處穿荅,拉出縷縷白虹。
可兩孩童絲毫沒落下風,他倆不但配合無間,劍法更是奇中帶險,攻人所不能救,防人於意念之先。
五十招後,驚呼聲沒了,整個湖面竟鴉雀無聲,所有的人都聚精會神,提著心,屏著氣,觀賞著千年也難得一遇的比劍。
百招後,仍是勢均力敵之態,雙方你來我往,以快敵快,以靜制靜,以動應動,每招每式皆精妙絕倫,甚至可用美輪美奐來形容。
藍生每刺出一劍,對方便一人出一劍相應,心意相通彷如一人,而拂塵的詭異後著也遇上對方雙劍的巧妙應對。
而男孩攻出的劍招,既奇且險,藍生以劍挑撥,須快且力,才能以拂塵纏住女孩後發先至的雙劍。
又一百個回合過去,湖面水花漸甚,藍生以一敵二稍居下風,可兩孩童的體力似明顯下降…
但聽一聲響哨,雙方立即止劍停招,既而抱拳作揖。三人皆未發一語,兩孩童飛回船上,藍生也躍回島中。
至此,鼓掌叫好,喝采驚呼聲才乍然響起,一發不可收拾。
“原來這便是天下第一的劍法!”唐灩驚豔道“小妹今日何其有幸能一睹神劍風采!”
意外的是,唐門中人竟無人打聽兩孩童的來歷,尤其是唐灩,看了一劍與無憂的劍法,窺伺其潛能,她才終於相信南宮雪月所說的一切。
『若有鯤鵬之志,唐灩絕不教她發蜩鳥之音,決不任其困於榆檀之下。』
而剩下的,還須她獨自去克服。
一個月後,唐門一行六人依約來到雲龍山下,四人住進山腳的永升客棧,唐灩與歐陽若倩駕著馬車上了雲龍山。
寶兒與徐芳於堂前相迎,直接引二人至藍生居所,眾人於銀霓房中,隔著窗,看著後院裡藍生與一劍無憂練劍。
三人用的都是竹劍,未避免為劍氣所傷,一劍與無憂都帶著面罩。
這次練劍除了用竹劍,與之前在南宮世家比試又有不同處,之前藍生只用《上天入地》,而這次,藍生將正反兩儀劍法一一盡使,雖看來佔了上風,可一劍與無憂的劍法純練,變幻無窮
,因而始終也無法取勝。
雙方都沒有使出絕招,但即便如此,就劍法而言,一劍與無憂四劍合璧,天下間已難覓對手。
此時,銀霓於院角吹了聲響哨,三人立即停劍。
一劍與無憂摘下面罩,向藍生拱手道“多謝師父指點。”
終於看到無憂的面容,這霎那,歐陽若倩淚水決了堤,怎麼也忍不住。
“剋制些”唐灩肅穆道,她自己眼眶也紅得發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