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1 / 1)
同學一場,經常在一起打趣逗笑敘舊,但是這一次,卻是司崇聖第一次同趙忠共事。這一天,也是他們兩個人第一次就生意上的事交心。
見趙忠行事風格並不像平時表現出來的那麼浮漂,司崇聖讚許道:“難怪秦書記明裡沒有表態,暗地裡卻站隊到你這邊。看來老學長還是有可取之處啊。”
“好了,我的司老弟,知道你表揚我,是為了給我上綱上線,好好給你們拉磨。”趙忠心事重重道:“我總是苦自己嘗,笑與你們分享。其實你們不知道,我內心的壓力也很大啊。”
司崇聖忙道:“怎麼講?”
趙忠神色凝重道:“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有些話,我能跟你說,但卻不敢向秦書記和旁人流露出一絲一毫的心跡。”
司崇聖道:“說來聽聽啊!”
“這次的對手是袁陵君,其實我內心深處是很膽怯的。”趙忠嘆口氣,道:“這麼多年,我都快有袁陵君恐懼症了。每次,只要是他志在必得的專案,我都沒有勝過他,統統敗下陣來。”
“哈哈啊哈!”司崇聖突然爽朗的大笑起來,腰都笑得直不起來,指著趙忠道:“我說你怪怪的,搞得我心裡也底氣不足。沒想到,堂堂御景藍灣大名鼎鼎的趙總,竟然也像個婦人一般……”
“你笑話我,就是不瞭解袁陵君!”趙忠委屈道:“因為袁陵君心機太深,又從不打無把握的仗。最近這幾年,你沒有發現嗎,所有他參與投標的大專案,只要是需要建設方墊資的,我都回避,不敢跟他正面罡。”
“我這就不明白了!”司崇聖插言:“你好歹也是咱們省城第二大建築建設規劃公司,怎麼還沒有進入正題兒,就先嚇破膽了?”
“司老弟,你有所不知!”趙忠實話實說,道:“首先是資金,鯤鵬集團是袁陵君自家的事業,也就是說,有錢,且玩的是自己的錢,他完全說了算。那些股東只是為了使集團公司看起來很正規,做生意容易跟合作伙伴對接的擺設。”
多少也還是知道一點趙忠的底細,司崇聖有意鼓勵道:“那你也不差啊,遇到能取得股東信任的好專案,籌集調動個千億,百億,也不成問題啊。”
“我個人的資產,跟袁陵君比起來,就是九牛一毛。換句話說,我就是給集團的高階打工皇帝。”趙忠悶悶不樂道:“袁陵君集團裡的那些股東,都是仰他鼻息,平日裡連個P都得夾著放的傀儡。而我這邊…”
司崇聖:“怎麼了?”
趙忠擺擺手,自嘲道:“而我這邊,都是一群扯後腿的婆婆。攻堅克難的時候,瞻前顧後,深怕墊資過後,收不回來,調集一筆資金,像是要了他們的老命一般。”
“勝了一役,他們山鷹一樣俯衝下來,理所應當分走大部分戰利品,給我剩下些毛毛爪爪。”趙忠聲情並茂,道不盡一把辛酸淚:“我知道,集團內我個人的資產沒多少,少不得,下一仗還是需要這些諸侯國們的支援。”
司崇聖同情道:“平日裡,我看你也挺樂天風趣,沒想到,內裡這麼多苦楚。”
趙忠委屈道:“並不期望他們會感激我在前面衝鋒陷陣,身先士卒。我只是希望,他們能給予我多一些的信任,不要總是卸磨殺驢,吃完了一抹嘴兒,下次還是摯肘於我,讓我裡外受敵。”
按著趙忠呈情的思路,司崇聖設身處地道:“既然你敗得死,勝無功,還有袁陵君恐懼症,那為什麼這次一改從前回避的策略,要面對面的同袁陵君較量一下呢?”
“我太想贏袁陵君一次了!”趙忠突然激動的抓住男人的一條胳膊,兩眼放光道:“袁陵君因為個人資產雄厚,佔據資本至高點,食物鏈終端,勝了太久太久。他現在已經忘了物極必反這句話,他太貪心了。”
“他過於追求利益的最大化,完全忘記了民生百姓輿論,我也有預感這樣下去,必有一覆。只是…”司崇聖仍然不放心的提醒道:“只是你有什麼根據確定,這一役就是他的滑鐵盧呢?如果不是這一次,而是下次,或是下下次?你豈不是倒在了他的前面了?”
“我並不是盲目的揣度,是有根據的…”趙忠兩眼放光道:“這次中都的省市縣城中村拆遷改造工程,實在是規模太大。終於有一次,袁陵君個人的資產投進去也是毛毛雨。而他獨斷專行太久,沒有正經集團公司願意和他合作,這樣一來,他就成了孤家寡人,想做這個工程,就必須要涉險!”
“所以說,你想利用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跟他決一死戰?”司崇聖道:“因為只有這一次你們是五十步和百步。並且你在業界的口碑和資源並不比他少。從前你只是個人資產沒有辦法跟他抗衡而已。而這一次,你們都是需要藉助外力資本支援的?!”
“正是如此!”趙忠深情的凝視著司崇聖,道:“你會站到我這邊,是嗎?”
司崇聖笑道:“我不是已經站到你這邊了。”
收起之前沉重壓抑的神情,故作輕鬆的打趣道:“司老弟,你真是我的好基友。”
一捶打散趙忠勾肩搭背的不正經形,司崇聖換上嚴肅的表情道:“我只是可憐上次械鬥中被打傷的那些無辜群眾。希望下次袁陵君做任何事情之前,都問問老百姓答應不答應!”
“也許,這次專案過後,袁陵君就再也沒有機會問老百姓答應不答應了!”趙忠若有所思的笑道:“我一貫知道袁陵君的行事風格。從前每一件事,為了達到目的,他都要將旁人逼上絕路。而依我看,這次為了必勝,他會將自己逼上絕路的!”
司崇聖聞言,略有不滿道:“生意而已,為什麼一定要生生死死的,正正經經不好嗎?”
財經沙龍上,趙忠將一位著名金融鉅子所說的話,活學活用轉述給司崇聖:“數字一正一負,從不騙人,卻能殺人;貨幣一貴一賤,正面綻放鮮豔,背面流淌鮮血!”
司崇聖:“…”
“好了,不塗毒你這位兩袖清風的公職人員了!”趙忠故作輕鬆的拍了拍男人的肩膀,道:“我這就打給洪美厚,看她怎麼說,如何替咱們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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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趙忠電話的時候,洪美厚正在緋凌凌的私人住處陪同會客。
看到手機螢幕一明一暗顯示趙忠的名字,女人遲疑了一下。
緋凌凌耳朵裡一直聽著來客所說的重點,眼睛卻一直美美享受著秀色可餐的洪美厚。
緋凌凌朝向女人微微點了點頭,洪美厚立即會意,感激加抱歉的微微起身,到門廊外面去接聽電話。
“美厚姐!”趙忠上來就非常熟絡的稱呼道。
洪美厚皺了皺秀眉,道:“最討厭你們這些北方佬,不是姐,就是姨的,我比你們要小上好多啦。”
“帝都名姓前道‘姐’字,是為了顯示身份尊崇嘛!”趙忠腆著臉,訕訕道:“我們身賤位卑的,總沒有資格跟著緋少稱呼您一聲小姐姐吧?”
望了望會客室虛掩以待的大門,洪美厚不耐煩道:“說吧,有什麼事?”
“是這樣的!”知道自己在女人面前一貫沒臉,趙忠只得不再套近乎,長話短說:“這幾天,我和司鄉長在帝都見了很多人,都不是很順利。感覺他們還是很顧忌袁陵君的,大概是因為,袁陵君在生意場上十拿九穩,從來沒有敗過…”
會客室裡出來個戴白手套的公務人員,靜靜默默的朝向女人招招手,好像是轉告裡面的人催促她快進去,於是洪美厚不耐煩的打斷趙忠,生冷道:“揀重點!”
趙忠如梗在喉,然,還是得低三下四道:“今天經我那位司老弟提醒,還是想再見見緋大少,討他個事項,否則我們的大事推不動啊!”
“你的哪位司老弟?”洪美厚突然轉了話風,很感興趣的問道:“是上次在我的戚風酒吧,你帶來的那個玉面小生嗎?”
見洪美厚不討厭司崇聖,還很感興趣,於是趙忠興奮的聲線都抖了,朝向司崇聖一邊擠眉弄眼,一面對著電話聽筒答:“難為你還記得他,我這位司老弟可優秀了!”
說著說著,趙忠就想把電話往司崇聖身上擩,好像想讓他跟洪美厚客套兩句,加深一下印象,再套套近乎!
望著趙忠這些生意人,為了賺錢,什麼都想搭上的吃力費勁,司崇聖非常不屑的翻了翻眼兒,不發一言,不接一茬兒!
趙忠氣急敗壞,但是又不便於發作,怕洪美厚聽出來端倪,於是只得支支吾吾的東拉西扯。
半天沒有聽得司崇聖的聲音,洪美厚是何等冰雪聰明的人,她暗稱自己好眼力,這個男人果然是有些筋骨的。
心裡這麼想著,女人口中卻道:“你們以為緋大少那麼閒嘛?想見就見?緋小少還差不多!”
想起那天晚上從戚風酒吧出來,緋炎焱帶著面具的獰戾,趙忠就一身白毛汗,忙道:“我們見緋小少幹嘛?呃,我們又不打電玩。”
“嗤!”洪美厚不屑道:“你還真以為,緋小少就很容易見嗎?”
“好了好了!我的小姑奶奶!”趙忠求饒道:“你也忙,我這邊也急,還是請你閒了的時候,給張羅安排一下嘍!”
“越叫越老,我真不愛聽你說話!”騰出一隻手,剔著指甲上蔻的花兒,洪美厚故意道:“我覺得那個袁陵君人也挺不錯的,其實,港真,我還真沒有想清楚,到底要站在你們哪邊!”
“人家袁陵君不是也沒有拜你們這座廟嘛?”趙忠忍不住激將道:“我可是聽說,袁陵君跟國際資本大佬們已經談的差不多了。洪美厚,你再不添把柴火,到時別說是雞肉雞湯,就連鍋裡的拔毛雞,都要飛了。”
“混說什麼?要不是看在你是秦國強的人,我最討厭跟什麼都不懂,拎不清形勢的蠢人共事兒!”洪美厚突然微怒,輕聲教訓道:“什麼國際資本,天子腳下能好使嗎?你從小沒學過文啊,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是什麼意思嗎?”
“呃!”女人的態度雖然嚇了趙忠一跳,但是女人的意思,趙忠卻聽懂了,於是表面上低聲下氣,內裡樂開了花兒般的哀求道:“多謝指點。那我就和司老弟等訊息嘍?”
“等我的信兒吧!”洪美厚再無廢話,簡單粗暴的瞬間收線,結束通話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