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三碗不過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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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芳雖然還未喝酒,但整個人卻像一大碗烈酒入肚一樣痛快。

痛快,實在痛快。

你們還嘲笑說我不是真男人,現在看到了,大家都一樣嘛。

從今往後,就沒有人會再嘲笑自己了。

糜芳想到這裡,腦袋都往上昂了幾分,他扭了扭頭,卻發現楊歡臉上變顏變色,一臉扭曲的表情。

“楊老闆,怎麼了,是肚子不舒服嘛?”

“沒有。”

楊歡道:“還沒有給錢呢。”

“哈,不用放在心上,這次我請了。”糜芳財大氣粗,幾枚錢幣,根本不放在眼裡。

“不是錢的事,說了,不能請客。”

“不是錢的事,還能是什麼事,我請難道也不可以嘛。”

“不可以。”楊歡斬釘截鐵道。

“唉,不算什麼了不起的事,我們今天就不用楊老闆請客。”一個漢子將手伸向胸口,忽然臉色一變。

臥槽,今天沒帶錢。

他們都是有軍餉的人,但軍餉也未必發錢。何況,現在做生意的人也不多,他們身為軍人,也沒有什麼需要買的東西,所以沒有隨身帶錢的習慣。

更何況,今天明明說是糜公子請客,他們更加不會帶錢。

“兄弟們放心,今天的消費由糜公子來買單。”

“不可以。”楊歡回答得很簡單,卻很堅決。

“為啥啊,難道我的錢就不是錢。”

楊歡想了想道:“我有一個主意,先由糜公子把錢借給他們,再由他們結賬,一碗酒只需要五十錢,這個價格,很實惠的。”

糜芳的眉頭皺得越來越近,他困惑地看著楊歡:“為啥呢?”

“這……”

楊歡也根本無法解釋。

“你這個人有毛病吧。”糜芳終於忍不住爆發了:“我已經說了,我不欠你的錢,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多此一舉。”

“這……”

楊歡深吸一口氣,認真地看著糜芳道:“糜公子,我以為我們是朋友的,卻發現你根本不懂我。”

糜芳被楊歡如此認真地盯著,也有了片刻的茫然。

“我是一個有理想的人,我想讓每個人都喝到便宜酒,實惠酒,真正的糧食酒。如果每個人都像你這樣,最好的結果,酒只能賣給有錢人,窮人就喝不到了,這完全背離了我的理想。”

糜芳發現,楊歡說著說著,竟然眼含熱淚。

在楊歡如此偉岸的人格面前,糜芳突然覺得有些自慚形穢。

“楊兄弟,對不起,我錯了,我沒有理解你。”

糜芳大手一揮,道:“都聽楊老闆的,每人五十錢,把錢分下去。”

楊歡擦了擦眼淚,心想,這個時代真好吶,你隨便編個謊話,別人就相信了。

經過一套繁瑣的程式,不僅僅是糜芳,其他武士,也對楊歡肅然起敬。

這是一個有性格的人。

我們尊重有性格的人。

大家這才舉杯痛飲,也不敢太痛,如果像喝黃酒一樣,很快就會和老劉一樣。

“這酒不錯,好酒,夠勁。”

“感覺以前喝得根本不是酒,簡直就是水。”

“雖然比平時喝得酒貴一些,但這酒一碗要頂二十碗,反而更便宜了。”

楊歡回到櫃檯後,默默數著人頭,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足足十一個人,自己今天的工資又增加一斤。

“楊老闆,我有件事要同你商量。”

糜芳這時走了過來,他今天沒怎麼喝酒,所以還保持著清醒。

楊歡奇怪地看著他,不知糜芳要同自己說什麼。

難道是準備入股自己的酒館,可惜自己並不需要。

糜芳道:“我準備在你這酒館門前,擺三碗酒,誰能一口氣喝三碗而不醉的人,就可以領一千錢,當然,這筆錢由我出。”

楊歡倒抽一口涼氣,一千錢可不是一個小數目,事實上,能拿得出一千錢的人根本不多。

可是楊歡也有些奇怪,道:“糜公子為什麼要這麼做?”

“當然是幫你宣傳宣傳啦,你有這麼偉大的理想,難道我就不能出一份力。”糜芳哈哈大笑道。

他口中如此說,心裡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的確,今天已經開始在小沛洗刷自己的恥辱,沒人會嘲笑自己。

但是,徐州不止一座小沛,糜芳在徐州也大小是個人物。

估計現在訊息已經傳開了,下次見面,肯定有人會嘲笑自己。

這件事可能會跟隨自己一輩子。

三國,是個要臉的時代,你可以殺人放火,可以搶人家嬸孃,但是,不能被說成不夠男人。

區區一千錢,洗刷自己的名譽,根本不算什麼。

楊歡大約也猜出了糜芳的用意,這件事可以宣傳酒館的名氣,增加客流量。

唯一的壞處,就是可能會忙一些,累一些。

楊歡道:“糜公子的境界,已經和我差不多了,怪不得我覺得咱倆是朋友呢。只不過,如何才能知道一個人醉了沒有?”

楊歡心想,現在也沒有酒精檢測儀之類的東西啊。

“這的確是個問題,如果一個人醉了,硬說自己沒醉,這種人也是有的。”

糜芳皺眉沉思,忽然瞥到櫃檯前的酒缸,瞬時眼睛一亮:“有了,你找一口大缸,擺在門口,誰喝完酒,可以跳過水缸,就可以取走一千錢。”

“好。”

楊歡忍不住擊節讚賞,道:“我就再寫一張紙,紙上寫幾個大字:三碗不過缸。”

“好好好。”

糜芳和楊歡越聊越投機,當時命令僕人取過紙筆來。

“楊老闆,你來還是我來?”糜芳抓著筆桿問。

楊歡那三腳貓的字,可不敢在糜芳面前露。

“還是糜公子來吧。”

“好。”

糜芳立刻揮毫,刷刷刷寫下幾個大字:三碗不過缸。

楊歡倒抽一口涼氣:“好字。”

“咦?莫非楊老闆也懂書法?”

楊歡道:“略懂,略懂。”

“那究竟哪裡好。”

“瞧著好。”

楊歡道:“你瞧這墨,多黑。”

“有眼光,這是糜家自制的松墨,一兩松墨一兩銀子,外面根本買不到。”

“好字配好墨,墨好字也好,也就糜公子配用。”

“楊老闆這話在理。”

“來,走一個。”

“走一個。”

兩個人舉起酒碗,乾淨的酒液在粗瓷大碗中搖晃,帶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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