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無間之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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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天德慢慢睜大了眼睛,面前站著一個瘦骨嶙峋的青年。

他的臉上好似是被人暴打了一頓,浮腫不說,還青一塊紫一塊的。

披散的頭髮,被泥垢粘連在一起,變成一根根粗細不一的小辮。

看上去像是饑荒逃難的難民。

而且,他真的太瘦了。

裸露出來的皮膚上,能清晰的看到骨頭的印子。

相比起他瘦弱的身軀而言,他的肚子反倒顯得異常的鼓圓,彷彿在衣服下塞了一個皮球。

“是陸虎啊。”

吳天德凝神看著眼前這個青年,回憶了半天,才想起這是自己以前部下。

因勸誡自己施粥救人,被自己表面欣然答應,卻暗中下令用觀音土將其活活撐死。

吳天德臉色先是一變,旋即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伸手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大人,我肚子好痛啊!”

陸虎仰著腦袋,開口說道。

他的聲音裡,夾雜著痛苦之色。

“你只是東西吃太多了,只要放出來,把肚子裡的東西放出來就好了……。”

吳天德點了點頭,一隻手緊緊地扣住陸虎,另一隻伸在袖子中一摸,一柄匕首就被拿了出來。

“來,讓大人幫你看看哪裡疼。”

黑暗之中,吳天德臉上的笑容越發猙獰,如妖似魔。

他微微俯下身體,湊在陸虎耳邊說道。

陸虎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面上痛苦更加明顯。

“不急,不急……馬上……馬上就不痛了。”

吳天德語氣和藹地不斷寬慰著陸虎。

手中的匕首卻是驟然深深的刺入了陸虎的腹部。

“死前就是個蠢貨,死後還是一如既往的蠢!”

吳天德眼眸中閃爍著比厲鬼還要惡毒的兇意。

手中的匕首在傷口中不斷攪動著,好似真的要將陸虎的肚子剖開一般。

那刀子上,不斷有血跡順著刀鋒滴落,將吳天德精美奢華的登雲靴沁成血紅色。

“嚎。”

陸虎的嘴巴張大,越張越大,嘴角撕裂,露出了森森的骨茬。

他腹部的傷口上,無數黑色的蟲子,就像是蛇一般蠕動了出來。

快速的順著匕首攀附而上,不一會兒便將吳天德的手臂覆蓋。

“生前我就能輕易捏死你,現在死了還敢出來作祟。”

吳天德絲毫不懼,持刀的右手手輕輕一震,銳利如劍的真氣噴薄而出,直接將黑色的蟲子全部被攪碎。

而後,匕首順勢突進。

在一陣血肉撕裂聲中,吳天德整條右手從陸虎的後背透體而出。

鮮血混合著大量的黑色蟲子跌落了下來。

“呃。”

就在一把甩開陸虎殘軀之際。

忽然之間,吳天德忽然按住了自己的喉嚨。

他臉色變得鐵青了起來,渾身溼漉漉的,拼命的向下滴水。

一個披頭散髮的女子,不知何時靜靜地站在他的後面。

女子的身上不著片縷,黝黑的秀髮上不斷淌下水滴。

吳天德回身看著眼前的女子,瞳孔一陣收縮,不由輕撥出聲。

“周玉蓮!?”

周玉蓮是被他看上直接強虜入府中的良家婦女,但不曾其性子異常剛烈。

在逃跑被發現後,暗自準備了一把簪子。

於吳天德欲行不軌之際,直接用簪子劃傷了一個吳天德的命根子。

吳天德很生氣,就命人把她浸了井中,活活給淹死。

緊接著,在吳天德恐懼的目光下。

因疾病而被焚火燒死的難民,施虐而死的姬妾侍女,含冤而死的囚犯……

在這幽暗深邃的屋子中,一個又一個因他而慘死的身影,向著吳天德的身上撲了過去。

吳天德眼神兇厲如鬼,手中匕首在真氣加持下,斬開一道道撲擊而來的身影。

可惜,因他而死的人太多太多,如潮水般蜂湧而上直接將其淹沒。

吳天德只感覺自己好似一具有知覺的屍體,被無數蟲蟻不斷撕咬啃食著。

不一會兒。

他的身軀就東一塊西一塊的缺了不少零件。

但他依然可以活動,口中發出慘烈的求饒聲。

其實眼前的這些人,不過是虞明擷取外界的怨恨之念,糅合吳天德記憶中影像化生出來的影子罷了。

屋內漆黑,吳天德的屍體幾乎看不出完整的形狀,橫躺在地上。

殘餘的一隻獨眼帶著絲絲解脫之意緩緩閉上。

可惜,在這虞明心靈演化的無間之界中,死亡並不代表著結束與解脫,而是新一輪輪迴的開始,

吳天德將在無盡輪迴中,受到一遍又一遍的折磨。

直到,魂飛魄散!

……

“篤篤篤。”

賈師爺機械的拿著木魚一下又一下的敲著,篤聲幽幽,他臉上的神情是麻木的。

一會兒,他的口中唸唸有詞了起來。

“若有罪業,我皆懺悔,若有功德,普皆迴向,願斷惡修善、廣積陰德,發菩提心、行菩薩道,持戒唸佛、求生淨土”

他念的是《功德祈福經》,寺廟中的大師告訴他,每日唸誦千遍,他就能得到救贖,進入到淨土鄉。

他其實並不信佛,但多念兩句,總歸是好的。

念著經,他的眼神才有了幾分光彩,似乎又多了幾分動力。

賈師爺收起木魚站起身來,準備前去辦公。

忽的,一道陰影籠罩了他的身體,也遮住了油燈的光。

他一抬頭,卻發現是一個氣質超然的年輕人。

此人光是站在那裡,彷彿整個天地的中心都往那轉移。

一股廣大浩然地氣韻彌散開來。

賈師爺自醒來一直都渾渾噩噩的內心,忽然多了一絲難言的敬畏,似乎有些畏懼,又有些崇敬。

“你就是賈似誠?”

虞明的淡漠的目光在對方身上一掃而過,旋即又挪了開來。

“您……您是?”

賈師爺被那無形的威嚴壓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虞明笑了笑,並不理會那有些忐忑的目光。

伸出揹負在身後的右手,其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根四五尺長的哭喪棒。

他掂量了一下手感,覺得還挺順手。

“你……你要幹什麼?”

賈師爺瞬間意識到不好,轉身就要跑。

但他動作卻在瞬間遲緩了百千倍,簡直緩慢如蝸牛。

嘭!

那木棍狠狠抽在了賈師爺的腦袋上,只一下,陳長栓的腦袋就濺出了血花。

“啊……啊……”

賈師爺涕泗橫流,好似整個腦袋被撕裂般的痛苦,使得渾身都在顫抖。

被抽了那一棍子,他好似靈魂都被抽出了體外,整個意識都空白茫然了一瞬。

待恢復過來後,連忙連滾帶爬的逃離。

但不論他怎麼逃,那棍子總是能精準的抽在他身上。

棍子斷了一根,又換了一根。

而沒過半刻鐘,陳長栓就近乎陷入了昏迷,身體上到處都是血,呼吸變得若有若無。

咔嚓!

又一根棍子斷了。

虞明把手裡的棍子扔了,伸了一個懶腰。

以暴制暴是不好的。

但是……

真特麼的爽!

外界,府衙閣樓中。

轉眼間,吳天德面容五官恢復了平靜。

但他的瞳孔呆滯,面容發灰,彷彿生命氣息被一瞬間給掠走。

那中年道人雙目一睜,雙目中迸射出猶如實質的劍光。

屋內的牆壁、掛畫被一道道無形劍氣切割,出現了無數的裂口。

他伸手在邊上一抓,劍鞘被其提在了手中,整個人自樓中一躍而出。

元顧道人那宛若萬年冰山般,的冷硬神情,再添一層嚴肅之色。

竟然有人能夠當著他的面,神不知鬼不覺地放倒吳天德,來人的實力簡直深不可測。

街道上空蕩蕩的,看不到任何一道人影。

他仔細辨別著空氣中的氣機,但卻沒有任何發現。

四周也沒有留下任何有人來過的跡象。

彷彿那人是無形無質的幽魂,無依無憑,不著痕跡的遊蕩天地間。

元顧道人攥緊了手中劍鞘,深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給他足夠的安全感。

“什麼人!”

忽然間,他好似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去。

在遠處偏僻的簷角下,一道肥胖臃腫的身影正匍匐在地面,貪婪的撕咬吞吃著什麼。

這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我怎麼一點感應都沒有?

元顧道人的心中翻江倒海,他先天意識早已凝就,一身劍意通明透徹通明,任何人只要靠近他百步內,就會被他發覺。

但眼前這道身影離他不過十丈,而且動靜還這麼大。

他的反應不可能變得如此遲鈍。

有問題!

元顧道人的雙目微凝,劍鞘寒光一閃,一柄猶如秋水般的劍刃自其中浮現。

“我管你是什麼東西,我自一劍斬之。”

他們青城山從來就是一劍斬盡天地萬物,一劍斷盡災厄困苦。

劍刃微微震動,剎那間化作流光,輕易的便將那身影割裂。

“精神幻境?”

長劍歸鞘,鋒芒瞬間收斂。

但元顧道人卻好似什麼都未曾觸碰到一般,剛剛的一切如虛幻一般。

“師兄,元顧師兄。”

忽然之間,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的耳邊回想著。

元顧道人身體一震,睜開了眼睛。

閣樓中的燭火跳躍依舊,獸首爐中的麝香依然散發著迷人的香氣。

在他的面前,吳天德一臉擔心的看著他。

“師兄,你是不是最近連日奔波太過勞累了,與我說著話也能睡著。”

吳天德見他醒來,也鬆了一口氣,口中半是關心半調侃地說道。

元顧道人努力的回想著剛剛經歷的事情,大半的場景竟然已經記不清,只餘下些許零散的記憶。

這種感覺,就像是他年幼時期做夢一般。

有時候也知道自己做了美夢,但事後回想起來,卻什麼都記不得了。

但是,自從他凝聚先天意識以來,心神常定,任何記憶只要他願意,都不可能被遺忘。

“以我先天之能,真的會累到打瞌睡?”

元顧道人的眼中閃過了一絲迷茫。

他抬頭看向窗外,在閣樓斜對街的偏僻小巷中,一個肥胖臃腫的身影正趴在圍牆上,貪婪的像是一隻餓鬼般凝望著這邊。

嘭!

元顧心神一驚,猛地起身,連帶著凳子也被他往後推了幾步。

他的臉上大驚失色,他原本被遺忘的記憶再次浮現心頭,眼前的這一幕,竟然與他夢中的場景一模一樣。

“師弟,我們快離開這。”

元顧道人心神一震,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太對勁。

雖然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一股莫名的危機感縈繞在心頭。

說話間,他一把抓向著茫然呆坐的吳天德。

但這一抓,卻抓了一個空。

他的手直接從吳天德的胳膊肘位置穿過。

而後吳天德竟直接如煙塵般消散,化作虛無。

假的,他眼前的這個人竟然是假的。

“該死!”

元顧道人的臉上流露出震驚之色,在驚怒之下,他的劍刃噴吐出明暗不定的光芒。

四溢的劍氣,將整個屋子內的一切陳設都切割出裂縫。

沙沙沙!

轉眼的功夫,整棟閣樓就彷彿被腐蝕沙化了一般。

從一側開始緩緩潰散消失。

潰散的不僅僅是這個閣樓,還有下方的街道和整片漆黑的世界。

一切都潰散為虛幻的煙塵沙粒,彷彿整個世界都進入了末世。

元顧道人再次睜開了眼睛,閣樓的風光依舊,吳天德在他面前飲著酒,絮絮叨叨地說著他現在的風光與榮華。

冷汗沁溼了他的後背,外界的冷風嗖嗖的從窗外傳來,但他身上的汗水卻絲毫不見少。

他下意識的俯看了一下街對面,這一回,那個如餓鬼般的臃腫影子並沒有出現。

元顧道人,不由地鬆了一口氣。

只是待他回過頭來,他的表情重新變得驚悚了起來。

他眼前的吳天德不知何時變成了那肥胖臃腫的身影,正大口的撕咬著手中鮮血淋淋的人腿。

那飢渴的神情,流淌的涎液,彷彿在享用著什麼頂尖的美味。

閣樓中燭火依舊閃爍,將屋內朗照的明亮光潔。

獸首銅爐中的麝香散發著嫋嫋的煙氣。

這一幕,詭異非常。

幻境,還是幻境!

看著眼前啃食人腿身影,元顧道人的內心忽然湧起了一陣難言的噁心和煩躁。

他手中的劍刃陡然綻放無匹劍氣,將目光可及範圍內的一切都給一斬兩段。

……

虞明踱步上前,緩緩推開了閣樓的大門。

一股子夾雜著薰香味道的暖意,鋪面而來,讓人十分舒服。

虞明走到了吳天德和元顧喝酒的桌子邊上。

吳天德面如枯槁,身上見不到一絲生命的光彩,整個人猶如一具屍體。

而元顧則汗如雨下,雖然緊閉著雙眼,但還是能見到其眼珠子在四下滾動著,似乎情緒的變化極大。

“青城山的人。”

虞明看著元顧道人懷中抱著的劍鞘以及身上湧動的劍意,心中瞭然。

道門青城山一脈,以劍為自身修持之道,以劍問道求長生,信奉一劍斬開足以所有。

就劍法之道而言,青城可稱天下第一等。

故而,青城山門人的劍法都非常凌厲。

不過他們性情也非常極端,常常一言不合就拔劍廝殺,江湖中很少有人願意招惹這幫劍瘋子。

元顧道人再次睜開了眼睛,他看著四周熟悉的場景,眼中閃過了一絲難以掩蓋的疲憊。

他一次次的打破幻境,每一次都以為能夠從中脫離,但只是機械重複的陷入另一場幻境中罷了。

這種無休止的絕望,讓他的心不斷的沉下去。

不過,與之前幻境不同的是,這一次,場景中多了一個陌生人。

“青城山的人……”

見到元顧道人醒了,虞明的面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元顧道人一言不發,雙目中閃過一絲瘋狂之色。

手中長劍劍意升騰,劍氣勃發,以近乎偷襲的方式,狠狠的向著虞明的身上斬去。

虞明的身體猶如一般虛幻的影子般,被徑直斬開,而後化作了虛無。

“假的,又是假的!”

元顧道人大口的喘著粗氣,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又被澆滅。

鏘!

他這邊心神未定,眼前的虛空中一道純淨璀璨的劍氣凝聚了出來。

元顧道人在倉促之下,勉力架起了手中長劍格擋。

轟!

他整個人橫飛了出去,身體撞破了閣樓的牆壁,夾雜著一堆破碎的木料砸在了地上。

元顧道人手中長劍被直接崩飛,斜插在十丈外的地板上。

他的手臂和胸口上是一道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鮮血如泉湧一般流淌出來。

那道純淨璀璨的劍氣,化作一道道纖細堅韌的細絲,盤結如網羅。

直接將其周身氣血,真氣,神意封鎖禁錮。

“咳咳。”

他的眼中是深深的驚駭之色,除了他們青城山外,竟然還有人能成就如此驚世駭俗的劍法。

元顧道人躺在地上,就像是一條陷入了乾涸的魚。

隨著鮮血的流失,他的生命力也在衰減。

他求生的本能,讓他艱難的吸入每一口空氣。

一道朱紋玄衣恍若神人般身影走到了他的面前,他能夠清晰的看清楚對方英武神俊的樣貌。

“想不到青城山竟如此之早就佈局天下,落子謀劃。”

“可惜,撞在了我的手上,那就不要怪我連人帶地盤一起收下了”

一道淡淡地呢喃聲傳入了元顧道人的耳中。

四周的場景破碎,元顧道人再次的睜開眼睛,他依然坐在閣樓之中。

微風清爽,燈火搖曳,麝香襲人。

房間內陳設一切如常,不曾損壞。

只是,吳天德跟那個人卻不見了。

又是幻覺!

那個人……

元顧道人陡然驚覺,他發現自己絲毫記不起那個人的模樣了。

他只知道有這麼一個人的存在,但樣貌,年紀、性別……都是模糊的。

等等!

吳天德是誰?

青城山在哪裡?

……

我是誰?

叮!

無間之界,人格再生。

吾乃太昊道主麾下。

持劍者,元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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