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糾結與誤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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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天條帶來的為難和對寸心糾結不清的情愫中,楊戩一如既往地隱藏真識的感觸,每天照舊忙碌,直到這天,聽心手捧一方巨大的玉盒來到真君神殿。

“四公主!”楊戩熱情地招呼聽心。對這個成熟穩重、美麗幹練的龍族女子,楊戩一直十分欽佩。

“楊戩,煉鎖透支的損傷,現在可好些了?”聽心關切地問,不打官腔,但也不矯不怠,給人的感覺是那麼隨和,那麼容易接近。

“多謝四公主關心,楊戩早已無礙。”楊戩微笑著回答。

“沒事就好。”聽心略顯安慰道,接著把手中玉盒往前一遞,對楊戩說:“這是西海百年海參,是滋補良品。寸心讓我拿給你,囑咐你記得每天吃。”

寸心!聞聽這兩個字,楊戩的心又一次翻騰起來。每每提到寸心,鋪天蓋地的回憶就會橫衝直撞地湧入他的腦海,令他想攔也攔不住。無論那些回憶是痛苦的,還是感動、快樂的,都足以牽動他所有神經。

自從見到寸心被囚時的慘淡,楊戩聽到寸心的名字便會心亂如麻。又逢這些天,師傅、三妹、小玉,以及那些他不愛聽也會聽到一些的謠言裡,都有寸心的名字,致使他現在對“寸心”二字有點感冒。聽到聽心說,海參是寸心送來的,楊戩原本溫煦的笑容當時就有些僵硬。

儘量讓僵笑儘快轉為正常,楊戩很想問,寸心為何自己不來,但話到嘴邊,卻終究轉為與寸心和離後,見到聽心時那一塵不變的臺詞:“寸心,她還好吧?”

“她很好。”聽心笑笑說,臺詞似乎也以往沒什麼變化。與楊戩不同的是,聽心的情緒並沒因楊戩的波動而波動,儘管聽心看出楊戩提及寸心時,心中的波瀾,但聽心卻沒將這分敏銳表現出來,依舊是一副平易可親,望著楊戩平靜講述:“本來,寸心是想自己來的,親眼看看你,再跟你說聲對不起。但……”聽心說到這忍不住嘆了下,“她又愧於見你,這才讓我來幫她轉達對你要說的話。她讓我告訴你,她欠了你一千年的幸福,沒能兌現自己說要做一個好妻子的諾言。‘對不起’三個字現在對你來說毫無意義,所以她不說對不起,只用行動去彌補心中的歉疚。我想,這應該比口頭上找你檢討更有誠意。另外,她不來找你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她不想聽你跟她說‘對不起’。西海訣別和這次相見,你都是開口就跟她說‘對不起’,這讓她感覺很慚愧,也很悶堵。楊戩,寸心讓我明白地告訴你,別總懷一副對她報歉的態度。你不欠她的。她救了你兩次,而你也護了她兩回。刨除因果關係,單從賬面上看,你們扯平了。但你總是一副欠她許多的樣子,這讓她感覺泰山壓頂。”

因聽心的話眉頭緊鎖,楊戩沉默浪久,望著西海方向,語含憂嘆道:“是我讓她負擔了。但……我欠她的確實太多。”

“你看你,又來了!別說寸心見你壓力巨大,我現在看你都倍感沉重。”聽心皺皺秀眉,挑理的話中滿是無奈。

自嘲地笑笑,楊戩旋即微微表現徹悟:“你的話,我都聽懂了。我會試著坦然面對寸心。也請你轉告寸心,不必再為愧對我煩惱。往事如煙,已經過去的事,孰是孰非都不重要。我早已不在乎,也請她不必再為此介懷。還有,我和她雖然分開了,但不是夫妻還是朋友,不是朋友還是故人。讓她別再躲著我,有空的話,我也可能去看看她。”

“你若真能放下對她的恩情負擔,那就太好了!你的話,我也會轉告寸心。”如果你們都能放下過去,坦然相對,那雙方都會活得自在許多。”見楊戩表現徹悟,聽心明快一笑。

轉訴完寸心的話,聽心又跟楊戩聊了些天上地下的新近發生。但對那人盡皆知的謠言,聽心卻是絕口未提。

閒聊過後,聽心告辭。楊戩望著聽心離去的方向,沉靜的神色又漸漸蒙上憂雲。說不清為什麼,聽心明明是來勸他放下對寸心的恩情負擔,坦然面對寸心的,可是聽完聽心的話,尤其寸心的轉訴,他反而更難坦然面對寸心了。若說聽心來之前,他想起寸心是心起波瀾;那聽心走之後,他想起寸心就是心滔洶湧。好像有一種他未曾注意的情緒在他心底鼓動,害他心亂如麻,又尋不到病根。

夜,深邃,幽靜。漆黑的夜幕上,一輪明月高懸。

明月中,一身白衣的女子俯看凡間,精緻的面容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恬逸。

女子眼望凡間,眸光卻有些渙散,似乎在想心事。走進女子的思海,一個身材魁偉、模樣俊朗的男子手持彎弓、箭指紅日。

在思海中看著射日男子的身影,女子忍不住露笑,而在短暫的笑容過後,女子的臉便徹底蒙上憂愁。

后羿,是女子思念千年、萬年的愛人,當女子認定自己的每根血管都被后羿添滿時,一個灶袍銀甲的男子卻突兀闖進來。

闖入女子思想的男子,無論相貌、實力、地位、聲望,都照后羿只過無差。對這個揚言願為她反下天去樹旗為妖,若能得她真心死不足惜,此生所願便是披上月光的男子,她好奇過、欣賞過、驚疑過、憎恨過、厭惡過,時至今日是慚愧。她誤會了他,並在誤會時將他的尊嚴踐踏腳下。然而,這個男子在彌留之際卻仍稱此生最大的願望是披上月光。對這分痴情,她克不住感動。

曾經,白衣女子對灶袍男子的妹妹堅決地說,她的心已被后羿添滿,再也容不下第二個人;但現在,當她知道灶袍男子為三界眾生之福忍辱負重長達八百年,並且現在仍在天庭朝野為眾生遮風擋雨,內心先是崇敬、欽佩,而後是不知所措。

對灶袍男子的痴情和偉大,白衣女子已經沒有勇氣說不愛。但她放不下后羿也是千真萬確的。所以她迷茫了,只能將一切交給時間。如果灶袍男子的身影可以將后羿的身影沖淡,她便接受灶袍男子;反之,為了雙方都好,她寧願忍受這遙遙無期的寂寞。

然而,正當白衣女子打算將一切交給時間決定的時候,一個謠言突然傳進她耳裡:灶袍男子為了前妻不惜和玉帝爭執、不惜自己已經大傷元氣的身體為前妻煉化咒鎖,只求讓前妻徹底解禁,這大概是要和前妻重情復燃。

這個謠言讓白衣女子莫名其妙地產生危機。即使她親眼看見,那個叫敖寸心的女子和灶袍男子結婚一千年,爭吵一千年;即使她知道,灶袍男子為了甩掉敖寸心,做了他最不願做的事上天當官,但她仍然知道,敖寸心在灶袍男子的心裡已經烙上印記,只能埋沒,不能抹除。

有那麼一瞬,白衣女子曾自賦地認為,她可以埋沒灶袍男子心中的敖寸心;但面對四起的謠言,她驀然感覺,她太高估自己,也太看輕灶袍男子對情義的認識。灶袍男子重情重義,無論與敖寸心那一千年是折磨還是快樂,對敖寸心,灶袍男子都有著特殊的感情。

她能接受灶袍男子心中有另一個女人嗎?而灶袍男子又當真不介意她心中忘不了后羿嗎?白衣女子糾結,不知不覺移步到月亮之外,再一次以月亮為背影,踏空起舞,用舞蹈去發洩她心中的糾結和寂寞。

舞步輕移,白衣女子跳得正投入,就見天外飛來一人,越來越近,最後化作一個粉衣女子,與她保持一段距離,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跳舞。

認出粉衣女子正是敖寸心,白衣女子不由停止舞步,驅雲來到寸心面前,心中的糾結完全被優雅恬靜覆蓋。

“三公主!你怎麼來了?”白衣女子微笑著招呼。

“嫦娥!”寸心輕聲叫道,讚許的語中充滿羨慕:“你真美!尤其跳舞的時候,難怪那麼多人喜歡你。”

這是寸心第二次來找她。上次是道歉,讓她意外;這次不知什麼目的,但無論寸心此來是為什麼,仍舊讓她如上次一樣意外。嫦娥從不認為,寸心能真真正正把她當朋友,進行日常走動。以她對寸心的認知,即使寸心上次為刺殺一事跟她道歉,心中也不可能對她毫無芥蒂。

寸心到底來幹什麼?嫦娥猜不透,因此也只能不動聲色,聽罷寸心的誇讚,慚愧地笑了笑:“三公主過講!嫦娥沒有你說的那麼好。”

“你不用謙虛,我說的都是實話。可惜我只會舞劍,永遠無法像嫦娥一樣,用優美的舞姿演繹自己的感情。”寸心嘆息道,言罷落寞地低下頭。

盯著寸心的臉,嫦娥沒看出任何端倪。她能感覺到,寸心的落寞是千真萬確的,因此帶著勸慰氣擺出道理:“三公主且莫自菲,其實用劍,同樣可以舞出一番美麗,舒發內心的情愫。”

“是嗎?”寸心眼前一亮,好像看到一絲光,望著嫦娥試探道:“那……你可以教我舞劍嗎?用舞蹈的方式,將劍的銳氣隱藏,只留下柔美?”

遲疑一下,嫦娥最終慣性地露出聖母的微笑,飽含樂於助人地答道:“可以。”

見嫦娥答應,寸心欣然露笑。

來者是客,將客人拒之門外是很不禮貌的,於是嫦娥邀寸心進廣寒宮內喝茶,等喝完茶後,再教寸心舞劍。寸心笑著接受。

然而,進入廣寒宮後,寸心卻顯得有些迫不及待,坐也不坐便要求嫦娥趕緊教授。嫦娥客勸寸心幾句不成,只好順了寸心的要求。

信手捻來一把寶劍,嫦娥腳下踩著舞步,手臂輕揮,轉身間便劃出一道完美的曲線,看得寸心讚歎脫口,忙不迭也擺劍加入嫦娥。

一白一粉兩道身影穿梭來去,兩道劍光交錯繚繞,遠遠看去,倒是有點像兩個人在比試劍法。

每當夜空有月亮時,楊戩都會慣性地望月。是的,是慣性的。曾經望月千年,不知何時,望月已成為楊戩的習慣。尤其在楊戩有心事的時候,月光的清冷似乎能令他的心平覆些。

懷著對寸心理不清的糾結,楊戩慣性地來到院中望月。不望則可,這一望,心頓時又翻湧起來。月中的兩個身影都是他熟悉的,在心中有著特珠地位的。而月中的情形,在他看來也並不陌生曾經,寸心刺殺嫦娥,就和現在的情形一模一樣。非要說有區別,那也只是二人的劍速沒有那時快而已。但二人的劍速並沒慢到讓他放心,站在他的角度看,二人實在有打架之嫌。

據寸心這些天的表現,以及寸心之前向嫦娥道歉一事,楊戩不認為寸心會再去刺殺嫦娥。但眼前的情形實在和那日寸心刺殺嫦娥太像,不去看看,他誠難放心。

單腳猛一踏地,楊戩的身形直接化作一條流線,眨眼間便飛進廣寒宮,橫插在寸心和嫦娥中間,就像那時一樣,快準地抓住寸心的手腕,將她推在一邊。不同的是,這次楊戩沒有奪下寸心的劍,推寸心的力度也沒有上次那麼猛。

突然插足的楊戩害寸心和嫦娥同時一愣,但沒等二人開口,就見楊戩望著寸心,冰冷的俊臉看不出任何表情,語氣像質問,又像疑問:“寸心,你在幹什麼?”

猜知楊戩誤以為她們打架了,嫦娥剛想解釋,就被寸心厲聲的打斷:“嫦娥!你先別說話!我有話要問楊戩。”

因寸心的厲喝止音,嫦娥困苦地看著楊戩和寸心。

與楊戩四目相對,寸心的眼圈漸漸泛紅,神情中透著難以掩飾的失望,低悽的語音令人心疼:“楊戩,你問我在幹什麼;但我要反問一句,”說到這,寸心的語音陡然提高,憤怒之情毫不收斂:“你在想什麼?”

狠狠將劍摔在地上,寸心搖身化作一條粉色的小龍,悲鳴著飛出廣寒宮,消失在漆黑的夜幕裡。

“寸心!”看到寸心的表情和言談,楊戩的心狠狠一揪,一種不好的感覺直衝胸膛,甩臉望向嫦娥,急切問道:“仙子,到底怎麼回事?”

“你誤會了!”嫦娥皺著眉頭說。“我只是在教三公主用舞蹈的方式練劍,然後她領悟了一些,就與我穿梭共舞,遠遠看去,像是打架。”

“那你剛才怎麼不告訴我?”楊戩聞聽,劍眉皺成一線,語氣雖不嚴厲,但責怪、埋怨皆表現出來。

“我想告訴你的,可是三公主不讓我說。”嫦娥分辯道,神情中有後悔,也有委屈。

(那你就看著我誤會寸心?)楊戩氣得想問,但望著目含後悔與委屈的嫦娥,終究沒能開口。

恨恨地轉過身,楊戩騰空化作流光,直奔寸心離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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