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強賣人情?我俱不領受!(1 / 1)
此後的日子,寸心一直在昏沉中度過,偶爾被楊戩喚醒吃藥也是處於半夢狀態,連眼皮都懶得抬,這令楊戩對無意間與寸心爭吵愈發自責。
按凡時計算,又過五天,寸心才恢復神志。
隱約聽見楊戩喚她起來吃藥,寸心隨即感覺有人將她扶坐起來,靠在懷中。精神和身體的好轉令寸心在被扶起來後漸漸清醒,努力開啟視線,竟見一個白衣仙子坐在對面,端著藥碗,見她睜眼,不由露出燦爛的微笑。
嫦娥!寸心望著對面的白衣仙子,心裡大聲驚叫,閃電想起之前為留去與楊戩爭吵,嫦娥邀她去廣寒宮養傷,不由本能懷疑自己在昏迷中被楊戩和聽心送到嫦娥那裡。
恨楊戩和聽心擅作主張,寸心很想與嫦娥退避三尺、保持距離,於是不自主地掙扎著向後挪動,誰料身體剛一後靠,就被一個胸膛擋住去路,隨即肩頭被一雙手按住。
“寸心!你怎麼了?那是嫦娥仙子啊?你不認識啦?”楊戩扶住寸心,有些擔心地問。
回頭看見楊戩的臉,寸心的心立刻蹋實一點。定定神環顧四周,寸心發現這裡依然是楊府的房間,看見嫦娥就以為是廣寒宮純粹是她杯弓蛇影。只是她不明白,嫦娥為什麼會在這裡,還端著她的藥碗,看樣子是要喂她吃藥。
神情帶出心中的疑惑,但還沒等寸心發問,嫦娥就主動說明:“三公主,你好些了嗎?那天見你昏迷,我一直放心不下,故此今天特來看望。正逢真君要餵你吃藥,我就幫他一把,沒想到你看見我會這麼驚訝。”
(誰要你來看望啊?真是冤魂不散!)寸心心裡罵,表面卻是一副慢慢脫離夢靨的模樣,貝齒輕啟,聲音坦誠,恍然清醒的笑容裡泛著一絲尷尬:“報歉啊,嫦娥!我剛才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夢見有個白衣女鬼纏著我不放;我很害怕,正要逃走,就被你們弄醒了,結果一睜眼就看見你穿著白衣坐在對面,害我以為還在夢中,所以……”
“所以你就把我當成夢中的女鬼了?”嫦娥笑著問,就像聽到一件有趣的事般,是那麼自然地忍俊不禁。可是在嫦娥內心深處,卻敏感寸心在指桑罵槐。
“本能反應而已,希望你別怪罪。”寸心臉紅地說。
感覺寸心還沒擺脫被虎精劫殺的驚悸,楊戩目含疼惜,扶著寸心的纖肩安慰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寸心,我留你在真君神殿養傷,就是希望你能安心。有我在,無論什麼妖魔鬼怪,都絕動不了你分毫。”
心為楊戩的話一陣暖,寸心輕輕點頭,將滿腔的感激與感動化作一抹笑容,綻放在秀臉上。
大度地看著寸心,嫦娥毫不介意地說:“我怎麼會怪你呢?你險些喪命,我也很替你後怕。不說這些了,藥都快涼了,我餵你吃藥吧!”嫦娥說罷舀起一匙紫氣騰騰的藥汁,送到寸心嘴邊。
(不勞你大駕行不行啊?)寸心心裡牴觸地問,使勁兒抬起手,對嫦娥客氣地拒稱“我自己來”,結果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按住寸心的手,嫦娥滿目憐惜道:“三公主,你現在還很虛弱,就別跟我客氣,讓我照顧你吧!”
嫦娥的話剛說完,楊戩隨後也跟著勸:“寸心,你傷及五內、失血過多又躺了十多天,肢體一時半會兒很難自主。就讓仙子餵你喝藥吧!”
失望地落下目光,寸心表面像是為自己半死不活傷嘆,實際內心在對嫦娥大喊:(你這是乘之人危、強賣人情吧?我若執意拒絕,倒顯得我特意疏遠你似的。你果然很會為人處事,不單強賣我人情,讓我不得不感激你,就連楊戩也要對你表示感謝。)
餘光瞟了瞟楊戩,寸心發現今天楊戩是內穿藍衫、外披白氅,有與嫦娥一身白衣倒有幾分相配。結合楊戩扶著她,嫦娥喂她藥的情景,寸心突然感覺嫦娥好像這裡的女主,而她則是被楊戩偶然救回的落難者,正接受這對善良夫婦的關愛。嫦娥居然無形中就將自己送到與楊戩夫唱婦隨的地步,她則成了實現他們夫唱婦隨的工具,豈能默默受之?
(強賣我人情,還抬高自己、悄然增進與楊戩的默契,我豈能乖乖被你利用?就算有所犧牲,這個人情,我也要給你撇回去!)
心裡憎恨地想著,寸心臉上表現的僅僅是接受楊戩所勸,對嫦娥微笑一下道:“那就有勞嫦娥仙子了。”
舀起一匙參藥,嫦娥小心地將之送到寸心嘴邊,配合寸心的吸吮一點點傾匙;一匙送盡後,又舀起一匙,重複之前的步驟,動作是那細膩,本以為萬無一失,卻沒想到,第三匙參湯送到寸心嘴裡時,寸心突然一嗆,一口藥液全噴在嫦娥的衣服上;接著劇烈地咳嗽起來,呼吸漸急,臉頸迅速溢位汗珠。
“寸心!”楊戩為寸心的反應驚叫,運真氣於單掌,輕撫寸心的背後,總算令寸心慢慢平復,但整個人卻完全沒了剛才的精神,軟綿綿地靠楊戩懷裡,按著胸口不停地喘。
“三公主,對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你怎麼樣?要不要緊?”嫦娥殷勤地替寸心擦著頸面的汗,精緻的秀臉被緊張覆蓋。
“沒事,你不用擔心!我肺部被虎爪抓穿,進食嗆到是正常事。你不用放在心上!只是你的衣服被我弄髒了。對不起!”寸心一邊喘息一邊說,臉上毫無責怪,相反略掛歉疚。
“衣服髒了可以洗,但你難得恢復的精神被我摧毀,叫我如何心安?”嫦娥困苦地說,眉宇間堆滿愁雲。
“你太多慮了!只是嗆一下,歇會兒就會好。”寸心強裝無所謂地笑笑,見嫦娥仍舊愁不展,緊咬牙關重新坐正,反手指著楊戩,對嫦娥寬慰道:“他餵我也經常這樣,所以我被嗆習慣了,真的沒啥事。你看我現在不是已經恢復一些精神了?”
聞聽寸心所說,楊戩當時面現冤枉,剛要本能分辯,就感覺身體被寸心的手肘抵了下,心中馬上明白寸心的用意,止言之後,又迅速轉向嫦娥,和善地規勸道:“仙子,寸心沒事,你不用擔心。”
“真的很對不起!我本來想幫忙,卻不料添了麻煩。”嫦娥萬分報歉地說,感覺手中的藥碗像個刺蝟,扔也不是,捧也不是。
看出嫦娥手捧刺猜的難為,楊戩立刻要求與嫦娥換位,讓嫦娥扶著寸心,自己端碗,將剩餘的藥喂寸心喝下。
喝完參藥的寸心,精神又好轉許多。嫦娥藉機尋問寸心碰上虎精的詳細經過,楊戩也想了解,寸心便將當日發生重頭到尾講說一遍。當講到與楊戩千年爭吵,被虎精視為共犯時,寸心完全是一副無心插柳柳成排的欣喜,完全沒有平時那副一提千年吵架就慚愧要死的模樣,話裡話外甚至還有幾分居功,覺得自己也算為楊戩降妖伏魔間接盡力,令楊戩和嫦娥心中同時感嘆:真是天真的小姑娘。
感嘆之餘,楊戩突然發現,不知何時,提起與寸心的千年吵架,他的心不再鬱悶,有的只是一點感慨,大部分神經淡如止水,就像回憶兒時做出的可笑事情一樣,一笑了之之餘,還不失柔情。
就寸心的講述調侃一會兒,嫦娥接著話風一轉,告訴楊戩和寸心,呆會兒楊嬋和小玉應該也會來看寸心,併為寸心帶來寶蓮燈療傷。
先是為嫦娥所說一愣,隨即,楊戩和寸心同時猜出,是嫦娥來這前去了劉府,帶他們委託楊嬋、小玉用寶蓮燈為寸心療傷。因為寶蓮燈療傷效果最好。而楊戩對此向嫦娥求教,嫦娥也承認是自己多此一舉。
深知,嫦娥稱自己多此一舉是客氣,楊戩感激,寸心卻由衷覺得嫦娥多事。或者說,嫦娥這是又強賣她一個人情。
不甘被嫦娥強做買賣,寸心假裝委屈,抱著雙臂低頭嘟念:“唉!還是嫦娥心細如絲。哪像某人,嘴說要補償我,自己妹妹有這麼好的療傷神器都捨不得給我用。”
知道寸心說的某人是指自己,楊戩見寸心半真半假的挑理,連忙凝望寸心,懇切地為自己澄清:“寸心,你怎麼能這樣說?其實我也想讓三妹帶寶蓮燈來為你療傷的,只是行動未出,就被仙子先搶一步。”
“真的嗎?”寸心抬起頭,不太相信地問。
“當然是真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早日痊癒。”楊戩認真地回答。
突然掩口一笑,寸心迷或地看著楊戩,出口的話帶著莫名其妙:“哎!我就是自言自語,沒提你任何名姓,你哩吧嗦跟我解釋什麼呀?心裡有鬼啊?歲數大了嗎?”
被寸心一番話噎得當時無語,楊戩只覺滿心怨憤卻又氣不起來,胸腔裡好像有個絨毛往上竄,害他想笑,卻又因感覺自己是吃虧者不該笑,故而硬繃著臉,悶了半天,最終化作無奈一嘆。
望著寸心和楊戩的言談,嫦娥掩面莞爾,但腑內卻倍感淒涼。寸心此言形同將她善意的舉動推為多此一舉,而楊戩聽了寸心的話,似乎也忘記她善意的舉動,這令她甚感費力不討好。
此刻的敖寸心,似乎又變回當年那個無端與她發脾氣、害她莫其妙的西海三公主。只是說不清為什麼,寸心現在的刁蠻讓她感覺很不安,甚至,很可怕。
門外哮天犬傳話,說楊嬋和小玉到來。楊戩聽罷,將寸心從身前輕輕推開,拉過軟枕讓寸心靠好,請嫦娥在這稍等,柔聲告訴寸心,他去接下楊嬋、小玉,然後輕步退出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