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佳期有盡 生死無常(1 / 1)
所謂一念動而鬼神知,汪淼背棄佛門,與女兒國主結為夫婦的事情自然藏不住。
西天靈山雷音寺我佛如來處,如來尊者正與佛門眾聖談經,忽然心有所感,便睜慧眼,俯觀四大部洲,這一觀卻是陡起疑雲,原來,他慧眼所至,均未發現取經人的行蹤。
如來便道:“觀音何在?”
觀世音菩薩合掌應答:“恭聆佛祖訓示。”
如來道:“那取經人,現已走到何處?”
觀音一愣,隨即道:“貧僧上次見時,已過牛神沙漠。現以腳力推之,恐已過了西梁國土。”
如來聞聽此言,知道事有變故,而以自己法力神通,仍看不清形勢,取經人事大,怕是要去教主那裡走上一遭了。因道:“今日暫且停住,各回本寺修行便是。”眾大僧都口宣佛號,一一退出了雷音。
如來卻坐蓮臺,一路向西,片刻便到了須彌山西方教主阿彌陀佛處。須彌山菩提樹下,阿彌陀佛身著灰色僧袍,在樹下坐定,如來也變作一普通僧人打扮,來見教主。
阿彌陀佛彷彿入定,也不睜眼,只問道:“何事?”
如來合掌道:“非為大事,不敢攪擾掌教老師清修,只因失了取經人的蹤跡,弟子以神通探查,依然探尋不到,感覺有些變數,因此來稟告老師,乞老師示下。”
“哦?”阿彌陀佛睜開雙目,渾濁的雙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隨即掐指運訣,在心裡默演天機。
不算還好,阿彌陀佛這一運算天機,卻是大吃一驚,只感到天機迷濛,看不清楚,連那取經人的動向,也是不知。他知道有此情形,必定是有其他修為高於自己的聖人插手,以大神通矇蔽了天機,使自己也探查不到。便道:“阿彌陀佛,天數有變,那取經人還無緣取得真經,你可遣人到下界走動走動,善加查訪,遇有佛心不定的佛子,可自為之,也不必報我。”
如來忙躬身應諾,聽見佛主說道:“去吧。”便起身下山。
回了靈山,如來便急招四大菩薩及十八位羅漢,囑咐他們變幻身形,下界查訪取經人的行蹤不提。
天上一日,下界一年。卻說汪淼自與女王合鳴鸞鳳,不僅南面稱孤,錦衣玉食,又整日攜妻遊樂,遍賞美景,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端的是好不自在。女王得於聖僧陰陽交合,天地勾泰,不覺十月,便生下一個男嬰,取名汪稷。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轉眼兩年時間已過,汪稷也已長到三歲。這一日正是春雨季節,細雨濛濛,柳絲搖曳,女兒國主攜女王與眾文武百官,齊到郊外祭天,並以身示範,下田鋤犁,以示尊崇農業之意。
日當晌午,國主祭天回來,鑾駕走到禁宮外的崇清門,忽然聽到外面一片嘈雜。女兒國風土與東土不甚相同,國主雖然出入,但也無需道旁的百姓焚香叩首,因此都照常生活。
汪淼在鑾駕裡與女王同乘,女王抱著三歲的孩子,兀自逗弄,小汪稷嘻嘻地笑,聽了外頭雜亂的聲音,便爬上視窗,掀開簾子,道:“父王,你看那個老伯伯好可憐,那麼多人欺負他。”
汪淼頓覺詫異,這裡是女兒國,全國除了他自己,更無一個男兒,如何竟有什麼老伯伯。湊上去一看,見是一個老乞僧,身高約摸五六尺,面容瘦苦,頜下一縷灰白長鬚,身穿一件土黃色的破爛僧袍,被一群婦人圍在當間嬉鬧,最顯眼的就是兩條眉毛特別地長,幾乎垂到了嘴角。
那女兒國的百姓們自上古時期便在此定居,從來沒有見過男人,這時見了這老僧,都感稀奇,圍上來扯扯衣服,捏捏胳膊,更有甚者竟往私處探去,那老僧來回躲閃,一時間竟不能掙脫。汪淼心中感到納悶,他自知背棄佛門,遲早會被佛門找到,也不知會落個什麼下場,因此他雖稱國主,平日裡都是女王主外,他自在深宮修養元神。
心中覺得蹊蹺,便暗運法力,以法眼來看那僧人,見那僧人頭頂隱隱有佛光籠罩,胸中一顆舍利子明晃晃散發光芒,情知這必定是羅漢一級的人物,便催道:“好啦,小孩子不要亂看,咱們趕緊回去吧,我餓啦。”
女王抿嘴一笑:“瞧你,餓得可真快,上輩子莫不是餓死鬼託生。”女王婚後得聖僧真陽滋養,容貌越發光豔,汪淼看著她,心中升起無限柔情與愛憐。
女王見他神色有異,眉宇之間有淡淡的哀傷,奇怪地問:“你這是怎麼了?”汪淼道:“沒事,咱們快回去吧。”車駕在人群中緩緩前行。
卻說那長眉老僧正如汪淼所料不差,他不是別人,正是如來座下十八羅漢之一的長眉羅漢。他身為金仙之體,雖化作老僧流落凡間,但法力仍在,小汪稷一說話,他就聽到了,一面掙扎著應付婦人們的糾纏,一面偷眼觀瞧,見是一個男童,漏出半張臉來,心下暗道:“這裡是女兒國,哪裡來的男童?此中定有蹊蹺。”便運法力,開天眼探查,見那車駕中還坐著兩個人,一個是女子,看衣著服飾,應該是女兒國的女王,另外一個,卻是個年輕男子,劍眉星目,斜飛入鬢,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令人怪異的是,頭髮卻不甚長,只挽了個道髻,腦後頭髮才垂過肩膀。
聽得車內兩人的對話,長眉羅漢心中納悶,一個不敢想的念頭突然浮現出來,難道這車中男子,竟是取經人嗎?想到這裡,他不敢再停留,將手中木杖一頓,化作一陣清風散去,一道真身徑往西方投去,只剩下一堆婦人在那裡驚詫聒噪。
到了靈山雷音,面見如來,向佛祖稟明瞭情由,佛祖也感到不可思議,道:“事關重大,本座還須稟報佛主,再作定論。”說完,往西方須彌山而去。
須彌山頂,菩提樹下,阿彌陀佛枯坐蓮臺。如來化作一小僧,上前起手:“啟稟教主,弟子如來,不敢打攪教主清修,有要事稟報。”
阿彌陀佛也不睜眼,如同半截枯木:“何事?”
如來道:“長眉羅漢在女兒國境內,發現一個年輕男子,與那女王已經結為夫婦,還生下一個男嬰,已有三歲。弟子法力不濟,以慧眼觀之,那女兒國朦朦朧朧,看不分明。特來稟報教主,求教主垂憐,以佛門大法,查勘明白示下,弟子也好做下一步打算。”
阿彌陀佛睜眼道:“竟有此事?”雙掌分開,聖人法力,畢竟不同,只見他在虛空中畫一圓,彷彿一個鏡子,圓內恍恍惚惚,顯出女兒國王城地界,只見那女兒國上空朦朦朧朧,有一層淡淡的薄霧籠罩,看不分明。阿彌陀口中稱道:“善哉!”右手捏一法印,向圓鏡中一指,那霧氣隨即緩緩散去,但須臾之間,重又聚攏。
如來在一旁觀瞧,心中暗道:“如此看來,這一手矇蔽天機的手法,卻在教主之上,卻不知是哪一位教主所為。”
忽然,空間一陣波動,一個身形高大,著青佈道袍的道人顯現而來,手持一根樹枝,說道:“道兄,我來助你。”正是準提道人。如來見了,不敢怠慢,忙躬身行禮。
準提道人也不搭理,對如來略一點頭,揮動手中七寶妙樹,那樹枝綻放七彩雲光,一道浩瀚無匹的法力從七寶妙樹上激射而出,注入到圓鏡之中。
只見那圓鏡裡的薄霧,經兩位教主聯手,頓時驅散得乾乾淨淨,一片巍峨的皇城出現在鏡裡。隨著阿彌陀佛手勢的揮動,一個年輕男子出現在畫面中。
汪淼自回了宮中,便悶悶不樂,女王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伺候了汪淼洗浴完畢,二人在餐桌前用膳。女王道:“夫君,你今天怎麼了,是有什麼事嗎?還是妾身哪裡不好,惹得夫君不快?”
汪淼深情地看著她,嘴角微微漾起笑意,說道:“娘子,你我夫妻一體,你又如此待我,我怎會不快?”說著嘆了口氣,眼神空洞地望著女王,彷彿要穿過女王的身形,穿過厚厚的宮牆,直到西方,口中喃喃續道:“我只是有些怕,我怕我會失去你,失去孩子,失去眼前這一切……我知道這一天早晚要來……”
女王聽他這樣說話,心中也有些慌神,有些焦急地道:“你這是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汪淼道:“是佛門……他們……他們不會放過我的……”說著無力地垂下頭。女王聽了這話,放下手中的箸,柔聲道:“夫君,和你在一起這幾年,是我這一生最快樂的日子,即使佛祖來了,即使我魂飛魄散,我也不怕,我來過,愛過,便值了。”汪淼訝異地看她一眼,二人相視而笑,道:“我也是這般想法。”說著,緊握住女王柔胰,將她擁入懷中。
菩提樹下,阿彌陀佛面色古井無波,準提道人卻已經面色鐵青:“取經人背棄沙門,合該有此一劫!”便命如來:“如來。”如來忙上前答應,準提道:“你便去下界,將那取經人,連同那個小孽障,拿回靈山,將其渡化,如果渡化不成,便將其靈魂打散,壓在地藏王座下,永不得入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