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佛廟煙沉嘉會空 不期鸞鳳望西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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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來從須彌山兩位教主那裡回到了靈山,端坐在功德金蓮上,四周祥雲繚繞,下首一眾西天佛陀俱都在此聽候吩咐。

思忖再三,如來以文殊廣法天尊法力通天,便道:“文殊尊者?”文殊菩薩早在下首立著,隨即上前應諾。

如來道:“那取經人本得聖人眷顧,上應天數之人,卻不修道果,不敬如來,五戒之中,已犯其三,與那女兒國王私相授受,暗結人倫,且誕下一子。背叛我教,壞我佛門清譽,實是不知天時,自取劫數。你可去下界女兒國土,將那取經人與他的孩兒一併擒下,神魂打入幽冥,交與地藏王菩薩看押。”

文殊菩薩躬身領了佛旨,出離了西天雷音,坐上青毛獅子,一路往女兒國而去。

自打從宮外回來,汪淼就一直鬱鬱寡歡,心事重重。饒是那女王百般挑逗,仍然興致不高。這一天他正在寢宮枯坐修行,欲要煉化嬰兒,忽然心中閃起一道警訊,遂出門檢視。只見高空中幾朵祥雲,託著一隻碩大的青毛獅子,獅子上端坐一個菩薩。汪淼情知這是文殊菩薩,惹他不得,忙上前跪伏在地上,說道:“弟子迎駕來遲,還請文殊菩薩恕罪。”

“阿彌陀佛。”文殊的聲音異常宏達,夾雜著佛音,在整個皇城迴盪,“空渡,你可知罪?”

汪淼道:“弟子知罪,情願隨菩薩去,接受懲罰,只求菩薩饒了我的妻子和孩兒。”說著連連叩頭。

文殊尊者的面容在繚繞的祥雲裡時隱時現,看不出一絲的喜怒哀樂,說道:“空渡,你根性淺薄,有此今日,也是氣數已盡,休怪本座辣手。”說著,面現慈悲之色,口宣佛號:“阿彌陀佛。”將金剛杵一指,把汪淼攝到空中,汪稷在內宮裡,正和母親嬉鬧,也被攝到空中,女王忙緊追出來。

文殊菩薩對女王的哭泣和告饒充耳不聞,手結法印,向空渡一指,隨即兩道金光進入汪淼與汪稷體內,瞬間將其元神湮滅,屍體從空中落下,女王撲上去抱著丈夫和孩子的屍首,啼哭不止。

與此同時,兩條若隱若現的靈魂從屍首上飄起,徘徊回望,似是不捨,文殊取了缽盂,將靈魂收了進去,閃身往陰曹地府而去。

見了地藏王菩薩,傳瞭如來法旨,將二人魂魄交與菩薩,菩薩將其壓在陰山腳下,令諦聽看護,不必一一細表。

女王跌跌撞撞出了大殿,眼睜睜看著佛門菩薩將其丈夫兒子殺死,又把靈魂帶走,直叫得聲嘶力竭,眼眶中恨不能滴出血來。撲在兩具漸漸冰冷的屍身上哭了半晌,侍女和女官們才敢上前攙扶規勸。女王抹了抹眼淚,兩眼失神,嘶啞著聲音道:“抬回去吧,好生安葬。”轉身回了宮殿,侍女們將屍首抬回屋內,停靈在寢宮偏殿,又命人日夜趕工,打造兩副上好的金楠棺槨,擇日下葬。

這壁廂女王自喪了夫、子,整日裡再沒有了氣色,也不說話,也不願吃飯,急壞了老太師。老太師整日勸解,也是無用,實在拗不過去,也偶爾喝幾口參湯吊命。只三五日,已沒了人形,面色蠟黃,整個人消瘦枯槁,正如五鼓銜山月,三更油盡燈。

到了第七日,女王已是進氣少,出氣多。將宗室及重要輔臣叫到床前,女王緩緩說道:“我怕是……不成啦。”說著喘了一陣,又深吸一氣,續道:“二妹如風,平日善良恭儉,待人寬厚,我死之後,可承繼帝位,你們要好好輔佐她……如風……”宗室裡出來一個年輕女子撲上來,握著女王的手,哭得梨花帶雨:“如月姐姐。”女王微微一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我死以後,你要將我們一家三口合葬……咱們女兒國境內,永不許信佛,你能做到嗎?”如風拼命點頭:“如月姐姐,你放心,我聽你的……”女王含笑點頭,轉頭看著鳳床上的鸞帳,想到數年前新婚洞房那一夜,時間過得真快呀,轉眼間已經三年,“汪郎,汪郎……”她輕輕地呼喚著汪淼,只喚了幾聲,就再也沒有了生息。

女王死後,一靈不昧,哪肯下地府,魂魄飄飄蕩蕩出了宮城,浮上高空。

雲端裡早就站著一位中年女子,做道人打扮,腰間繫著一個黃皮葫蘆。見女王魂魄出來,那道人伸出右掌,以法力將靈魂凝固,不使其潰散,隨後盯著女王靈魂,見女王悲悲慼慼,嘆道:“苦麼?”

女王見了道人,頓時聲淚俱下:“師父……”哭了一會,又抹掉眼淚笑道:“不苦,真的,只要經歷過,徒兒也知足了。”

道人點點頭:“隨我回山去吧。”用葫蘆裝了魂魄,一路向東,往太行山而去。

卻說太行山雲霧洞趙玄,自從將齊嬋兒收入門下,隨即又多了個徒孫,不過因為都是坤道,平日也不甚方便,就在太行山修了個外院,讓兩個徒兒居住,自己則躲在洞裡養真煉氣。

而那女王的師父,正是趙玄的徒弟齊嬋兒了,而那女王,正是齊嬋兒的弟子洛紫薇,她受師祖趙玄之命,到女兒國奪舍了女王,自以女王美豔之身,來阻取經人西行,不曾想隨著孩兒出世,數年的朝夕相伴,早已生了難以磨滅的感情。

趙玄一身青色道袍,頜下一縷端須,端坐於蒲團之上,齊嬋兒攜葫蘆來向老師覆命。如今趙玄修成金仙之軀已久,加之在徒弟面前,不免也端了些架子。道:“此番功成,紫薇功不可沒,她怎麼樣了?”

齊嬋兒道:“她現在被我收進葫蘆裡了。”說著,將葫蘆取出,放她出來。一縷輕魂從葫蘆口嫋嫋飛出,在趙玄面前凝聚成了一個人形,向他下拜。趙玄點點頭,抬手示意她起身,道:“你此次功不可沒,貧道當還你一副肉身,全了你一番功果。”

走到洞外,見那雲霧洞外鹿鶴時鳴,奇花異草遍佈山石,頗有仙家氣象。他略一沉吟,想到哪吒故事,便道:“當年太乙真人以蓮藕為哪吒塑身,成就了今日的三壇海會大神。貧道今日以翠芩草為你返本還陽,你日後道果,料也不下於哪吒。”洛紫薇靈體忙跪下叩頭不止。

那翠芩草是洪荒時期就已長成的靈草,比哪吒那蓮花不知好了多少。當下,趙玄從藥田裡採出一株翠芩,丟進白玉葫蘆裡溫養洗滌,過了兩個時辰,將草攝出,將洛紫薇靈魂打入藥草裡,隨後將藥草丟入丹爐煉化,只待七七四十九天以後,洛紫薇肉身凝聚,返本還源。

向齊嬋兒叮囑她記得看好爐火,自己卻又起身,隱沒身形,駕雲到天庭去了。

他為太乙金仙,所施的隱身法術自然也不是一般的天庭守將所能識破,一路暢通無阻,徑直來到批香殿外,現出身形。殿外把手的天將見突然憑空出來一個道人,都很緊張,將兵器對準了趙玄,喝道:“你是何人,敢擅闖天庭重地!”

趙玄忙起手道:“善哉,貧道趙玄,是玉帝故人,特來求見玉帝,煩請通報。”

幾個天兵天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領頭的便道:“既如此,你且稍候。”說完,轉身進了大殿。

過了片刻,那天將出來,笑道:“趙真人,玉帝請您進去說話,請。”趙玄點點頭,徑自進了批香殿。

批香殿與凌霄寶殿不同,是用來玉帝日常起居的,殿宇廣闊浩大,頂部被雲霧籠罩,看不清究竟,殿中金柱上盤旋著金龍。玉帝當中坐定寶座,道:“你來了。”趙玄見左右無人,便道:“貧道受陛下所託,特來還旨。”

玉帝道:“如今取經人何在?”

趙玄道:“取經人已應了劫數,現在地藏王菩薩處壓著,料想無量量劫處,才得解脫。”

玉帝聽了,會心一笑,道:“那佛門弟子,滿口仁義,卻最是辣手。”

趙玄點點頭,隨即道:“陛下,貧道已完成陛下所託,還請陛下不要忘了昔日的諾言。”玉帝哂然一笑,道:“朕為三界之主,一言所出,斷無更改之理,道友不必疑慮。”說著略頓一頓,續道:“這批香殿,上承星宿,下布黎民,最是緊要,等閒人不得入內,你可在此靜修一個月,朕自會將洪荒星辰之力,盡佈於你,能進步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

趙玄欣然道:“如此,貧道多謝玉帝了。”

卻說下界太行山雲霧洞,洛紫薇在丹爐中煅煉四十九日,功成圓滿,出了丹爐,早有師父齊嬋兒接著,見她渾身光溜溜的,忙將衣物披上,心裡為她歡喜,道:“紫薇,你這番真是脫胎換骨,為師都羨慕的緊呢。”洛紫薇羞澀一笑:“全憑師父照顧,才有徒兒今日。”

齊嬋兒微微一笑,道:“也是你師祖的成全,為師也不過是領你入門而已。”當下,便帶著洛紫薇在山中修道養真,不必細表。

天上一日,下界一年。卻說趙玄在天庭苦修一個月,八九玄功得以寸進,九天元魔都籙大法也略有小成,待值日星官來提醒他一月期限已到,趙玄才戀戀不捨地收功。

出了天庭,來到下界,已過了三十年,不過深山之中,卻無甚麼變化。回到洞府,洛紫薇已進人仙之境,進境之快,令人咋舌。

原來洛紫薇仍對汪淼一事耿耿於懷,是以刻苦修行,盼望他日能報此大仇,夫妻或許還有再見之日。趙玄看在眼裡,便對他道:“你有心魔,須及早除之,否則他日必壞你道心。那時節一切成空,豈不惋惜?”

洛紫薇身負大仇,如何聽得進去,仍舊日日苦修不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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