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鐵與血與死（1 / 1）
入夜，上京城萬家燈火，偌大的城市框架拉起來，遠遠看上去如同黑夜之中的點點星光。
林和坐在房間中，敞開著窗戶，望著遙遠的星空。
記得前世有一個人曾經說過，世界上唯有兩樣東西能讓我們的內心受到深深的震撼，一是我們頭頂浩瀚燦爛的星空，一是我們心中崇高的道德法則。
做鬼那十年，是林和思考人生最集中的那幾年，也是看星星最多的那幾年。
無窮的星空，確實深深震撼了他的心靈，但崇高的道德標準並沒有引起他的共鳴。
當穿越過來成為林家小公子時，他已經樹立了健全的世界觀和價值觀。
一世做了俗人，第二世還想做俗人，哪怕到了現在，也還是把自己定義成一個俗人。
可俗的好像不一樣了。
光怪陸離的生活，容得下很多魑魅魍魎，那麼此生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又應該做什麼呢？
做鬼的時候想超度更多的靈魂，好完成無垢魂體的條件；一旦開始做人，又好像被一個上了發條的機器，從趙穗、清風、又到現在的君安駙馬，日子一天比一天過的好，一天比一天忙碌。
根本的問題並沒有大案。
對於即將到來的刺殺，可能是劉公公吧，他活著又是為了什麼？
註定是沒有答案的事情。
算了，正經人不會思考這個問題的。
時間差不多了，毛毛月色，微風習習，也是殺人的好時候。
屋頂的瓦片輕微震動了一下，這種動靜微不可聞，但對於有了防備的林和來說，哪怕是一隻蚊子扇動翅膀，都逃不過無垢魂體的感知。
林和盤腿坐起，雙耳細聽。
來人在瓦片上輕點一下，落到了屋外，踩碎了一朵鮮花，然後徑直跳入屋內。
“錚！”
長劍出鞘，如同一條巨龍，隱隱的破空聲擠壓空氣，發出“咻”的一聲，以無可比擬的姿態刺向林和。
一見面便是殺招，根本不給說話的機會。
千鈞一髮之際，林和身體向右一側，肩膀被劃出一道傷口，同時放下手中最後一塊靈石。
“嗡！”
第一重陣法瞬間啟動。
本來還有濛濛月光的屋子，突然陷入無邊的黑暗，來人也徹底失去了林和的蹤跡。
“劉公公？”林和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裝神弄鬼！”那特有的嗓音，正好說明了他的身份。
“你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嗎？”林和問道。
劉公公聽聲辨位，可林和的聲音飄忽不定，如同一個鬼魂在整個房間中來回飄蕩，根本不能確定具體位置。
“長公主身在何處？”
林和實際上已經佔到了門檻處，隨時都可以跑到院中。
“你猜！”
劉公公進入房間的那一刻他便意識到這是個陣法，可不知道是什麼陣法，更遑論破陣。
他一方面引誘林和說更多的話，好確認他的方位，然後一擊斃命；
另一方面打定主意物理破陣，直接拆了這個房子，陣法自然可破。
於是抬手便打出了三個鋼珠，咄咄咄，主樑應聲而裂。
又是三個鋼珠打出去，屋頂的椽子和支撐柱也斷裂開，煙塵鬥亂，房子要塌了。
“拆家一把好手，你果然是皇帝身邊的哈士奇！”林和嘲諷一聲，退出屋子，同時將剩餘的三道法陣全部啟動。
“嗡嗡嗡！”
三聲靈氣震動的聲音，如同三個催命的號角，陣法鬥亂。
第一重陣法，四極焚天陣——不用你拆家了，我直接燒給你看！
第二重陣法，五蘊殺陣，靈氣被壓縮成鋪天蓋地的靈刃，同樣的靈石數量，卻比當時在遙城趙家的威力大了數倍；
第三重陣法，無相領域，紊亂的靈氣流完全切斷了劉公公的靈氣供應。
沒有幻陣，步步殺機！從一開始就是你死我亡。
沖天的火焰瞬間蔓延，驚醒了長公主府裡的下人，一個個大喊著“走水了”，提著水桶前來救火，但都被林和攔下。
透過熊熊火光，能看到裡面劇烈掙扎的人影，不時傳出痛苦的嘶吼。
他們看到林和臉上的冰冷表情，無來由打了個冷戰。
“奸人放火，欲將長公主燒死在屋裡，可技不如人，玩火自焚了！”
“不要讓火勢蔓延即可，也不用救火！”
小森帶著幾個護院，牢牢地守護在四周。
劉公公也根本走不出來。
當年無相子縱橫天下，本身實力也不過是三品，如果他的陣法這麼輕易破除，那平涼大戰就沒有他什麼事兒了。
所以林和並不著急。
大火燒了整整一個時辰，陣法也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嗆鼻的氣味瀰漫開，周邊幾個街道都看到了。
最近天乾物燥，大理寺和御史臺之後，長公主府也未能倖免。
“嗬！”
灰燼之中傳出來一個虛弱的聲音，劉公公居然還沒有死。
林和微微皺眉，一品的生命力竟然如此的頑強！
小森全神戒備，半天都沒有什麼動作，只有痛苦的“嗬”聲如同破舊的風箱。
他走上前去，將劉公公拉出來，胳膊卻如同泥塑一樣被拽掉了。
劉公公並沒有感覺疼痛，或者說全身任何一個地方的疼痛都比斷臂之痛劇烈。
他已經看不到，也聽不到了，嘴裡兀自嘟囔著：“四……十二……年……走……”
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幾個呼吸之後，徹底死了過去。
“小森，看看是誰！”
小森依言上前，手指在滾燙的血肉骨骼上來回翻找，然而在四極焚天陣的烈火之下，並沒有多少東西可以留存下來，除了殘破的骨頭和手中的劍。
擦去灰塵，劍身上露出來光可鑑人的簡單紋理，刃口是青色。
“好鋒利的劍！”小森驚呼。
林和接過來，握在手上掂量了一下。
這把劍，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接觸的第一把武器。
林宗海某次酒後雅興，便把劍給了當時的林和觀賞，還記得他發誓要成為一流劍客的事。
十多年了！
後來林府案發之後，長劍便失蹤了，有傳聞落入了陛下手中。
總之，自那之後，在也沒有人見過。
“青鋒劍！”林和眯著眼睛問道：“聽說過嗎？”
小森拱手道：“自然是聽說過的，可這把劍不是已經失蹤了嗎？”
林和又跑到灰燼之中，扒拉半晌，找到了劍鞘，仔仔細細地擦拭乾淨。
“沒有失蹤，只是被劉公公隱藏了而已！”
“劉公公！”小森問道：“你說他是劉公公？”
林和點了點頭：“長公主已經成了別人心頭刺！所以，你知道黑騎士要做的是什麼了吧！”
小森微微低著頭，雙拳緊握，指節發白。
“不要傳出去，收拾一下吧!”
“公主殿下呢！”小森突然抬頭問道。
“秘密療傷！明日你可以見到她！”
林和徑自向長公主的閨房走去。
“果然是劉公公！”
小時候劉公公對長公主很不錯。
長公主似乎突然回憶起了什麼事情，但臉上除了堅毅果決之外，沒有絲毫多餘的表情。
劉公公身死的訊息，在天亮之前便已經傳遍了上京城的權貴圈子。
他的死是一個訊號，代表著一切粉飾都開始慢慢地卸去，露出了沉埋的鐵與血。
劉公公的乾兒小德子悄悄地回到了皇宮。
周正望著長公主方向，那場火如同黑夜之中的一盞燈，他只是看了一眼，他便轉過頭來，收攏心神，繼續修煉！
都是小事情而已！
天亮之時，小德子彎著腰站在皇帝寢宮外，隨時聽候調遣。
……
七皇子，好手段啊！
……
“大理寺卿範大人今日斬首！”
“還有御史臺姚大人，聽說還有那個給長公主下毒的毒師！”
“要我說，這幫貪官汙吏死絕了才好！倒是那個下毒的人，應該活著繼續下毒！”
“呸！你跟別人說去，我還想多活兩天！”
上京城的百姓在臨近午時的時候，開始向著午門集合。哄哄嚷嚷，多不勝數。
畢竟尚書被斬首的場面，除了十年前的鎮國將軍府之外，再也沒有看過了。
午門外臨時搭了一個高臺，做了遮凉的棚子，下面有國師、太尉和一個太監。
本來這個太監應該是劉公公的，可惜他死了。
太監身邊站著兩個小跟班，其中一個是小德子，另一個是生面孔。
廣場中間的範興甫和姚思敏穿著囚服。
他們的精神挺不錯，抬起頭來看著烏央烏央的人群，臉上露著一股諷刺。
“範大人，我比你值啊！”姚思敏說道。
範興甫聽不懂他的優越感，道：“都是一樣的死，你還能比我強嗎，強在哪裡？”
“有人死的比毛輕，有人死的比山重！”姚思敏興致似乎不錯：“而我的死，是為了更多人活著！為了大離王朝更好的明天！”
範興甫冷笑一聲：“不，恰恰是你們，把大離搞的烏煙瘴氣！”
類似的話，在地牢之中，他們已經爭論了好幾天，眼下看來是不會有什麼結果了。
至於李仙師，面帶焦急地在人群之中尋找著林和的身影。
林和已經到了，化妝成一個普通的小商販，一點都不起眼。
事實上，他來的更早，早在劊子手們剛剛把臺子搭好的時候。
“午時已到！”
“驗明真身！”
“斬立決！”
姚思敏抬頭看了看，暗暗地罵了一句：
“他孃的陰天，晦氣！”
嘭！
他的人頭掉到了地上。
不疼!
一點都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