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兩個蒼老的靈魂！（1 / 1）
“陛下！西戎帝國把戰線壓到了黑尾梁，距離涼州只有五十里！”
太尉垂頭站在御書房中，雙手緊握：“近半月，已經有兩萬將士戰死沙場，再不支援，涼州……”
他深吸了一口氣道：“涼州危矣！”
皇帝不知道在想什麼，手裡握著一塊黑色的石頭，正是罕見的幽冥靈石。
絲絲魂力，從冥石中散發出來，匯聚到他的識海，壯大神魂。
“陛下！”
等了半晌，皇帝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皇帝道：“傳令班雲密，死守涼州城，起碼要半個月！傳令長公主，三千黑騎士，即刻支援涼州！”
太尉眉頭緊皺：“陛下，三千黑騎，不夠啊！”
“退下吧！”皇帝道。
太尉跪到地上：“陛下……”
“朕說，退！下！”
太尉轉身走出御書房，矍鑠的身子突然佝僂下來，彷彿蒼老了二十歲。
他看了看皇宮，花兒芬芳馥郁，宮燈盞盞，映照著恬靜的道路。
走出皇宮之後，不少店家還開著門，如同辛勤的螞蟻一樣，為了一家老小忙碌。
太尉露出了苦笑，這個時候，他突然想起國師。
事實上，他們很少爭吵，甚至彼此之間也曾經有過一段友誼，不知怎麼的，後來就成了現在這樣。
面上依然很溫和，可是再也沒有交過心，他們走上了完全不同的兩條路。
以前，直至剛才站在御書房的時候，他心裡還抱有一絲僥倖。
為君分憂，是他做官的準則，也正是這個準則讓他平步青雲，走到了現在如今的地位。
而儒士出身的國師，選擇了為民請命。
當他們地位都很低的時候，這兩個理念是一致的；當天下太平，國有聖主的時候，也是一致的。
可現如今，他們到了完全對立的立場。
“也許，他是對的吧！”
太尉想到這裡，肩膀更塌了，好像極西鬼蜮的鬼王抽乾了他的所有精氣神，抽出了他的脊樑。
好氣派的皇宮啊！
好有生機的上京！
回到家裡，已經到了子時。
“阿姐，家裡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嗎？”太尉問道。
羅中秀道：“已經收拾好了，老爺！”
“阿姐，你我夫妻三十七年，我總是想起你嫁給我的時候！”太尉緬懷道：“這些年來，我們風風雨雨，也算是經歷了人世間最尊崇的時光。”
羅中秀也面帶微笑，說道：“還說呢，當時半框糙米，就讓你騙到了手！”
“實不相瞞，這乃是老夫生平最得意之事！”太尉面露笑容：“說明阿姐你也是眼光獨到，你當時是怎麼想的！”
“我能怎麼想，你都把那等荒唐事做出來了，我還有什麼可選的！”
什麼荒唐事！
人不荒唐枉少年啊！
“最難的那段時光，是老大剛出生的時候！”太尉說道：
“那時候，我的俸祿一年不過30兩，家裡連米都得借。若不是你，如何能撐得起這個家？又怎麼會有後來的這些風光日子啊！”
羅中秀依舊面帶微笑，滿頭銀絲在燭光中煜煜生輝。
太尉似乎看到了那個閃著光的少女，正在一步步地向他走過來，於是動情地把羅中秀摟在懷裡。
“幹什麼呢，你個老不正經的！”雖這樣說，但還是依偎了過去。
太尉絮絮叨叨地說著：“老大跟我們是吃了幾年苦的，做事也最穩妥，老二老三是不折不扣的紈絝，以後可咋辦！”
“你還記得那年咱們去你孃家，當時大舅子……”
人啊，一旦說起過去的事情，就停不下來。
羅中秀就這樣被太尉抱著，兩個日漸蒼老的人，述說著以前的點點滴滴。
回頭來看，最讓他們開心的，不是官升太尉，不是榮華富貴，正是這些以為早就忘卻的小事。
太尉說著，羅中秀聽著，淡淡地笑著，一直到了卯時。
“阿姐，此生有你，我知足了！”
羅中秀仰臉看著太尉，伸出佈滿皺紋的手，摸了摸他的眼角，那裡有一點溼潤。
他們都沒有提起，但實際上，自從羅中秀開始收拾物品的時候，就已經預見到了今天。
他是存了死志吧！
今天，是在告別啊！
“土埋到脖子的人了，還動不動就哭！不好看！”
太尉抽了一下鼻子：“熬了一眼，眼睛酸澀而已！”
“老爺，來生，我們還做夫妻！”
太尉終於忍不住，渾濁的眼淚從臉頰流出來，又沿著皺紋橫向淌了一寸，才從臉龐滑落。
“給我梳梳頭吧！”
“好！”
羅中秀拿起梳子，一絲不苟地梳理著他的滿頭白髮。
“好久沒有去上過墳了，你們回去之後，替我跟先祖告一聲罪，我，不孝啊！”
“嗯！”
“回去的時候，把我經常穿的那套便服給帶上，連裡面的襯衣襯褲都帶上，帶全！”
“嗯！”
“老二老三，讓他們自己謀個營生，找個人家早點娶了親，你要當奶奶！”
“嗯！”
羅中秀的手很慢，可再慢也有結束的時候。
她雙手捧著太尉的臉，好熟悉的一張臉啊。
好想刻在腦子裡的一張臉，蒼老的臉！
她還是那樣笑著，恬靜而溫和，一如待字閨中的黃花大閨女。
眼淚從眼角淌了出來。
止不住了！
“我走了！”
“嗯！”
太尉梳著整齊的髮髻，穿著乾乾淨淨的朝服，上早朝去。
“明月，叫老二和老三到我這裡來，我只給他們一刻鐘的時間！”
“可是二爺和三爺還沒起床！”
“一刻鐘！”
在這個府中，三個兒子對羅中秀的態度，比太尉更加恭敬。
半個時辰之後，兩輛馬車緩緩地駛出了上京城。
“母親，為什麼？”
“不要問為什麼，按我說的去做就好！”
“可是……”
“沒有可是！這是七萬輛銀票，你們揮霍也好，發奮也好，足夠過一輩子了！”
“母親……”
“閉嘴，聽我說！這裡還有兩套衣服，一套是你們父親的，一套是我的！還有一套是你大哥的！挑個好日子，葬了。”
羅中秀的話，讓不知所以的兩個兒子大吃一驚，驚慌地哭了起來。
“收起那不爭氣的眼淚，今後不許再哭！”她緩了緩繼續說道：“以後想我們了，就燒點紙，我們就會知道！”
“沿著這條路，往前一直走，這輩子都不要再來上京城！”
羅中秀下了馬車，站在路邊看著車上的兩個兒子：“走吧！再也不要回來！”
“母親……母親！”
羅中秀揮了揮手，大踏步地向皇宮走去。
那裡，有他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