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弗朗西斯(1 / 1)
傻子都知道這方案離譜到根本沒必要拿出來,可這就是文官的做事方法吧,讓人感到離譜之後,做出更合理的判斷。
而此時塞莉選擇的自然也就是指導基層如何進行民眾避難的那一份提議。
“就這份吧,挺好的,也經得起推敲,參與其中卻不深入,一般人也都只會認為這是象徵性的行動,這樣也不會過多的去糾結我的事情。”
“大小姐喜歡就好,我這就去辦,但再此之前,大小姐還有什麼想要知道的嗎?我估計今天愛德華市長是不回來見大小姐了,想在外面的情況也不太好,所以大小姐最好還是不要出門,為了安全考慮。”
“能理解,倫敦事情那麼多,他也是身處於風暴中心的,突然遇到這種類似於自然災害的事情,我們也只能嘆口氣了。提到我想要知道的?姑且算是聽說你們要全面停用元素轉換機了,這東西算是民生裝置了,突然停用,不會造成很大的麻煩嗎?比如抗議和抗議什麼的。”
“無論我們做什麼,都會有抗議的,理由和原因並不重要,他們是為了抗議而抗議,我們已經習慣了,他們喊他們的,我們做我們的,沒什麼影響。對我們而言想要全面停用元素轉換機並不是難事,這東西一直控制在我們政府手上,我們想要怎麼停,什麼時候停,也都只需要我們做出判斷就可以了。”
“那民眾的意見呢?羅伯特秘書長這話要是被媒體聽到,估計又要被斥責一刀切和懶政了,他們會指責給他們增添了多少麻煩,也會批評你罔顧民生,更會教導秘書長你該怎麼怎麼做。至於我們繼續使用會付出的代價,對他們而言,恐怕就是刀都砍到頭上了,重要的是保命,而不是認識什麼對錯。”
“大小姐,我們的民眾倒也沒這麼無知,更何況皇家學院的情況,他們也能看見,而這就是使用元素轉換機的代價,他們能理解的。對我們所有人而言,民眾的意見也不是不重要,而是在絕對的大是大非面前,我們即便知道自己要做出的選擇不討人喜歡,但我們還是要做。”
“你們有這樣的覺悟就好,還有一件事,我比較好奇你們打算怎麼處理威廉留下的殘局,那絕對是非常難以處理的局面,我估計你們在各方各面,都是非常頭疼,但如果你們自亂陣腳,那倫敦可就沒救了。”
“殘局嗎?大小姐,威廉已經死了,我們要應對的也許不是殘局,而是進行普通的收尾工作,雖然目前各方面都挺混亂的,但會慢慢好起來的,一點點慢慢的糾正就是了。。”
“你我都清楚,現在才是真正意義上一切的開端,我可沒蠢到認為威廉來倫敦就是給自己找個讓自己非常不愉快的死法。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價值,而有些人,例如威廉這樣的人,為了把自己的死變得更有價值,為了讓自己的死,作為催化劑,又或者燃料,他們所能做出的事,是不能用常理來理解的。”
“大小姐說的我可不敢認同,因為現在的倫敦,就現在的情況而言,一切都已經結束了,混亂已經停息,城鎮在慢慢的恢復正常的功能,這種情況下,可沒有人會去追究一個死人造成的影響。”
“因為死了,所以就不該把責任歸咎到死人身上嗎?雖然說這肯定是沒有錯的,畢竟死人是沒辦法承擔責任的,但是,威廉造成的影響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而被影響的人,他們也是有責任的,而如果你們沒有辦法阻止噁心迴圈,倫敦就註定沒有未來。”
“大小姐也許是把問題想的過於複雜了,等過個幾年,就沒有人還記得威廉,也沒有多少人還會記得今天所發生的一切。”
“所以我說了,這和記不記住毫無關係,威廉可以被遺忘,但是懷疑和仇恨,已經深埋在所有人心中了,我絕不相信你們沒有辦法認識到這一點,你們也別告訴我,你們什麼都不打算做,這可是最糟糕的選擇。”
“大小姐,我們真的沒辦法做什麼,懷疑的種子已經埋下去了,所有人都會懷疑自己身邊的人,即便他們是有血緣關係的親人,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我沒辦法預見未來的樣子,但我知道,在被所有人懷疑之中掙扎的日子,一定是最不好過的,而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的是我們明知道一切,卻沒有辦法去改變什麼。”
“有辦法的,而這個辦法你也很清楚,只是你們不願意去做。”
塞莉和羅伯特都沒有把話挑明,雙方顯然是都有所顧忌。
沒辦法,誰讓這裡不是西菲尼呢,塞莉的立場註定了她不能過多的干涉地區事務,提出一點建議是可以,但現在倫敦的情況可不是一點點建議就能改變的,那如果涉及到核心的權力問題,塞莉是絕對不好開這個口的。
明知道不好說,塞莉還是以反對者的姿態問了出來,這也算是她性格使然了,不是多管閒事,只是她純粹的在人命問題上比較敏感而已。
至於另一邊的羅伯特秘書長,他的立場也和塞莉類似,他也是絕對不能開這個口的人,可顯然,他的立場也非常明確,是完完全全站在了塞莉對立面的型別。
要說這兩人到底在爭什麼?又或者為了什麼站在對立面?
現在倫敦面臨的問題,就算是對政治毫不關係你的提恩,也算是聽出來了點。
一切都算是威廉可以留下的一個困境,比較重要的一點,威廉他是以怪物的身份死去的,那麼之前所有一切的災難,都會歸咎到怪物,而非威廉的身上。
因為是異類,所以他們註定不會被理解,並且被進一步的排斥。甚至有可能出現非常離譜的傳聞,倫敦城內有與威廉相同的怪物,他們會謀劃著如何製造災難,如何摧毀倫敦,如何殘忍的殺害普通人。
這種說法在一段時間內,是絕對的主流想法,而市政廳那邊即便想要遏制傳聞,基本上也是做不到的,理由也很簡單,見證的人太多了,經歷災難活下來的人也太多了,大家也都見到了,就算沒見到第一時間也聽說了,這種參與帶來的真實感還是絕對不可能三言兩語就能糊弄過去的。
所以有些事情是絕對藏不住的,那麼市政廳知道這種情況後,堵是肯定沒有意義的,那麼也就只剩下一種選擇了,那就是跟隨民意,把所有責任推給異種人。
有什麼不好接受的?民眾不會這麼認為?怎麼可能,比起復雜的人物關係和威廉一路走來所佈置的一切,以及他的經歷,普通民眾絕對更願意相信,一個能夠控制人心的,殘忍冷血,存在目的只為了殺害普通人的怪物,用自己的力量在倫敦掀起了一張災難。
聽的很簡單,卻沒有任何邏輯,但卻能夠被大眾所接受,因為這就是人和怪物這個名詞之間的區別。可以說在普通人眼裡,怪物就是怪物,他們如果不殘忍冷血,不為了殺人而殺人,那他們就沒有存在意義了。
去深度思考一個怪物的想法?理解一個怪物所經歷的一切,真的有這個必要嗎?理解怪物能得到什麼?糾結這些都只是在做無用功而已。
——
怪物殘忍嗜殺,把人類的不幸當做食量,為此他們會繼續做這些事情下去。
——
當大家都接受了一個比較類似的統一說法,並且相信這是真的之後,大量的社會問題,也會隨之而來。
最直觀的問題就是社會關係上的,過去的人雖說不怎麼懂得互相信任,但至少不會像未來的倫敦那樣,人與人之間毫無信任。沒有了最基礎的信任會怎麼樣呢?人的社會是一個巨大誠信網路,沒有了最基礎的信任,談什麼構建呢?
沒有了構建,那麼人類社會就會因此而瓦解,這是一種必然,當然,這裡不是說一個人沒了誠信之後,就不會有人賣東西給他,然後他就會被餓死街頭。失去誠信對個人而言,不意味著死亡,但是當一個集體之中不存在信任,那麼這個集體就已經死了。
一個死了的集體只會把這個集體之中的所有人拉入深淵,直至他們自我毀滅,比如弗朗西斯所寫的《歷史的終結與最後一人》中描述的“瑞羅菲尼的模式,就是人類意識形態發展的終點和人類最後一種統治形式,從此之後,構成歷史的最基本的原則和制度就不再進步了。”,沒錯他就是這麼說的。
不進步意味著原地停留?弗蘭西斯是這麼認為的,他認為人類的文明已經到達了頂點,是一種最佳的模式,而事實告訴我們他錯了,並且錯的非常離譜,當一群人固步自封,不尋求改變的時候,他們就會開始下沉,為此無論看起來多麼美好的制度,最後都會以一種瘋狂的方式完成謝幕。
而深陷於其中的人,並不會有這種感覺,甚至還有可能自我感覺良好,而這就是一個集團開始失去活性,構建開始瓦解的一種最直觀的體現。
信任危機也是最直接的展現方式,當民眾開始不信任統治階級,並且堅信自己毫不科學的理論時,最糟糕的時代就會來臨。長期自私自利的極致就是反智,因為這個世界的蠢貨永遠是最多的,當最多的蠢貨不允許存在聰明人時,這個族群也該到毀滅的時候了。
現在這個集體,所指的就是倫敦,當信任消失在這個城鎮後,倫敦就已經徹底的死了,信任危機還只是倫敦要面臨的諸多社會問題中的一個。
提恩是不知道這些問題有什麼解決辦法,他在這方面是在不怎麼願意思考,但是塞莉說倫敦有辦法,但是以愛德華為首的官員不用,估計不用的理由,也是因為弊大於利吧,也只能這麼想了。
他們可不是蠢貨的集團,多半也能明白倫敦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即便如此他們也依舊不願意使用塞莉所提出的辦法,可見塞莉所提及的方法,那玩意的副作用會有多大。
塞莉沒得到想象之中的回應後,也就乾脆的搖了搖手。
“這些就是你們倫敦的事情,我就不跟著參合了,隨你們吧。”
“感謝大小姐的理解,那我就先告退了。”
羅伯特並沒有過多停留,起身就打算離開,就在他起身的同時,立刻就被塞莉喊住了。
塞莉示意他看向桌子的另一邊。
“等一下,秘書長,你的女兒莎夏也在這,你不和她說兩句嗎?”
“莎夏也在這?呼——抱歉,我現在要想的事情太多了,還沒能看清大小姐身邊的人——咳,莎夏你跟在大小姐身邊,多注意禮儀,不要做什麼違背禮儀的事。”
“...”
“那麼各位,祝各位用餐愉快,我告辭了。”
羅伯特這一次沒有被人攔住,隨便和莎夏說了一句就離開了。
只是不同於之前,這次眾人都能夠感受到羅伯特身上的壓力,以及需要思考事情的數量,用壓力如山來形容,還真沒有問題,對此他們也算是能夠理解羅伯特忽視了莎夏的原由。
沒辦法,那麼多事情堆成山了,腦子有點轉不過也是正常的,桌子另一邊的莎夏她自己都不在意,外人也就別多想了。
提恩是完全沒打算提及這件事,他看著羅伯特離開的背影,也問了問塞莉對現在倫敦局勢的看法。
只是令他沒想到的,塞莉給倫敦的評價非常的負面。
“一個健康的社會構架,不應該只有一種聲音,而現在的倫敦,大家的意見是被高度統一的,所有人都把過錯推給了異種人,而不是威廉,這毫無疑問是錯誤的。我們兩個都清楚,即便威廉是異種人,但他也只是這個群體中的一個,就像我們一個人犯錯了,不能說我們整個群體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