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告御狀(1 / 1)
直到幾名圍觀的女子發出鬨笑,富公子才黯然垂手。
“這上聯出的真怪,用心險惡,我不對。”
說罷富公子留下一錠紋銀,灰溜溜退出場外。
落魄才子接過銀兩,寬慰道:“對聯只是奇巧小道,閣下不用放在心上。”
“敢拿三教聖人作為上聯,確實極妙,而且也很大膽。”乾天不知這才子治學水平究竟如何,但他很欣賞對方的出格思維。
乾天搖了搖頭,“三教聖人雖大,但我看那富家小子不是不敢對,只是對不上,在嘴硬罷了。”
碧瑤取笑道:“陛下一直在後面口若懸河,怎麼不接個下聯讓臣妾觀仰一番。”
“朕不過隨口賞鑑一下,哪有輕視的意思,愛妃可是偏心了。”
乾天知道碧瑤曾經是京都花魁,想來認識不少青年才子,對這些文人頗有好感。
於是乾天輕輕一笑,朗聲吟道。
“出山去,信禮信義,信禪信智。”
剛把紋銀收入懷中的落魄才子聞言愣住,緊張地向人群望去,卻見一名丰神俊朗的青年走上前來。
對方衣著簡單,看不出身份,想來是刻意做過遮掩。
但是他身上流露出來的氣質卻是非凡異常,彷彿有股天生的上位氣息,一看便知不簡單。
“窗友好對。”
與剛才對富公子的客氣不同,落魄才子這一句誇讚顯然是真心的。
儒教尊禮義,禪智則對應佛與道。
他出三教聖人,乾天便以三教總綱對他,既工整又合乎禮儀。
“在下秦書遠,不知窗友貴姓。”
他甚至把乾天認做了同道中人,用上了窗友這樣的稱呼。
落魄才子認為乾天肯定有生員資格傍身。
“免貴姓……黃。”
乾天本想說出自己姓氏,但轉念一想有些不妥,這大乾國姓好像只他一家。
武帝生前醉心社稷,靠山王閉閣不出,乾天竟然連個兄弟姐妹都沒有,若是說自己姓乾,這滿街男女還不嚇得跪倒在地。
乾天想起了前世章國立老師飾演的某部電視劇,於是乾脆效仿謊稱自己姓黃。
“黃兄高才,請聽我第三對。”
落魄才子高聲朗道:“悵此日霜寒鼓角,月冷朝堂,策在士卻死。”
“這是何對?”
“調全韻在,應是首詞。”
人群一片驚訝,沒想到這才子竟有作詞功夫。
只有乾天察覺到詞中的鬱郁心態,身為九五之尊,他現在對某些東西很是敏感。
“策存士死,這是在隱喻我大乾朝廷不公啊。”
剛才聽碧瑤說這人是名落弟才子?
要知道今年的科舉跟往年不同,乾天力排眾議,取消了舉薦,增加鄉試,讓所有治學的年輕人都有參考的機會。
這其間還有梅大學士幫襯自己,雖說制度依舊簡陋,但已具備科舉雛形。
莫非劉廣還能再做手腳?
等會兒必須問問這個寒酸秀才的來路,現在先折服他再說。
“憶今朝我隱江南,君臨任上,契道賜緣機。”
秦書遠今日其實只准備了兩幅上聯,他來時便暗自決定,誰能對了第二幅,他便認輸離去。
只不過乾天給他的感覺十分不同,於是秦書遠乾脆念出了自己落榜那夜的悲憤之作。
沒想到乾天竟然對上了。
“君臨任上,契道緣機……”秦書遠暗自思忖,隨即大驚失色。
人群中有名私塾出來的學士,看出了秦書遠神色不對,納悶說道:“原來兩人竟是在打機鋒,這倒是無法評價了。”
碧瑤看著乾天的背影,小嘴微張,沒想到他還有作詞吟對的本領。
心裡對乾天的看法又高了幾分,開始覺得自己將那夜春宵交給乾天不是什麼特別失望的事情。
“是我輸了。”
秦書遠掏出剛揣入懷中的紋銀,大方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見才子落敗,沒了熱鬧可看,人群慢慢散去。
本來還有幾名閨中小姐駐足不肯離開,目光一直在乾天身上游移,似乎在這炎炎夏日裡冒出了別樣春思。
可是看見後來巧步輕盈,慢慢走到乾天身邊的碧瑤,她們也只能暗自飲恨離開。
乾天有如此佳人在側,哪還有她們的機會。
乾天不知自己已經暗中傷了佳人芳心,他在眾人走後來到秦書遠面前,靜靜等著對方開口。
秦書遠看著面前青年的英姿,拜服道:“學生拜見大人。”
“你猜出了我是何身份?”乾天笑道。
“只知道大人是從宮裡來。”
秦書遠身體激動地顫抖著,那句君臨任上給了他莫大的震驚。
乾天見狀打趣道:“大乾又沒有支系皇族,我總不能是個太監吧。”
秦書遠終於不疑其他,雙膝跪倒。
“草民惶恐。”
邢白劍鞘前傾,阻止了這名儒生跪地的動作,免得惹來有心人關注。
乾天溫和說道:“大禮就免了,給我講一講你方才那句詞的故事吧。”
“是學生欠缺考慮了。”
說起自己的詞句,秦書遠微微尷尬。
他詞中將朝堂大罵一通,怨恨之心溢於言表,本是牢騷之作,沒想到被皇上聽了去。
還是自己親口說的。
想到這裡,秦書遠又生出些文人獨有的自豪。
秦書遠悄悄看了眼乾天,發現對方不怒自威,而且眉間莊嚴,自生風度。
不由感到些許慚愧。
就在前幾年,這位大乾君王一直都是他們士林調侃的物件。
傳聞中這位君王沉迷美色,整日荒淫無度,不理朝政,世人皆知他是個昏庸無能的君主。
直到乾天取消勳貴舉薦,推崇鄉試科舉,一下就贏得了所有窮苦學生的好感。
包括秦書遠在內,都對乾天感激不盡。
以前他們這些寒門學子,最好的結果也就是被哪位官員相中,去官府上做個幕僚。
直到曹建得封吏部侍郎,楊平被乾天當朝選為貼身文侍,顯然有更大的前途,他們這些學子才又看到了希望。
只可惜……
秦書遠不知想到了什麼,竟是雙臉通紅,帶著哭聲說道。
“陛下,草民要告御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