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策存士死(1 / 1)
街道上行人往來,大家儘量貼著簷角的陰涼處,躲避著太陽,可見天氣炎熱。
小巷內,乾天幾人之間的氣氛卻是冰冷到了極點。
就在剛才,他聽完了秦書遠的狀奏,此時已經是肝火直冒。
原來這秦書遠並非京城人士,而是從一個叫平陽的地方小縣遠道而來。
他是來參加殿試的。
秦書遠寒窗苦讀十載,卻不拘泥於文章格式,治學思維跳躍。
乾天所出考題正是他最為擅長的,解讀起來十分順手,答辯文章的鄉縣考官一片叫好。
鄉試位居榜首,秦書遠賣了祖產房屋,帶著破釜沉舟的姿態赴京趕考。
就在他抱著信心打算在京城大展宏圖之際,卻被一盆冷水潑了個透心涼。
秦書遠連宮門都進不去。
他的殿試名額被不知從何處而來的一名考生頂替了。
得到這個訊息,秦書遠如遭雷擊,想起鄉縣裡的種種,還有離開時縣令的冷笑。
知道自己的那份答卷,怕是早就被人遞了出去,成了另一人平步青雲的敲門磚。
秦書遠萬念俱灰,甚至有了自我了斷的念頭。
他混跡京城,以酒度日,寫下無數忿恨詞作,策存士死正是他最佳的自我寫照。
但秦書遠不甘心,不希望自己的文章被他人拿去做墊腳石。
所以他才會當街作對,想憑自己的一點才華掙些銀兩,回平陽去。
這京城八街九陌,秦書遠無處喊冤,他要去問問平陽縣令,將自己的答卷給了何人。
似乎是青天開眼,秦書遠剛上街第一天,就遇到了乾天。
天子面前,秦書遠再也壓抑不住這段時間以來心中的屈辱和悲憤。
一揖到底,說出了要告御狀的決心。
“冒名頂替殿試名額,當朝舞弊,真是囂張狂妄到了極點。”
“你說自己殿試名額被人頂替,可有證據?”乾天聽完後,靜靜問道。
秦書遠從懷中摸出一篇宣紙,愛惜道。
“學生那天答卷一直藏在身上,地方所交不過手抄副本。”
鄉試時,秦書遠就很讚歎所出考題,更喜歡自己交出的那份答案。
所以他當場手抄了一份,將原本珍藏起來,這事就連考官都沒發現。
“竟有此事。”乾天搖頭失笑,感嘆對方的運氣之餘,也對秦書遠這份文人情趣頗為讚賞。
乾天又問,“證據有了,那罪犯呢,你要狀告何人?”
秦書遠啞然,然後低落答道:“學生不知。”
碧瑤在一旁大翻白眼,嬌聲罵道:“你這書生真搞笑,連被告都弄不清楚,讓陛下如何替你做主申冤?”
“但學生肯定,對方就在殿試二十人之中。”秦書遠急忙說道。
乾天面無表情:“朕總不能為你一人,將二十位才俊都喚至堂上吧。”
這二十人如今都已被朝堂收納,在六部或其他地方各司其職,有些還身居要位。
真要把他們當犯人傳喚,乾天僅剩的這點皇帝威嚴,還不全部丟光了?
“皇……黃公子不要擔心,學生不會讓公子為難,只要給學生機會能與二十人單獨會晤,學生定能認出賊人是誰。”
秦書遠言語篤定,他自信對方根本答不出考題內容,不然也不會侵佔自己答卷。
碧瑤卻臉色精彩,反駁道:“其他人就不說了,曹建是戶部侍郎,統領百官要事,你一窮酸書生,公子怎麼給你安排。”
秦書遠也有些尷尬,他略做思忖,然後道:“後日為了迎接儷國來使,左相召開慶典,宴請百官,望公子能給學生一個赴宴的機會。”
乾天一愕,驚訝道:“你剛才說什麼?”
秦書遠還以為乾天不同意,硬著頭皮複述道:“還望陛下能給學生……”
“不是,我說剛才那句。”乾天揮了揮手。
“額,後日儷國使者訪問我大乾,左相宴請百官……陛下不知道嗎?”
秦書遠面色疑惑,開始有點懷疑起乾天身份來。
儷國與大乾素來敵對,從武帝時期開始就水火不容,從未有過親和之舉。
如今儷國竟破天荒派使者訪乾,這麼大的事,皇上居然不知道?
乾天還真不知道,他心裡異常震驚,正在大罵劉廣。
“劉廣這老賊,儷國訪乾竟隱瞞不報,莫非他想自己招待對方嗎?以此告訴天下,大乾是他一個人的?”
“立馬回宮!”乾天顧不得逛街了,收起悠然心態,就要回宮。
“黃公子,那學生怎麼辦?”
秦書遠也蒙了,乾天回宮了,誰來替他做主申冤啊。
乾天這才回過神來,想起秦書遠這位告御狀的書生,感嘆自己又被劉廣弄得慌了神。
他一拍腦袋,將自己貼身玉佩遞給秦書遠,“你持我玉佩,去城門處找熊擴海還有楊平,先讓他們給你弄個棲身之所。”
乾天簡單處理了一下,秦書遠的事肯定也跟劉廣有關,不急於一時。
現在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去辦。
劉廣老謀深算,以監國身份召開慶典,繞過了自己這名傀儡皇帝,所圖肯定不小。
除了昭示天下以外,說不定還包藏別的禍心。
自己貿然回宮,不做些準備,恐怕要落入劉廣套中。
思及此處,乾天腳步一頓,轉頭吩咐道。
“邢白,你送碧妃回宮,朕要先去一趟國公府。”
邢白本來思慮乾天安危,但是想到那夜乾天施展出來的實力,加上國公府離這街道不遠,也就沉默地點了點頭。
看著邢白和碧瑤往皇宮而去的背影,乾天憂慮更甚。
自己前幾日敲山震虎不僅沒有影響到劉廣,似乎還讓對方加速了施展野心的進度。
如果劉廣借儷國來訪,向自己發難,自己該如何應對?
“不管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先去問問老師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