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將軍之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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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大雪紛飛。

將軍府的書房內溫暖如春。

一爐燒得正旺的碳火,一張精緻的書桌。

銅盆內火星飄飛,書桌上擺放著一幅西域三十六國的分佈圖。

章九真斜坐在書桌前,手指輕輕釦擊著木桌,如牛般的雙瞳看著書房中央的一塊磨刀石。

他在想,在思索。

他沒見過這麼大的磨石,也沒見過這麼大的刀。有誰能用得起這麼大一把刀?

就算塞北的莽子也用不了這麼大的刀。

但他實在想不通,能用這麼大一柄刀的人,竟然是看似柔弱的吳震。

磨石長三尺,寬七寸,重逾百鈞。

吳震在磨刀,磨刀的聲音異常刺耳,他在磨的是一柄金背虎頭大砍刀,刀身金光燦燦。

總長四尺二寸,刀背厚如屠夫的砧板,刀鋒薄如裁縫的針尖,一刀斬下,斷石分金。

吳震天生神力,他的刀法更是精妙絕倫。

不過他卻不輕易使刀,因為能讓他使刀的人很少,少之又少。

而且他也不願在別人面前展露自己的正真實力。吳震是一個很深沉的人,就好像他儒雅的外表下完美的隱藏了他那屠夫的本性。

這樣的人很可怕!

至少他在變成屠夫之前並不會事先告訴你。

一名稱職的屠夫,他的刀永遠不會生鏽。

章九真捻鬚打量著吳震,開口問:“刀是什麼刀?”

吳震邊磨刀,邊回應:“殺人的刀。”

他回答的很簡單,就好像這只是一柄普通的小刀一樣。

章九真又問:“死在刀下的亡魂幾何?”

吳震說:“一個。”

“……”

章九真實在想不到,這麼威猛的一把刀只殺過一個人。

區區一個?

這跟章九真斬殺的敵人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沒真本事的人,總喜歡自吹自擂,在章九真眼裡吳震現在無疑就是這樣一類人。

拿這麼一大柄刀嚇唬誰呢?

章九真想笑,但還是忍住了。

章九真語氣逐漸傲慢起來,再問:“一個什麼人吶?”

吳震依舊在仔細磨刀,頭也不回,淡淡說道:“血刀瘋狗。”

“什麼……?”章九真確定自己沒聽錯。

“瘋,瘋狗?”章九真大驚失色,坐直了身子,心中的嘲笑之意頓時消失得一乾二淨,心境也變得十分沉重。

吳震古井無波,說:“是的!”

章九真心境複雜,陷入了沉默之中。

瘋狗被武林尊稱為“血刀”,他的刀法以剛猛著稱,為人心狠手辣,刀法更是詭異精湛。

這都不算什麼。

更可怕的還是此人很“瘋”,簡直就是一個瘋子,只要瘋病一發他就要殺人,就好像從地獄逃出來的惡魔一樣,見人就殺,從不留情,“血刀”之名讓江湖之人聞風喪膽。

據說有一次血刀又發瘋了,竟然闖入青龍堡分堂內,屠殺了青龍堡五十三條好漢。

能惹青龍堡的人很少,或者根本沒有。縱然血刀風光一時,但是,三天後他的屍體便掛在了洛陽城樓上。

沒人知道他是怎麼死的,也沒人知道是誰殺了血刀。

這人到底是誰?

江湖歡呼雀躍,有人想重金酬謝此人,有的甚至想跪下來吻這位“大恩公”的腳。

但是,沒人能想到,殺“血刀瘋狗”的人,竟然是一個看似弱不禁風的綠袍儒生。

這怎麼可能?

章九真感覺有點不真實。

況且,吳震還能抵制住名望的誘惑,一直隱瞞下來。

這才是吳震真正可怕的地方……

窗紙被寒風拂動。

章九真深深嘆息,道:“不知,你跟吳堡主比起來,誰更勝一籌呢?”

吳震磨刀的動作忽然一滯,回頭看著章九真道:“我只是青龍堡的一介下人,怎敢同吳堡主爭鋒?”

章九真笑道:“我看未必,以吳兄弟的刀法,以及聰明才智,完全可以將青龍堡取而代之。”

“一方勢力,唯有源源不斷地更換新鮮血液,才能恆古不衰。”

在外人聽來,這或許是一個很好的傳承體系,但在青龍堡卻觸及逆鱗。

沒人敢說這樣的話,因為大逆不道。

青龍三十二堂只有一個主人,那就是吳淮遠!

吳震臉色突然一沉,握刀站起,大喝道:“你好大的膽子!”

章九真被嚇了一跳,推開椅子站起身來,急忙解釋說:“吳兄弟誤會了……”

溫暖的屋子似乎一下子變得寒冷無比,章九真好像置身冰窟之中,書房已經被一股肅殺的氛圍所籠罩。

雙眸相對,寂靜無聲!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開了,風雪跟著吹了進來。

葉鴻大步走入,反手關上門,對著章九真以及吳震搖了搖頭,沉聲道:“不行!那小子打死也不願說出陶嶽鳴的下落。”

“他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頑強。”

章九真避開吳震的目光,藉此機會準備開溜,說:“快帶我去看看。”

吳震忽然開口:“不,把他帶到這來。”

“為何?”章九真問。

吳震說:“沒有為何。”

葉鴻出去了,房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吳震纖細的食指撫摸雪亮的刀鋒,刀的鋒利與否是一個刀客精神的最好證明。

他淡淡開口:“我希望章將軍以後不要再提今日之事,我對堡主忠心耿耿,日月可鑑,我希望章將軍也能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

章九真勉強笑了笑,說:“這是自然,我跟青龍堡互相依存,沒理由能做出對不起吳堡主的事。”

吳震也露出了笑容,說:“這樣最好。”

書房外的雪更大,磨刀的聲音也越急,章九真從書架上拿下一本《孫子兵法》,隨意翻閱。

“……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

片刻之後。

門再次開了,葉鴻手裡提著一個人走進來。

那人就好像空麻袋一般軟綿綿的,葉鴻隨意一拋,他癱在了地上,看似奄奄一息。

張戮在將軍府的刑房中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滿身傷痕,披頭散髮,左臂已經被打折了,用一條白布吊在脖子上。

吳震搖頭嘆息,輕聲說:“難得,一個十七歲的少年,性格竟如此堅韌。”

張戮半張著嘴,嘴唇乾裂,一句話吐不出來。

葉鴻面帶愧色,道:“我幾乎用過所有刑法,但總不能把他弄死了。”

葉鴻喜歡用刑法,更喜歡折磨人,享受別人的痛苦對他來說是一種莫大的樂趣,他能在傷痕與痛苦中尋找到一種“美”,一種別人體驗不到的“美”。

而且還能從別人身上對摺磨進一步探索。

折磨也是一種藝術!

吳震相信葉鴻的手段,但連葉鴻都拷問不出來的人,看來痛苦對張戮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吳震只是笑了笑,道:“這樣忠心護主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只不過太可惜了。”

吳震對章九真問:“這裡有酒嗎?”

他接著說:“我想敬這位小兄弟一杯。”

“有!”章九真說:“有塞北的蒙古烈酒,也有西域的葡萄酒,東瀛的清酒也有。”

吳震道:“我要最猛、最烈的酒。”

章九真臉上露出狡獪的笑容,他已經知道吳震的目的了。

大多數人喝醉了,都會說真話的。

吳震趁章九真倒酒的空檔,將火盆撥到張戮的身邊,好讓他暖暖身子。

葉鴻在旁邊靜靜地看著,看也是一種享受,因為不用自己動手。

取酒,取杯,斟酒。

吳震遞了一大杯酒過去,張戮勉強伸手接住,二話不說,一口氣全喝光了。

“咕嚕咕嚕……”縷縷酒水順著嘴角流出。

張戮的身子逐漸有了暖意,感覺腹中似有一團熾熱的火焰在燃燒。

“我還要!”張戮把杯子遞給吳震,嘶啞著嗓子說。

醉,豈非正是一個人忘記痛苦的最好法子?

第二杯酒,他也全喝了。

第三杯,張戮只喝了一半,手中的銀酒杯便墜落在了地上,落地聲清脆悅耳。

他醉了!

張戮身子發熱,頭昏腦漲,眼眸無光,昏昏欲睡。

最後,視線逐漸模糊,張戮的腦袋重重地搭在了地上,睡著了。

“這……”章九真滿臉懵懂。

吳震嘆息說:“看來他酒量並不好,或許根本就不會喝酒。”

“好好的睡上一覺,一覺醒來之後有些事就想通了。”

屋外的雪下得很大,即使如此,房頂瓦片碎裂的聲音,依然避不多三位高手的耳朵。

“什麼人?”葉鴻眉頭一皺,直接破門而出,躍上屋頂。

章九真拿出他的戰斧,也衝了出去。

吳震目光復雜,看了眼倒地醉酒的張戮後,提著刀跟上兩人。

屋外風雪交加,北風呼嘯,冷得三人瑟瑟發抖。

一定是陶嶽鳴!

三人冒著風雪在屋脊上跳躍搜查,一路追出了將軍府,可是沒有人,一個人沒有。

除了雪還是雪。

“這……輕功也太高了吧?”

空曠的大街上,四個人抬著一頂轎子,正向將軍府走來。

章九真自然認識那四名轎伕,也知道轎中的人是誰。

“是富通錢莊的錢掌櫃,上次陶嶽鳴的賬戶有變動,就是他告訴我的。”章九真說:“若不是這樣,我們也不知道陶嶽鳴就在長安。”

“更不可能抓住張戮!”章九真一直以此為傲,因為他就是是富通錢莊的東家之一。

“張戮?”

忽然,章九真神情一驚,道:“不好,快回去……”

只要是有腦子的人,都明白他們中了陶嶽鳴的調虎離山之計。

三人追出來後並沒有看見陶嶽鳴,書房內會發生什麼呢?

答案可想而知。

這一切,只不過是陶嶽鳴的陰謀罷了。

可是,錯了,完全錯了!

吳震一把拉住章九真,沉聲道:“等等。”

章九真扭頭問:“等什麼?”

吳震說:“等張戮離開將軍府。”

章九真開啟吳震的手,指著吳震問:“你這什麼意思……?”

吳震微微一笑,說:“他不走,我們又如何找到陶嶽鳴呢?”

葉鴻沉默不語,他知道沉默永遠是最好的。

吳震又道:“剛剛我是故意讓他一個人留在書房內,只有這樣才能給他創造逃跑的機會。”

“而瓦片也是被我一名手下踩碎的,他的輕功很高,名叫歐陽傑。”

葉鴻疑惑問:“可是……你確定張戮沒醉?他敢跑?”

吳震看著街道盡頭,說:“當我看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一個酒色之徒,經常熬夜酗酒。”

“這樣的人三杯酒能灌醉嗎?”

“不能。”

“一個假裝喝醉的人,他心中一定另有算計。”

葉鴻眉頭皺得更緊,推測道:“他會逃跑,逃跑後一定會去找陶嶽鳴,通知陶嶽鳴有危險。”

“而我們只要小施計策,就能讓張戮帶我們找到陶嶽鳴!”

章九真一拍大腿,道:“好計策……”

……

四名轎伕小心地放下轎子,錢莊掌櫃掀開轎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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