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至親嫌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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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核桃補腦,但章九真手裡這對核桃卻不能吃,也吃不起。

這是文玩界中出了名的“獅子頭”,二百五十兩文銀一對。

兩粒核桃互相摩擦,聲音異常機械。

每當思考問題的時候,章九真都會拿出來捏捏,摸摸,仔細去感受上面的紋路,細心琢磨著腦海中的問題。

他看著滿身傷痕的張戮,心裡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突然“咔擦”一聲,章九真手中的核桃碎了,碎成了渣。

他蒲扇大的手掌,死死握住核桃渣,握得很緊,手背上青筋凸起,手掌中的核桃似已被攛成了粉末。

他憤怒,他將怒氣發洩在了核桃上。

他磨牙,他想吃人。

章九真霍然抬起頭來,死死盯住章瑞宇,滿臉怒意,聲音粗獷道:“告訴我,你為什麼帶他回來?”

吳震依舊坐在書桌旁,漠然看著這對叔侄,他覺得眼前這兩人很有意思。

章瑞宇英姿颯爽,臉上洋溢著勝利的笑容,娓娓道來:“叔父,侄兒外出狩獵,不巧遇到這狗賊,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他給抓回來了。”

“有了他,我們就不愁找不到陶嶽鳴。”

“吳堡主雖擬定計劃,要讓張戮來殺陶嶽鳴,但依我看這無非就是多此一舉,倒不如……”

章九真再也聽不下去,忽然站起身來,大聲喝道:“給我住口!”

他的聲音極其震耳,猶如獅吼。

話音剛落,章九真把手中的碎核桃渣,狠狠地灑在章瑞宇臉上,聲如奔雷,道:“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給我滾出去!”

章九真吹鬍子瞪眼,手往門外一指。

章瑞宇怔住了,自從父親去世以後,叔父就從未對自己發過如此大的火,今天這是怎麼了?

章瑞宇想不通,心高氣傲的他,挺起胸膛,大喊:“我有什麼錯?一心為父親報仇又有什麼錯了?”

“現在我把張戮抓來了,你卻對我大發雷霆,你這是什麼意思?”

“好!”

“從今以後。”

“父親的仇我自己報,不用你來幫忙。”章瑞宇板著臉,把頭扭向一邊,鼻孔喘著粗氣。

他現在的樣子就好像一匹受了氣的野馬,桀驁難馴。

章瑞宇心中不服,本來洋洋自得的他,卻被章九真狠罵一頓,他心中的怒火無從宣洩。

章九真沒有解釋,這種事本來就無須解釋,當然他做事也很少向別人解釋。

章九真大袖一甩,暫時按耐住心中的怒火,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有時候憤怒並不能解決問題!章九真多少也明白這個道理,況且張戮都被抓回來了,發再大的脾氣也於事無補。

章瑞宇眼中已噙住三兩滴晶瑩的淚花,他感覺自己無比委屈,他傷心極了。

叔父憑什麼罵我?

失去父親的他,此刻遭受叔父無故咒罵,他忽然覺得自己是這天下最可憐的人,無親無故,孤苦伶仃。

這樣的人活著,還不如死了算了。

書房右壁,掛有一副吳道子的畫。

吳震長身而起,他笑了笑,對章瑞宇輕聲開口說:“你為父報仇,本就沒錯,這次能抓住張戮算是大功一件,你先下去歇息吧!”

“張戮就交給你叔父來處理。”

說著,吳震走過去拍了拍章瑞宇的肩膀,表示讚許與安慰。

“不!”章瑞宇扭動肩膀,語氣高傲,道:“我抓住的人,自然得由我來處置,我要帶張戮走。”

“我說過,從現在開始父親的仇任何人都不許插手!”

章九真瞪圓了眼睛,一字字道:“你敢。”

有時候內心悲痛也能給一個人勇氣,章瑞宇不理會叔父的態度,直接招手,示意守衛進來,將張戮帶走。

“小雜種……”

“真他孃的反了!”章九真抬起手掌,忽然猛拍而下,眼前的書桌頓時支離破碎,毛筆硯臺散落了一地。

書房內塵煙四起。

章瑞宇被嚇了一跳,急忙後退,卻不小心踢翻了火盆,紅色熾盛的火碳灑落一地。

“不知尊卑,毫無家教,要不是看在你父親的面上,老子扭斷你的雙手。”章九真神色猙獰,他的樣子就好像要把章瑞宇活吞了一般。

章瑞宇心高氣傲,性格倔強,嚴厲的譴責對他來說只會適得其反。

他從守衛身邊冒出頭來,頂撞道:“老匹夫,你老實告訴我,父親之死是不是與你有關?”

這只是隨口而出的話,但卻深深刺痛了章九真的心。

章九真神色一變,臉上震驚與畏懼互相交織,他避開章瑞宇的目光,沒有說話。

章瑞宇似乎從中察覺到了什麼,睜大了眼睛盯住章九真。

……

書房寂靜,良久過後。

章九真沉聲問:“這些話是陶嶽鳴跟你說的?”

章瑞宇沒回答,他發覺自己剛剛似乎說錯了什麼。

章九真態度平靜下來,聲音放緩,嘆息道:“仇人的話怎能相信呢?”

“這次本不該對你發這麼大的脾氣,其中緣由都怪叔父沒有跟你說明。”

“一切都是叔父的錯!”說著,章九真走到侄兒身旁,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瓜。

“你先下去吧!改天我會把此事的經過一五一十的告訴你。”

章九真接著又回頭對四名守衛說道:“送瑞宇回府休息,天氣冷,叫府內的丫鬟為瑞宇多加幾件衣服,晚上注意保暖,千萬彆著涼了。”

“去吧!”

章瑞宇似乎被這些話感動了,鼻子忽然一酸,垂頭低聲啜泣起來。

原來章九真還是關心他的!

他本不該對叔父說那些話,更不能懷疑叔父。

章瑞宇淚眼婆娑,在守衛的護送下慢慢離開了將軍府。

……

書房內。

“哈哈哈……”被綁的張戮忽然縱聲大笑。

章九真重重地關上房門,呵斥道:“你笑什麼?你居然還笑得出來?”

張戮斜眼盯著章九真,道:“這次多謝你的好侄兒,把我帶回了這裡,峨眉山饒他一條狗命,果真有用。”

章九真忽然一巴掌摑在張戮臉上,差點將他打暈過去。

章九真揪住張戮的耳朵,使勁擰,咬牙道:“死到臨頭,還逞口舌之能,待會我讓你嚐嚐生不如死的滋味。”

“呸!”張戮吐出一口唾沫,眼神變得惡毒無比,咬著牙說道:“有朝一日,我張戮定當加倍奉還!”

章九真大聲呼喚道:“來人,把他帶下去,嚐嚐剔骨的滋味。”

“剔骨”是章九真在邊關用來對待俘虜的手段之一,負責行刑計程車兵用小刀自俘虜的手指開始剔,一刀又一刀,直至五指全部露出白骨,然後再夾住手經往皮肉外使勁扯,受刑者痛不欲生。

四名守衛推門而入,粗魯地扣住張戮的雙臂。

“等等……”吳震忽然長身而起,用命令的口吻說:“把張兄弟帶下去,包紮好他身上的傷口,叫下人好好伺候。”

四名守衛有些茫然。

章九真更是不知所以。

“章將軍?”吳震臉色下沉,顯然很不高興。

吳震是一個心細的人,他做事很少出錯,但他這樣做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不及多想。

章九真只能緩緩地點了點頭。

反正張戮也跑不了。

……

……

半個時辰後,長安最出名的簡大夫冒著風雪趕來將軍府。

當簡大夫看到張戮時,臉上莫名流露出一絲喜悅,他神態慈祥,笑著說:“小兄弟真是有緣,沒想到我們第二次相見了。”

張戮躺在床上,將頭扭到一邊,沉默。

簡大夫的老臉無光。

……

冬月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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