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寒冬之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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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天,馬蹄會打滑。

如果馬在冰上不會打滑,那它就不是馬了。

章瑞宇的白色駿馬,迎著寒風,在颯爽地狂奔中,突然摔了個“馬吃屎”,摔得很慘,慘不忍睹。

駿馬嘶鳴,聲音嘹亮。

章瑞宇出生官僚世家,也懂得一些馬術。他原地一打滾,避免了被摔傷。

他穿著暗紫色的湎竹勁裝,披著一件塞北進貢的厚斗篷。

聽說這是用庫爾勒斯山的雪貂皮製的華絨披風,就算窮苦人家勞累耕耘十輩子,也買不來這件斗篷。

珍貴,十分珍貴。

可是……這件斗篷卻被路旁的枯枝,掛破了。

就在他摔下馬的那一刻。

醜陋的枯枝,如同垂暮的老者,雖然外表柔弱,但滄桑歲月卻鑄就了他一身傲骨。

白色的布料還掛在枯枝上,隨風飄揚。

章瑞宇七竅生煙,他決定回去後就把這頭畜生給殺了,餵狗。

馬匹掙扎著站起來,章瑞宇佇立在側,冷眼看著。

跟隨他一起出來的三十二名家臣,以及妹妹,現在紛紛追趕而至。

“少爺,讓少爺受驚……”家臣紛紛下馬,道:“屬下罪該萬死。”

“哥,你沒事吧?”章瑞雪跑過去,滿臉擔心地挽住哥哥的手臂,說:“我就說這匹野馬很難馴服,你偏不信。”

章瑞宇額前頭髮散亂,怒氣未消,冷聲道:“今天就到這裡,回府!”

“是!”

一行人陸續上馬,緩緩向長安城馳去。

路上,眾人相對無言。

主子不高興,做家臣的又怎能在臉上流露出自己的喜悅?

所以,主僕喜悲同貌。

他們沮喪,面色沉重,就好像頭頂那陰鬱的天穹。

他們今天是出來狩獵的,不,幾乎每天都出來。

長安郊外雖有獵物,但雪天終究不是一個狩獵的好天氣。

因為,動物要冬眠。

不過人卻不會冬眠,陶嶽鳴更不會。

章瑞宇的“獵物”就是陶嶽鳴。

“陶嶽鳴在長安!”

這則訊息是妹妹半個月前,在章九真書房外面偷聽到的。

回來後,她湊近哥哥耳邊,壓低聲音說:“原來陶嶽鳴躲在長安,叔父與吳先生還有那個冷漠劍客正在部署計劃。”

“好!”章瑞宇失去了官居尚書的父親,在長安富貴圈內的地位也一落千丈,他恨,他在同窗面前抬不起頭來。

“我一定要殺了陶嶽鳴……”

自此以後,章瑞宇兄妹二人便天天帶著家臣出來,早出晚歸,誓死要陶嶽鳴償命。

前車之鑑告訴他們,殺陶嶽鳴一定要準備周全。

上次他們能活下來,可以說是幸運,幸運這種東西就好像賭徒手中的骰子,而賭注便是他們的命。

他們還年輕,不能賭,也不敢賭,因為命只有一條!

這次章瑞宇兄妹兩人帶了三十二名家臣,這些都是父親生前的食客,每個人都有一技之長。

有暗器能人、有扛刀猛漢、有輕功妙手,當然最不能少的還是大夫,因為大夫可以為他們治療傷口。

準備周全並不一定有效果,他們還缺少線索。

沒有頭緒就沒有線索,章瑞宇一點頭緒都沒有,所以他們只能終日漫無目的地尋找。

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灞河。

灞河的河面已經結冰,萬株枯柳,銀裝素裹,視野所及之處,一片雪白。

放眼望去,象徵帝王威嚴的古城牆延綿不絕。

橋!

橋是給人過河的,所以張戮要過河,這是尋找陶嶽鳴的唯一路徑,他要通知主人,“青龍堡的大批高手已經趕到,正在四處尋找著他。”

他還要告訴主人,如果不及時走的話,訊息一旦走漏,那些江湖仇家不過幾日就會蜂蛹來到長安。

到時候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非常麻煩。

他知道也很堅信,只有這樣才能重新回到主人身邊。

回到主人身邊比什麼都重要,因為陶嶽鳴已隱約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他不能失去陶嶽鳴,萬萬不能。

他走出了城門,守衛王老五正在啃老婆送來的雞爪,根本沒時間看張戮一眼。

一路順風順水,豈不是危機的最佳警兆?

張戮走上灞橋,他跟陶嶽鳴是在此分別的,多年相處的經驗告訴他,陶嶽鳴一定就在這附近。

踏碎了冰雪,腳下傳來咔擦聲。

此時雪已經停了,看這陰鬱的天空,不消片刻必有一場大雪降臨。

灞橋一共四百零八個橋墩,長一百二十六丈,也就是一千二百六十六尺,是陶嶽鳴手中四百二十柄劍相加的長度。

寬二丈,兩面帶有雕刻的護欄上,已經覆蓋了一層厚厚的銀白。

河面結冰,冰厚半尺三分。

沒人喜歡如履薄冰,所以章瑞宇走的是橋,張戮走的也是橋。

所以,他們只能相遇。

一隊人馬堵在橋面,正好與張戮迎面相見。

張戮心一沉,立馬調頭想走,可是調頭豈非是自尋死路?

這樣會引起懷疑。

如果不調頭呢?

正在猶豫之際,章瑞宇已經看見了張戮。

而且還認出了張戮,認得十分清楚,就算張戮化成灰他都認得出來。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章瑞宇握住馬韁的雙手微微顫抖,顯得激動不已,他立馬向家臣們喝道:“拿——下——他!”

三十二名家臣有些茫然,章瑞雪首當其衝,嬌斥道:“抓住他,他就是陶嶽鳴最親近的僕人。”

只要抓住張戮,就能找到陶嶽鳴,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家臣很明白,這樣可以得到章將軍的賞識,說不定還會被提拔至朝廷為官。

家臣們立功心切,紛紛縱馬衝出。

追上!

章瑞雪手持一柄鑲有珍珠的秀劍,如毒蛇般驀地刺出。

“唰——”劍鋒破空聲異常響亮。

張戮側頭一避,冰冷的劍鋒從鼻子旁劃過,削掉了張戮七根黑色髮絲。

張戮心驚膽戰,後方馬蹄隆隆,似撞鼓,如奔雷,三十二名家臣迎面而至。

張戮想也不想,躍上石制圍欄,不假思索,縱下結了冰的河面。

三十二名家臣也跟著跳了下去,張戮鑽入橋洞,家臣揮舞兵器追殺而入。

抱頭鼠竄。

張戮左手已經脫臼,這時只有逃跑。

但逃跑也有一定的技巧。

張戮忽然從另一面橋洞鑽出,並且奪下一名伏擊者的刀。

這是一柄鑌鐵打造的僕刀,並不算鋒利,勉強可以割開皮肉。

張戮持刀回劈,使出陶嶽鳴相授的《古月劍真》,割斷了兩名尚書府家臣的手筋。

以刀代劍,不失劍籍精髓。

“好精妙的刀法!”後面的家臣有些慌亂,裹足不前。

張戮藉此良機,轉頭就跑,順著結冰的河面跑出十丈有餘。

與此同時,身後傳來一聲嗡鳴。

“嗖”的一聲,一支利箭劃破冷冽的空間,深深刺入張戮的右肩。

張戮“噗通”倒地,被捕!!

血與冰融為一體,冰上的一縷鮮紅分外顯眼。

張戮好像待行刑的囚犯一樣,被四名家臣押了跪在章瑞宇的白色駿馬前。

“給我老實點。”家臣用鋼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張戮,好久不見。”章瑞宇得意至極,臉上洋溢著笑容,他將手中的弓箭遞給了妹妹,接著說:“峨眉山一別兩月有餘,我想我們之間的一筆帳總是要算的。”

張戮微微抬起頭,額前凌亂的髮絲被寒風拂動,那雙堅定而又惡毒的瞳孔,叫人不寒而慄。

落在張戮頭頂的花雪,已被體內的熱氣融化,化為水珠,順著髮絲滴落。

他一句話不說,因為此時的口舌爭辯無非就是給對方一個嘲笑自己的藉口,行動永遠是最強的證明。

他的眼神充滿殺機,他後悔在峨眉山沒有殺死章瑞宇兄妹二人,以至今日被捕。

他更想不通,陶嶽鳴為什麼會放了仇家?

與自己做對者,皆死!

這是陶嶽鳴教他的,他沒有忘記。

或許,他還未明白今日的痛苦,也是紅塵中的一種經歷,人唯有經歷此,才能告別幼稚。

他垂下頭,看著橋面石板上的雪花。

雪花鬆軟,一觸即碎。

少年的心又何嘗不是?經受不了打擊?

張戮好不容易逃出來,可現在又被捕了,他的心靈彷彿遭受了強烈的衝擊。

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能默默嘆息:“命運無常,造化弄人。”

章瑞宇得意極了,道:“押回府內,交給叔父處置。”

章瑞宇要的是陶嶽鳴,而並非張戮。

張戮是找到陶嶽鳴的關鍵所在,章瑞宇認為自己這次立了大功,非常大的功。

章瑞宇開心極了!

一行人走後,負責跟蹤張戮的青龍堡武士接二連三地冒出頭來,滿臉不解。

話說吃核桃是補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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