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清茶與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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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

殺死對方!

葉鴻很肯定,眼前這人就是陶嶽鳴,千真萬確!

因為他懷中有陶嶽鳴的畫像,左眼那道刀疤就是最好的證明。

更何況,他還在將軍府檔案庫歷經了仔細的查詢與分析。

葉鴻藏在袖子中的劍,已經蓄勢待發,如一條溫順的蝰蛇,按兵不動。

兩人之間縱然相隔兩張木桌,但葉鴻把握卻十分充足,因為這是突然一擊,陶嶽鳴可能全無防備。

這一招,他已經用過一百零三次,只有十二次失手。

他的眸光掃過每一個角落,計算好了彼此之間的距離,以及周邊形貌。

若一擊不中,葉鴻可以側身藉助桌子的位置,巧妙躲避陶嶽鳴的反擊,也可以收劍再進,每一步他都計算得相當清楚。

對付陶嶽鳴,葉鴻自當小心為上。

不過提前的設想終究並非現實。

陶嶽鳴依舊平靜,他抬起酒碗,看著對方,淡淡問:“你是來殺我的?”

葉鴻斜眼瞪著他,吐出兩個字:“正是。”

這兩個字他說得十分果斷,就好像一定能殺死陶嶽鳴一樣,蘊含了無限自信。

陶嶽鳴神色自若,點了點頭,道:“很好,過來喝酒!”

“……?”葉鴻詫異。

喝酒?葉鴻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可自己為什麼要去跟他喝酒呢?

沒理由,根本沒理由。

況且兩人已經是敵人,敵人間有的僅僅只是殺戮。

發展感情,對他們來說是一種笑話,天大的笑話。

但,葉鴻還是走了過去,坐下,坐在陶嶽鳴的對面。

他本來已十分有把握,而陶嶽鳴的平靜卻讓他心生膽怯,把握消失得無影無蹤。

對方到底有何玄虛?

對付這樣一個強勁的敵人,不得不小心為上,縱然陶嶽鳴劍心不穩,也萬萬不能冒這個險。

更不能讓對方小瞧了自己!

陶嶽鳴取一隻酒碗,提著酒壺,為葉鴻斟酒,用介紹的口吻說:“十五年陳釀,由高粱釀成,口感醇厚,餘味無窮,你若喝上一口,保證你一輩子也忘不了。”

陶嶽鳴說得輕描淡寫,可葉鴻的手心已泌出了冷汗。

明知要殺他的人就在他眼前,陶嶽鳴卻還如此鎮靜,這一切都太不真實了。

冷靜是件好事,可太過冷靜了呢?

幸好,葉鴻知道陶嶽鳴的致命傷。

葉鴻冷笑著問道:“聽說你跟李延津那一戰,你敗了?”

碗中的酒面輕微晃動,陶嶽鳴放下酒碗,看著葉鴻,說:“難道這就是你來殺我的原因?”

葉鴻端起酒杯,道:“當然。”

陶嶽鳴笑了笑,問:“你知道我劍心不穩,所以才敢來?”

葉鴻不得不承認,他說:“這是一場輸不起的賭,自然需要充足的把握。”

葉鴻說的一點也沒錯,把握必須充足,而且陶嶽鳴還陷入失敗的陰影中,無法自拔,這對他來說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抓住機會,一擊必勝。

“可笑,真是可笑。”

陶嶽鳴臉上忽然露出譏誚之意,問道:“敢問一個內心害怕的人還怎麼殺人?”

葉鴻眼如針尖,問道:“誰害怕?”

陶嶽鳴斷然道:“你。”

葉鴻大笑道:“我?不,是你錯了,我的劍永遠是捨生忘死的,永不畏懼,天下有什麼事值得我害怕?”

陶嶽鳴不假思索,道:“有,就比如你害怕別人知道你的身體缺陷一樣,你會感到自卑與恐懼,所以你才會用殺人來掩藏你內心的不安。”

葉鴻忽然臉色一沉,冷冷道:“閉嘴。”

陶嶽鳴笑了笑,閉嘴了。他知道葉鴻的心已不安,不安則亂,亂則必敗。

葉鴻慢慢抬起酒碗,晃動的酒面折射著他那空洞而憂鬱的眼眸。

陶嶽鳴重重放下酒碗,忽然道:“你的心已不穩!”

葉鴻拿開酒碗,死死凝視著陶嶽鳴,他沒說話,因為他知道陶嶽鳴會繼續說下去。

陶嶽鳴道:“你還是在害怕,我想我應該告訴你一個事實。”

葉鴻眼神冷峻,問:“什麼事實?”

陶嶽鳴道:“壺中的並不是酒,而是上好的峨眉山清月茶!”

陶嶽鳴接著說:“所以,閣下碗中的也是茶。”

聽到此處,葉鴻抬碗的手忽然一搖,低頭看著晃動的酒碗,難道自己真的判斷錯了?

當一個嗜酒之人,分不清酒和茶時,只能說明他喝醉了。

可是葉鴻並沒有醉,難道他真的心有懼意?心已亂?從而分辨不出茶與酒?

一個心亂的人還怎麼殺人?

葉鴻盯著手中的茶碗,裡面沒有茶葉,丁點茶渣都沒有,很純淨,純淨得像水,更像酒,而且感覺不到絲毫溫度。

這是水嗎?還是酒?

酒色泛黃,茶色也泛黃,但卻沒有絲毫酒味。

本來葉鴻可以嘗一口,直接就分辨出來了,不過他還是放下了茶碗,因為那樣做豈不是正中了陶嶽鳴的話嗎?

他確實以為壺中的是酒,不是茶,看來他錯了。

這確實是茶!

可能他的心思全落在陶嶽鳴身上,每時每刻都警惕著陶嶽鳴,所以才忽視了碗中的茶。

忽視豈非正是一個劍客的致命傷?

陶嶽鳴道:“你既然心已亂,又哪來的把握殺我?”

葉鴻解釋說:“一個本已變成酒罈子的人,怎麼還能聞得出酒味?”

“況且這並不是酒。”

沒錯,當一個喝得爛醉如泥的人,看見水時,通常都會當做酒。

可是葉鴻只喝了一碗酒,他並沒有醉,而且非常清醒。

陶嶽鳴忽然發笑,說道:“你,又錯了!”

葉鴻皺眉道:“錯了?什麼又錯了?”

陶嶽鳴拿起酒碗喝了一口,表情回味,道:“這其實是酒,貨真價實的酒!”

“……”葉鴻怔住,竟一句話說不出來,因為他覺得自己被對方玩弄了。

他不管是酒還是茶,他知道今天他們之間必須有一個人死。

他再次握緊袖中的劍。

陶嶽鳴接著開口,道:“你眼中帶有強烈的慍色,一個內心充滿憤怒的人又如何殺我?”

“你的心已經很亂,很亂!”

葉鴻一句話說不出來。

陶嶽鳴放下酒碗,站起身來,道:“你不是我的對手,改日再會吧。”

葉鴻也跟著站起來,喝道:“站住,我不能讓你走。”

忽然,葉鴻藏在袖中的劍,已閃電般劃出,在空中繪出一道紫色的完美弧度,直割陶嶽鳴的咽喉。

快而巧,精而準,小茶館的時空宛若凝結,剩下的唯有鋒利的劍。

陶嶽鳴身形驀地一變,猛拍桌子,桌上的酒壺忽然跳了起來,擋在身前。

“哐啷,淅瀝嘩啦……”酒壺碎了一地,酒水撒向四方,化為點點晶瑩的水珠,瀰漫出薄薄水霧。

水霧中,兩對眼眸格外尖銳。

水珠落定時,陶嶽鳴身子已向後滑出了四尺。

葉鴻抬劍的手始終難以放下,因為酒壺中的並不是酒,而是茶!

泡開的茶葉,也確實是峨眉山的清月茶!

一陣寒風吹過街道,雪花從小茶館的門外吹了進來,伴隨著陣陣紅花清香。

老程回來了,帶來了十多名壯漢,身後還跟著兩名手拿鎖鏈的衙役。

一群人氣勢洶洶,叫喊道:“是誰在這裡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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